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都笑我,从福利院领回个闷葫芦,成绩吊车尾,还总被欺负。
我摆摆手:“孩子健康快乐就好。”家长会上,尖子生妈妈嘲讽她未来只能端盘子,
女儿低头不语。直到高考状元公布那天,全市记者挤爆我家楼道。
名校招生办为抢人打破头时,女儿拉过我低声说:“妈,其实我是穿书的。这个世界,
是一本虐文小说。”“而您,是原著里唯一一个,为救我被男主开车撞死的路人。
”01初三最后一次家长会,空气里弥漫着焦虑和攀比。我坐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
手里转着一支笔,看着讲台上唾沫横飞的班主任。黑板上写着“中考冲刺100天”,
每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头,压在那些眉头紧锁的家长心上。斜前方,
王太太又一次“不经意”地提高了音量。“哎呀李老师,您过奖了,
我们家琳琳也就是运气好,拿了那个全国数学竞赛一等奖……”她捋了捋新烫的卷发,
指甲上镶着水钻,“这孩子打小就让人省心,我们也没怎么管,她自己知道学。
”周围几个家长立刻投去羡慕的眼神,有人小声问补课老师联系方式。
王太太很享受这种聚焦,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我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周姐,”她故意用这个略显老气的称呼,“你家晚晚这次……又‘稳定发挥’?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我知道那些目光。同情,怜悯,幸灾乐祸,或是不忍直视。林晚,
我的女儿,这次月考又是班级倒数第五。从初二开始,她的成绩就稳定在倒数前十,
雷打不动。“孩子嘛,有她自己的节奏。”我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温度刚好。“要我说,
”王太太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却足够让周围人听清,“有时候也得面对现实。
晚晚那孩子,性子闷,学习也提不上去,不如早点规划。我认识个职高的招生老师,
烹饪专业不错,以后毕业了,来我家帮忙,我肯定照顾她。”周围有极轻的笑声,
像蚊子嗡嗡。班主任老李皱了皱眉,正要开口打圆场。“不劳费心。”我放下杯子,
声音平稳,“晚晚最近在家研究机器人编程,我觉得挺有想法,能专注做一件事挺好。
”这下,连掩饰的嗤笑都没了。机器人编程?就林晚?那孩子,在所有人印象里,
都是缩在角落、沉默寡言、校服洗得发白、永远低着头的存在。她研究机器人?
不如说她能上天。王太太夸张地“哦”了一声,摇摇头,转回去,那背影写满了“没救了”。
家长会继续,讨论各种提分秘籍、押题班、营养套餐。我偶尔在本子上记两笔,
心思却飘远了。我想起晚晚书桌上那些厚厚的英文原版书,
想起深夜她房间隐约的键盘敲击声,想起她偶尔抬头看我时,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
一闪而过的、不该属于这个年龄的复杂。我也想起,上周她手肘上那块新的淤青。我没追问,
只是周末带她去报了拳击体验课。她学得很快,教练夸她有天赋。下课铃响了。
家长们涌向讲台,围着班主任七嘴八舌。我收拾东西,准备去校门口等晚晚一起回家。
就在这时,
的电子音乐炸响——“我是废物~我是废物~努力干活也是废物~”魔性又洗脑的鬼畜音频,
在略显嘈杂的教室里依然清晰刺耳。所有人愣住,寻找声源。是王琳琳,
王太太那个引以为傲的女儿。她正手忙脚乱地摆弄手腕上的智能手表,小脸涨得通红。
那手表像是中了邪,音量键失灵,循环播放着那句“我是废物”。王太太脸色瞬间铁青,
一把拽过女儿的手,胡乱按着屏幕:“关掉!快关掉!”可那声音顽固地响着,
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荒诞的喜剧效果。几个学生憋笑憋得肩膀发抖。混乱中,
