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深宅大院,朱墙高耸,锁住的从来不止是春光,还有无数女子的青春、性命与念想。
镇国将军府的后院,便是这样一座吃人的牢笼。嫡母威严,嫡女骄纵,姨娘卑微,庶女如草。
沈清辞自记事起,便活在这座牢笼的最底层,她是将军沈毅的庶女,
生母柳氏是个无依无靠的良家女子,入府多年只诞下她一人,无宠无权,在主母王氏面前,
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而她沈清辞,生来便带着“庶出”二字的烙印,吃的是下等饭菜,
穿的是旧衣改制的裙衫,学的是无人在意的女红诗书,唯一的念想,
便是护着她那懦弱却真心待她的小娘,活着走出这座吃人的将军府。她从不知,命运的齿轮,
会从一桩被人丢弃的亲事开始,缓缓转动,让她从泥泞尘埃里,一步步攀至青云之上,
回头再看时,那座曾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旧宅,早已被她踩在脚下,成为过往云烟。
01 弃婚如敝履,庶女承残羹大靖王朝,元启三年,秋。镇国将军府张灯结彩,
却不是喜事,而是嫡女沈清月的及笄礼过后,一桩早已定下的亲事,被轻飘飘地退了。
男方是翰林院编修苏文彦,出身书香门第,父亲是国子监博士,家世清贵却无实权,
在王氏眼中,不过是个穷酸书生,配她的掌上明珠沈清月,简直是辱没了将军府的门第。
“不过是个七品编修,将来顶天了也就做到五品郎中,我儿是将军府嫡女,岂能嫁去受苦?
”王氏端坐在正厅主位上,指尖捻着蜜蜡佛珠,语气轻蔑,眼底满是不屑,
“那苏家穷得连座像样的府邸都没有,清月嫁过去,难道要跟着他吃糠咽菜?
”站在下方的沈清月,一身锦绣罗裙,珠翠环绕,
闻言立刻娇嗔着挽住王氏的胳膊:“母亲说得是,女儿才不要嫁去那种穷地方,
女儿要嫁就嫁王侯将相,做正妃夫人!”母女二人一唱一和,
全然不顾及这门亲事是当年沈毅亲自定下的,更不顾及苏家的颜面。而站在角落的沈清辞,
垂着头,手指紧紧攥着洗得发白的裙角,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知道,主母王氏,
从来不会做无用之事。果然,王氏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她的身上,那目光如同毒蛇一般,
阴冷又带着掌控欲,让沈清辞浑身发冷。“清辞,你今年也十四了,比清月小一岁,
也到了说亲的年纪。”王氏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清月不要的这门亲事,便给你吧。苏家虽清贫,但也是正经书香门第,你嫁过去,
也算不委屈你。”沈清辞猛地抬头,撞进王氏冰冷的眼眸里,嘴唇动了动,却不敢反驳。
她看向站在王氏身侧,一脸幸灾乐祸的嫡姐沈清月,沈清月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仿佛在说:你也只配捡我不要的东西。而她的生母柳氏,此刻正缩在偏厅的门口,脸色苍白,
满眼担忧,却连上前说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柳氏自入府以来,便被王氏拿捏得死死的,
稍有不慎,便会被克扣月例,罚跪祠堂,甚至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
沈清辞看着小娘瑟瑟发抖的模样,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她知道,王氏这是拿捏住了她的软肋,
她若敢拒绝,等待柳氏的,必定是变本加厉的磋磨。在这将军府里,庶女和姨娘的命,
比草芥还轻。“女儿……听母亲的安排。”沈清辞垂下眼睫,掩去眼底所有的不甘与屈辱,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了自己的心上。捡嫡姐不要的亲事,
嫁一个连嫡母都瞧不上的穷酸书生,这是整个将军府都能拿来取笑的笑话。可她没有选择,
