1 楔子:十年1983年,立秋,北京。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十年了。
窗外的世界变了很多。街上有了更多的自行车,有了第一批个体户,有了穿喇叭裤的年轻人。
收音机里天天在放《在希望的田野上》,人们脸上有了笑容。但我的世界,还停在十年前。
停在那个甲辰年的山梁上,停在陈远之走进裂缝的背影里。“苏老师,开会了。
”身后传来年轻同事的声音。我应了一声,收回目光,转身走出办公室。中和能研究院,
第三研究室。这是我的单位。十年前从天工院回来后,我被安排到这里,
继续研究五运六气与“中和能”的关系。名义上是气象学的延伸,实际上,
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研究什么。那些青铜甲虫,那些裂缝,那些从地底涌出的光。
还有那个叫“天工院”的地方。我没跟任何人说太多。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
因为那段记忆,太奇怪了。每次我想起陈远之走进裂缝的那一刻,
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另一段画面——一个穿着和我一模一样衣服的女人,站在另一个世界里,
看着我。那是另一个我。平行世界的我。我们曾经在两个世界的裂缝中相遇,然后融合。
那之后,我就成了“唯一”的苏念青。但我心里知道,我不是唯一的。我的记忆里,
住着另一个人。她的名字,也叫苏念青。2 裂缝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
研究室的灯光昏黄,窗外一片漆黑。我坐在办公桌前,翻着陈远之留下的那本《运气要诀》。
书页已经翻烂了,但每看一次,还是能发现新的东西。突然,桌上的仪器响了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警报,是专门监测“裂缝能量”的探测器。十年前从天工院带回来的技术,
只有我们研究院有。我猛地站起来,冲到仪器前。屏幕上的波形剧烈跳动,
数值正在飞速攀升。这个波形我见过——十年前,甲辰年那天,陈远之埋铜符之前,
就是这个波形。裂缝要开了。但不是在山里。是在——我身后。我转过身,
看见办公室的墙壁上,裂开了一道口子。那口子不大,一人宽,边缘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光从裂缝里透出来,照亮了整个房间。空气中有一股熟悉的味道——金属、臭氧,
还有……时间。我盯着那道裂缝,心跳如鼓。十年了。它又来了。裂缝里,走出一个人。
他穿着白色的工作服,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电脑。年轻,斯文,看起来像个工程师。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苏念青?”他问。我点头,手悄悄摸向桌上的警报器。
他举起双手:“别紧张,我不是坏人。我叫白衣人,天工院运维工程师。十年前,
我们在天工院见过。”天工院。我的记忆里确实有一个穿白衣的人,带我们参观服务器矩阵,
讲解那些复杂的命理数据。“你来干什么?”我问,手没离开警报器。
白衣人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服务器底层检测到因果病毒。”他说,
“需要你的两界记忆作为杀毒密钥。”我愣住了。“什么病毒?”“观测者留下的。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它们上次入侵失败后,在服务器底层埋了一个后门程序。
这个程序会慢慢侵蚀因果网络,让所有命理数据逐渐混乱。如果不及时清除,
七十二界会在三年内全部崩坏。”“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回过头,看着我。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经历过两界融合的人。”他说,“你的记忆里,
记录了那次融合的全部过程。这些记忆,是修复底层协议的模板。只有用它们作为密钥,
才能把病毒清除。”我沉默了很久。然后我问:“如果我把记忆交出去,我会怎么样?
”白衣人没有立刻回答。那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可怕。“你会忘记。”他终于说,
“忘记陈远之,忘记甲辰年,忘记那个裂缝,忘记天工院。甚至可能忘记……你妹妹。
”我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苏玥。我的妹妹。那个从小看不见世界,
却一直“看见”我的女孩。她十岁那年,我去了西北气象站。走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
说:“姐姐,你一定要回来。我能感觉到你,不管你走多远,我都能感觉到你。
”后来我回来了。带着两个世界的记忆回来了。每次我情绪波动的时候,
她都会问我:“姐姐,你是不是又想起什么了?我感觉你心跳不一样。
”她知道我心里住着另一个人。但她从来不问。只是默默地陪着我,用她那双看不见的眼睛,
看着我。“如果我不交呢?”我问。白衣人叹了口气。“三年后,七十二界崩坏。到时候,
你妹妹也会消失。所有人都会消失。”我闭上眼睛。很久,很久。然后我睁开眼。“我交。
”3 苏玥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客厅的灯还亮着。苏玥坐在沙发上,
手里拿着一本书——盲文书,手指在凸起的点上慢慢滑动。她听见门响,抬起头。“姐,
你回来了?”“嗯。”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她放下书,侧着头“看”我。
“你心跳不对。”她说,“出什么事了?”我看着她的脸。二十四岁了,还是那么瘦,
那么白,像小时候一样。她看不见,但她的眼睛很漂亮,黑亮黑亮的,像两汪深潭。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但她先开口了。“姐,你是不是要走了?”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她笑了笑,那笑容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我能感觉到。”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
每次你有大事的时候,这里就会疼。今天疼了一整天。”我握住她的手。“苏玥,
姐姐要去一个地方。可能会……忘记一些事。”“忘记什么?”“忘记很多人。很多事。
”我看着她的眼睛,“可能也会忘记你。”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问:“那你会记得回来吗?”我的心像被人刺了一下。“我不知道。”她又笑了。
“没事。你记不得我,我记得你就行。”我一把抱住她,眼泪涌了出来。“苏玥,
对不起……”她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小时候我哄她那样。“姐,你别哭。你哭的时候,
我这里更疼。”我拼命忍住眼泪,松开她。她伸出手,摸着我的脸。“姐,
你去做你该做的事。我会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我看着她,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苏玥,你愿意帮姐姐一个忙吗?”“什么忙?”“帮我……记住我自己。
”4 记忆容器第二天,我带苏玥去了研究院。白衣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看见苏玥,
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神变得复杂。“你想好了?”他问我。我点头。“用她的意识作为容器,
承载你的记忆。这样你执行杀毒的时候,记忆不会真正消失,只是暂时存放在她那里。
”他顿了顿,“但有一个问题。”“什么?”“她的意识会被你的记忆冲击。如果承受不住,
可能会……”“可能会怎样?”白衣人沉默了一下。“可能会疯。或者,会变成你。
”我看着苏玥。她也“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姐,我不怕。”我攥紧她的手。
“我怕。”她笑了,笑得很灿烂。“姐,你知道我从小最怕什么吗?最怕你不在。
你不在的时候,我连你的心跳都听不见,那种感觉才可怕。现在你在,我不怕。”我看着她,
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这十年,不是我一个人在守护她。她也在守护我。
用她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一直看着我。“好。”我深吸一口气,“那就做。
”白衣人让我们坐在一台机器前。机器上有两个头盔一样的东西,连接着无数的线缆。
“这个装置可以暂时连通你们的意识。”他说,“苏念青,你把记忆一点点传输给她。
传输完成后,你的记忆会暂时清空。等杀毒结束,我们再反向传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