我看向教室另一个角落。我的女儿,林晚,安静地站在那里,低着头,
手指在老旧手机的屏幕上轻轻一点。鬼畜音频戛然而止。世界清净了。
王琳琳“哇”地一声哭出来,王太太气得胸口起伏,狠狠瞪了我一眼,仿佛是我指使的。
老李赶紧过来打圆场。晚晚慢慢走到我身边,接过我手里的包,依旧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只是在我们并肩走出教室时,她飞快地抬起眼帘,冲我眨了下眼。那双总是藏着雾气的眼睛,
清澈明亮,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我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有点东西啊,
这孩子。02我不是什么教育专家,也没看过多少育儿宝典。收养晚晚,纯粹是缘分。
那年我三十岁,体检报告上写着“卵巢功能早衰,自然受孕几率极低”。
我把自己关在家里三天,然后去了福利院。在一群活泼讨喜、争着表现的孩子里,
我一眼看到了躲在书架后面的林晚。她八岁,瘦小,抱着一本破旧的《百科全书》,
看得入迷。工作人员说她性格孤僻,反应慢,来了两年也没家庭愿意要。“我就要她。
”我说。带她回家那天,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紧紧抱着那本书。我给她布置了房间,
买了新衣服,做了满满一桌菜。她吃得很少,夜里我听到她房间有压抑的哭声。
我敲敲门进去,坐在她床边,没开灯。“晚晚,”我说,“这里就是你家。我是你妈妈。
你不用急着叫我,也不用急着高兴或者感恩。我们就慢慢来,像两棵种在一起的树,慢慢长,
行吗?”她在黑暗里沉默了很久,轻轻“嗯”了一声。从那以后,
我们开始了“慢慢来”的生活。我没给她报过任何一个学科补习班。
王太太曾痛心疾首:“小周啊,你不能这样耽误孩子!现在竞争多激烈!”我只是笑笑。
晚晚对电脑感兴趣,我就给她换了台配置好点的二手电脑。她盯着屏幕能看一整天,
邻居大妈委婉提醒:“小孩子沉迷电脑可不行,伤眼睛,学坏。”我说:“她在探索呢。
”她身上有时会带伤,淤青,擦破。我问:“需要妈妈帮忙吗?”她摇头。我说:“好。
那我教你几招,下次如果有人想欺负你,你可以用。记住,太阳穴、鼻梁、咽喉、下体,
是薄弱点。跑为上策,但如果跑不掉,反击要狠,往这些地方招呼。这叫正当防卫。
”她瞪大眼睛看我,第一次主动问:“……可以吗?”“保护自己,天经地义。
”我给她演示了几个简单动作。邻居们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怪。大概觉得我这个单亲妈妈,
自己没正形,还把孩子往歪路上带。成绩?成绩一直那样。不垫底,但也绝不出彩。
老师找过我几次,委婉表示是不是家里关心不够。我说:“她心理健康,身体也还行,
我觉得挺好。”直到初三下学期期中考试,她依旧稳稳地待在倒数行列。可那次的语文试卷,
作文题目是《我的______》。林晚写的是《我的妈妈》。那篇作文被印出来,
全年级传阅。老李在办公室,特意指给我看其中一段:“我的妈妈好像和别人的妈妈不一样。
她从不问我考了多少分,只问我今天开不开心。她不怕我被电脑‘带坏’,
还给我买更快的硬盘。我摔伤了,她不问谁推的,只教我怎么才能让别人再也不敢推我。
别人都说她心大,不负责任。可我知道,她给了我一个可以后退的世界。所以,
当我决定向前跑的时候,我一点都不会怕,因为我知道,无论我跑多远,一回头,
她就在那里,告诉我,累了就回家。”办公室里其他老师悄悄抹眼泪。老李摘下眼镜擦了擦,
看着我,叹了口气又笑了:“周女士,你这孩子……灵气惊人啊。她不是不会,她是不想。
你们母女,到底在打什么哑谜?”那天晚上,我做了晚晚爱吃的糖醋排骨。她吃得比平时多。
收拾完碗筷,我坐在沙发上看书。她磨蹭了很久,终于挨着我坐下。“妈。”她声音很轻。
“嗯?”“如果……我是说如果,”她盯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和别的孩子很不一样,特别不一样,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甚至……危险。你怎么办?