为了柳氏,她只能应下。王氏见她顺从,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还算懂事。你放心,
嫁去苏家后,只要你安分守己,我会照拂柳氏一二,不会让她在府中受太大的委屈。
”这话听似安抚,实则是威胁。照拂二字,反过来便是拿捏,只要她沈清辞有半分不听话,
柳氏的日子,便会生不如死。沈清辞躬身行礼,恭顺地退下。走出正厅时,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擦过她的裙摆,冰凉刺骨。她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心中暗暗发誓:今日所受的屈辱,他日必定百倍奉还。这将军府的桎梏,她迟早要挣脱,
不仅要自己走出去,还要把小娘柳氏,堂堂正正地接走,让那些看不起她们母女的人,
都仰着头看她。回到她们母女居住的偏僻院落——汀兰院,这里与前院的繁华截然不同,
院墙斑驳,草木凋零,连个伺候的丫鬟都只有一个老弱的张嬷嬷。柳氏早已等在屋里,
见沈清辞回来,立刻上前拉住她的手,眼泪簌簌地往下掉:“辞儿,是娘连累了你,
若不是娘没用,你也不会……不会捡别人不要的亲事……”沈清辞伸手擦去柳氏的眼泪,
将她扶到榻上坐下,语气坚定:“小娘,不哭。亲事好不好,不在别人眼里,在我自己手里。
嫡姐不要,是她没眼光,我嫁过去,未必不能过得好。”她嘴上这般说,心里却清楚,
苏家的境况,必定艰难。苏文彦只是七品编修,俸禄微薄,家中还有老母,
嫁过去不仅要操持家务,还要侍奉婆母,日子定然清贫辛苦。可再难,也比在这将军府里,
看人脸色,任人践踏要强。“可是那王家……”柳氏满脸担忧,“她若是拿我要挟你,
你可怎么办?”沈清辞握住柳氏的手,眼神锐利如刃:“小娘,她现在能要挟我们,
是因为我们困在这里。等我嫁去苏家,站稳脚跟,必定想办法接你出去。从今往后,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我们母女,总要活出个人样来。”十四岁的沈清辞,
没有强大的家世,没有撑腰的父兄,只有一颗不服输的心,
和一身在深宅大院里磨出来的隐忍与聪慧。她知道,从应下这门亲事开始,她的路,
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走,每一步,都要走得稳,走得狠,才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
为自己和小娘,挣出一条生路。三日后,苏家派人来送庚帖,流程简单得近乎寒酸。
王氏连面都没露,只让管家随意应付了几句,仿佛嫁出去的不是将军府的女儿,
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丫鬟。沈清月更是特意跑到汀兰院,拿着一支赤金镶红宝的簪子,
在沈清辞面前炫耀:“妹妹,你看这簪子,是母亲给我准备的,将来我嫁入高门,
戴的都是这样的首饰。你嫁去苏家,怕是连支铜簪都戴不起吧?”沈清辞垂眸做温顺状,
一言不发。沈清月见她不反驳,只觉得无趣,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张嬷嬷气得咬牙:“二姑娘,这嫡小姐也太过分了!您就不能回嘴吗?
”沈清辞淡淡一笑:“回嘴又有何用?徒惹麻烦罢了。今日她耀武扬威,
明日我便让她连仰望我的资格都没有。”她开始默默准备嫁妆,没有锦绣绸缎,
没有金银珠宝,只有自己亲手绣的几幅屏风、帕子,还有柳氏攒了十几年的一点点私房钱,
全部换成了细软,藏在箱底。王氏象征性地给了两匹粗布,几两银子,
便算是尽了主母的责任。出嫁前一夜,王氏单独召见了沈清辞。幽暗的佛堂里,香烟缭绕,
王氏跪在蒲团上,背对着她,声音冰冷:“沈清辞,你记住,你是将军府抬出去的庶女,
嫁去苏家,只能给将军府长脸,不能丢份。若是你敢做出半点有损将军府名声的事,
柳氏的命,你就别想要了。”“还有,”王氏转过身,眼底满是算计,“苏家虽穷,
但苏文彦是读书人,将来或许有出头之日。你要牢牢抓住他,为将军府所用,
若是他有了升迁的机会,记得 first 时间告知府里,明白吗?”沈清辞垂首,
低声应道:“女儿明白。”心里却冷笑连连。利用她,拿捏她,还想掌控她的夫君?