”我放下书,想了想。厨房的灯暖暖的,照着小姑娘紧绷的侧脸。她才十五岁,肩膀单薄,
却好像扛着很重的东西。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发质细软,像我。
“你能给我带来的最大麻烦,”我说,看着她惊讶抬起的眼睛,“就是不爱自己,
不把自己当回事。”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猛地低下头。“晚晚,”我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你是我女儿。麻烦本来就是用来解决的。至于危险?”我笑了笑。“谁动我女儿,
我就让谁知道,一个怕麻烦的妈妈,为了保护孩子,能变得多麻烦。”她肩膀微微发抖,
没抬头。但过了一会儿,一只微凉的手,悄悄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指。握得很紧。
03时间像被拧紧了发条,呼啦一下就到了高三。晚晚的成绩,依旧在中下游晃荡。
老师家长会私下说,这孩子,上一本线都悬。王太太的女儿王琳琳,稳居年级前十,
目标是top2。王太太看我的眼神,已经从当初的嘲讽,
变成了略带怜悯的“你高兴就好”。”高考前三天,晚晚发低烧。我请了假在家陪她。“妈,
我要是考砸了怎么办?”她窝在沙发里,鼻音囔囔的。“考砸了,”我把剥好的橙子递给她,
“楼下超市还在招理货员,我认识店长,你去试试。或者,咱们把房子卖了,开个小书店,
你当老板,我当店员。”她闷闷地笑,笑着笑着咳嗽起来。“妈,你心真大。”“不然呢?
”我打开电视,找了个搞笑综艺,“心小装不下。快吃,补充维C。”高考那天,
我送她去考场。校门口人山人海,家长比考生还紧张。王太太拉着女儿千叮万嘱,看到我,
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晚晚,加油。”我只说了三个字,拍拍她的肩。
她回头看我,眼睛亮亮的,点了点头。考完最后一科,她走出校门,
混在一群或兴奋或沮丧的考生里,表情平淡,甚至有点……无聊。“怎么样?”我问。
“还行。”她说,然后摸摸肚子,“妈,我想吃火锅。”“走。”等待放榜的日子,
我照常上班。同事偶尔问起,我说“等结果呗”。王太太在小区里遇到我,欲言又止,
最终叹了口气:“你也别太难过,孩子尽力了就行。琳琳对了答案,估计能上650,哎,
也就是正常发挥。”我点头:“那恭喜了。”放榜那天凌晨,我被电话吵醒。是班主任老李,
声音激动得变了调:“周、周女士!晚晚!晚晚的成绩!你们查了吗?!
”我迷迷糊糊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李老师,成绩不是今天上午才出吗?”“出了!
内部消息!晚晚她……她是省理科状元!裸分728!数学、物理满分!
我的天……”我挂了电话,坐在床上,有点懵。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走出去,
看见晚晚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妈,”她说,
“成绩好像提前泄露了。”我走过去,坐下,揽住她的肩膀。她的身体有点僵硬。“怕吗?
”我问。她靠进我怀里,摇了摇头,又点点头:“有点。好多人要来了。”她说得对。
天还没亮,我家那栋老破小的楼道,就被脚步声、敲门声、电话声淹没了。
记者、校领导、招生办的人……小小的客厅挤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对着我们,
问题一个接一个。“林晚同学,你平时是怎么学习的?”“有没有什么独门秘籍?