王氏的算盘,打得未免太响了。走出佛堂,夜色深沉,沈清辞抬头看着天边的残月,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将军府,主母,嫡姐……从明日起,我沈清辞,便与这旧宅,
渐行渐远。你们给我的屈辱与枷锁,我会一一挣脱,终有一日,我会让你们知道,庶女,
也能青云直上,俯瞰众生。02 初入苏家宅,步步皆谨慎出嫁之日,没有十里红妆,
没有锣鼓喧天,只有一乘不起眼的青绸小轿,抬着沈清辞,从将军府偏僻的角门出门,
一路低调地抬往苏家。沈毅自始至终,没有露面。在这位镇国将军眼里,庶女的婚事,
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比不上他朝堂上的一场议事。沈清辞坐在轿中,
没有丝毫委屈,反而觉得无比轻松。远离了那座压抑的牢笼,哪怕前路未知,
她也觉得比在将军府里快活。轿身停下,沈清辞被喜娘扶着下轿,
入目便是一座小巧的三进院落,青瓦白墙,虽不华丽,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处处透着书香门第的清雅。苏文彦站在院门口,一身青色长衫,面容清俊,温文尔雅,
见她下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却还是恭敬地伸手,扶了她一把。“娘子,
一路辛苦。”他的声音温和,没有轻视,没有鄙夷,让沈清辞紧绷的心,稍稍放松了些许。
拜堂仪式简单而庄重,只有苏家的几位亲友,苏母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穿着朴素,
眼神温和,看着沈清辞的目光,没有挑剔,只有接纳。入了洞房,喜娘和丫鬟退下,
屋内只剩下沈清辞和苏文彦两人。沈清辞端坐在榻上,盖着头巾,心里有些忐忑。
她不知道这位捡来的夫君,究竟是何心性,若是他也如将军府的人一般,轻视庶女,
嫌弃她出身,那她的日子,便难过了。片刻后,苏文彦走上前,轻轻挑开了她的头巾。
四目相对,苏文彦的眼神清澈坦荡,没有半分轻慢,反而带着一丝歉意:“沈娘子,
委屈你了。这门亲事,本是嫡姐之约,如今却让你嫁过来,苏家寒酸,委屈了你。
”沈清辞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心中微微一动,抬眸看向他,轻声道:“郎君言重了,
姻缘天定,既已嫁入苏家,清辞便是苏家人,何来委屈之说。”苏文彦见她温婉懂事,
心中更是愧疚。他早已听闻,镇国将军府的庶女,在府中过得如履薄冰,
如今更是捡了嫡姐不要的亲事,想来在府中受了不少委屈。“娘子放心,
”苏文彦认真地看着她,“我苏文彦虽清贫,却也知道尊重妻子。日后在苏家,
无人敢欺负你,我会护着你。”一句“我会护着你”,让沈清辞眼眶微微发热。
在将军府十几年,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主母刻薄,嫡姐骄纵,父亲冷漠,
只有小娘护着她,却也是自身难保。如今,一个刚相识的夫君,却给了她这样的承诺。
她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湿意,轻声道:“多谢郎君。”新婚第一日,沈清辞便早早起身,
梳洗打扮后,便去给苏母请安。苏母早已起身,正在院中浇花,见她过来,立刻放下水壶,
笑着拉过她的手:“辞儿,不必这般早起,多歇息才是。”“母亲,儿媳理应早起侍奉。
”沈清辞态度恭顺,举止得体,一举一动都透着规矩,却又不显得谄媚。
她自幼在王氏身边学规矩,哪怕心中不甘,规矩礼仪却学得极好,一言一行,
都挑不出半点错处。苏母看着她乖巧懂事的模样,心中越发满意。
她原本还担心将军府的小姐,哪怕是庶女,也会娇生惯养,难伺候,如今看来,
竟是个温顺贤惠的。沈清辞接手了家中的中馈,苏家人口简单,只有苏母、苏文彦,
还有一个伺候的丫鬟春桃,一个小厮苏福,打理起来并不难。她仔细清点了家中的财物,
发现苏家果然清贫。苏文彦的俸禄,除去家用,所剩无几,苏母的嫁妆,也早已补贴家用,
家中存款,寥寥无几。沈清辞没有丝毫怨言,反而拿出自己从将军府带来的私房钱,
贴补家用。她又拿出自己亲手绣的女红,让春桃拿到集市上去卖。她的绣工精湛,针法细腻,
绣出来的山水、花鸟,栩栩如生,一拿到集市上,便被抢购一空,换来了不少银子。
苏文彦看在眼里,心中对她越发敬佩。他本以为她是娇弱的闺阁女子,没想到她不仅贤惠,
还如此能干,将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条,日子也渐渐宽裕起来。白日里,沈清辞侍奉苏母,
操持家务,夜里,苏文彦读书,她便在一旁安静地做女红,为他研墨铺纸,
两人虽无轰轰烈烈的情意,却相敬如宾,日子过得平静而温馨。
沈清辞渐渐喜欢上了这样的日子,没有主母的刁难,没有嫡姐的嘲讽,没有深宅的勾心斗角,
只有平淡的烟火气,和家人的尊重。可她知道,将军府的魔爪,从未放过她。每月初一,
王氏都会派人来传话,要么是询问苏文彦的近况,要么是责令她做些贵重的女红送回府里,
要么便是旁敲侧击,提醒她别忘了柳氏还在将军府。一次,王氏派来的嬷嬷,
态度嚣张地对沈清辞说:“二姑娘,主母说了,下月是老夫人的寿辰,
你需得绣一幅百寿图送回去,要用最好的丝线,若是绣得不好,柳姨娘在府里,
可就要挨罚了。”沈清辞指尖微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知道了,我会绣好送回去。
”嬷嬷见她顺从,得意地哼了一声,转身离去。春桃气得不行:“姑娘,
这将军府也太欺负人了!您都嫁出来了,他们还这般拿捏您,还要用柳姨娘要挟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