”“作为一匹黑马,此刻心情如何?”晚晚被围在中间,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
回答得简短得体,眼神却时不时飘向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我忙着应付各路大神。
清华的老师握着我的手不放,北大的教授直接开始谈专业选择,
复旦交大的招生组差点在我家吵起来。电话响个不停,有媒体要约专访,有企业想请代言,
有出版社想出状元笔记……楼下传来骚动。我探头从窗户望去,
看见王太太和她女儿站在人群外围。王琳琳眼睛通红,王太太脸色煞白,
仰头看着我家灯火通明的窗户,那表情像是吞了一整颗柠檬,又酸又涩,难以置信。
我转身拿了袋垃圾下楼。路过她身边时,我停下脚步,对她笑了笑。“王姐,”我语气平常,
“现在请保姆,是不是得本科起步了?你看我们家晚晚这样的,够格吗?”王太太的脸,
从白到红,再到青紫。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拉着女儿,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扔了垃圾,转身上楼。楼道里挤满了人,但我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我知道,有什么东西,
从今天起,彻底不一样了。04喧嚣持续到深夜。送走最后一位招生老师,关上房门,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茶几上堆满了各个名校的宣传册、礼物,
地上还有不知谁碰倒的矿泉水瓶。晚晚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脸上的疲惫再也掩饰不住。“累了?”我问,给她倒了杯温水。她没接,只是看着我,
眼神复杂得让我心悸。那里面有挣扎,有恐惧,有愧疚,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妈,
”她开口,声音干涩,“我们得谈谈。有件事,我瞒了你……很多年。”我心跳漏了一拍,
面上不动声色:“去你房间说?”她摇头:“就这儿。
”她需要这个刚刚被无数恭喜和赞美填满的空间,来支撑她说出下面的话。我们坐到沙发上,
中间隔着一堆刺眼的“贺礼”。“我不是林晚。”她第一句话就这么说。我挑眉。“或者说,
我不完全是。”她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像背诵一篇熟极而流的课文,“这个世界,
是一本书。一本叫做《冷情总裁的契约娇妻》的言情小说。狗血,虐恋,强取豪夺,带球跑,
最后HE那种。”“我是这本书的女主角,林婉儿。在我的……或者说,‘原著’情节里,
我应该家境贫寒,母亲早逝,父亲酗酒家暴,为了给父亲治病,我被迫卖给男主顾承泽,
成为他的契约情人。之后是流产、捐肾、误会、羞辱、追妻火葬场……最后我原谅他,
我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但放在膝盖上的手,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而您,”她抬起头,眼圈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
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在原著里,没有名字,没有来历。只是在某个情节里,
我被顾承泽的人追赶,仓皇逃跑时,在街边差点被车撞到,
是您……是‘一位中年妇女’拉了我一把。然后,顾承泽的车,为了逼停我,
没有减速……”她说不下去了,喉咙哽咽。我沉默地听着,
脑海里自动补全了画面:刺眼的车灯,刺耳的刹车或许根本没有刹车,撞击,闷响,
还有女孩绝望的尖叫。“您就那样死了。因为拉了我一把。”她的眼泪终于滚落,大颗大颗,
砸在手背上,“连一句台词都没有。只是一个……推动男女主感情发展的工具。
一个让男主愧疚,让女主心软,证明‘这个世界虽然冷酷但还有一丝温暖’的……炮灰。
”客厅里死寂一片。只有旧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我慢慢消化着她的话。穿书。虐文女主。
工具人养母。车祸。死亡。信息量太大,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觉得荒谬或者无法接受。
也许是因为晚晚这些年异于常人的沉默和早慧,也许是因为此刻她崩溃边缘的绝望太过真实。
我端起已经凉掉的茶,喝了一口。“所以,”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还算平稳,
“原著的‘我’,结婚有孩子了吗?”晚晚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
表情一片空白,显然没跟上我的思路。“……啊?”“我问,在原著里,
那个被撞死的‘中年妇女’,她结婚了吗?有孩子吗?有父母要赡养吗?”我认真地重复。
晚晚呆呆地摇头:“没、没有。书里没提,就一句话带过……”“哦。”我点点头,
把杯子放下,拍了拍胸口,真心实意地说,“那还好。不然亏大了。
”晚晚:“……”她看起来像是CPU烧了,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所以,
”我倾身向前,抽了张纸巾递给她,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明天吃什么,“你现在想怎么办?
按照情节走,去给那个什么总裁当契约情人,然后流产捐肾,最后原谅他大团圆?
”晚晚猛地摇头,擦掉眼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不!我死也不要!
我从知道自己是谁的那天起,就在想办法避开所有情节点!我不出风头,不惹人注意,
不交朋友,成绩卡在中下游,就是不想引起任何主要角色的注意!我不想遇见顾承泽,
不想经历那些糟心事,更不想……”她看向我,声音发抖:“更不想连累您。”我看着她,
这个我养了七年的女儿。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把自己藏在“平庸”的壳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