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花香与嫌隙推开老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夕阳正把我的影子拉得细长。
这是我熟悉的院子，白墙灰瓦，角落里那棵老桂花树还是老样子。搬回这里，
一方面是单位在江城设了新基地，离家近了；另一方面，妈去年中风后需要人照顾，
爸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回来了？”爸从堂屋走出来，手里拿着浇花的水壶，
水珠在夕阳下闪着光。“爸，不是说院子里的花我来打理吗？”我接过水壶，
看着他日渐佝偻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闲着也是闲着。”他摆摆手，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大伯下午来过，说咱们家后院的花肥味道太重，
飘到他家前院去了。”我心里咯噔一下。大伯林建军住在隔壁，两家只一墙之隔。
因为工作关系，我在后院种了些实验花卉，确实用了特制的生物肥料。
这些肥料经过单位特殊处理，气味已经淡了很多，但仔细闻还是能察觉。“我知道了，
明天我去跟大伯解释。”我说着，目光不由自主飘向后院。暮色中，
那片蓝紫色的实验花卉像会发光似的，那是我花了半年心血培育的新品种。第二天一早，
我提着两盒上好的龙井和一箱水果敲响了大伯家的门。开门的是伯母王秀英，围着围裙，
手上沾着面粉。“哟，小然来了，快进来！”伯母热情地招呼，眼睛却瞟向我手里的礼物。
大伯林建军坐在客厅的藤椅上看报纸，见我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来了。”“大伯，
伯母，听说我家后院的花肥影响到你们了，实在不好意思。”我把礼物放在桌上，
“这是我特意从城里带的茶叶，还有一点心意。”伯母笑眯眯地收下：“哎呀，都是一家人，
这么客气干嘛。其实也没多大味儿，就是你大伯鼻子灵...”“怎么没味儿？
”大伯放下报纸，语气不善，“那股酸不拉几的味道，飘得满院子都是。
我家小孙子前几天回来，还说奶奶家怎么臭臭的。”我保持着微笑，
手指在口袋里悄悄握紧：“是我的疏忽。这样吧，
我把靠近您家那边的花全部换成不需要这种肥料的品种，您看可以吗？”大伯哼了一声，
没说话。伯母连忙打圆场：“可以可以，你大伯就是脾气直，其实没往心里去。
”走出大伯家时，我轻轻吐出一口气。我能感觉到大伯眼中的不满像根刺，
那是种混杂着嫉妒和贪婪的眼神——我从小就熟悉这种眼神。我爸是林家老二，
年轻时考上大学进了城；大伯一直留在村里，靠几亩地和打零工为生。两家的差距，
一直是兄弟间说不清道不明的疙瘩。第二节 花墙倒塌我说到做到，
第二天就请人把靠近大伯家一侧的花全换了，种上了耐旱、无需特殊肥料的多肉和空气凤梨。
我甚至特意买了几个精致的悬挂花架，让这些植物成为一道天然的绿色屏障。夏天来了，
我后院的花开到了极致。除了那些蓝紫色的实验品种，我还成功培育出了一批复色月季，
花瓣从中心的金黄渐变为边缘的深红，在阳光下美得不真实。蝴蝶和蜜蜂成了院子的常客，
有时还能见到罕见的燕尾蝶在花丛中起舞。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大伯开始带着亲戚朋友来“赏花”。起初只是偶尔，后来几乎每个周末，
我都能听到隔壁传来的谈笑声和对花园的赞叹。“小然这丫头真能干，
种的花比公园里的还好看！”“听说她在国家单位搞研究，难怪种花都跟别人不一样。
”这些议论透过围墙飘进我耳朵里，我只是笑笑，继续记录花卉的生长数据。
直到那个周日的早晨，一阵不寻常的响动把我从睡梦中惊醒。走到后院，
我愣住了：两家之间的围墙被拆掉了一大段，取而代之的是一排不到一米高的木栅栏。
大伯林建军正指挥着两个工人做最后的固定工作。“大伯，这是？”我强压着不快问道。
“哎呀，小然你起来了。”大伯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你看这多好，墙一拆，
你家院子的花我们能看得更清楚，你也省得我们老是趴墙头了不是？
”“可是这墙...”“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大伯打断我，“这墙本来就不该修这么高，
亲兄弟还隔这么远，像什么样子！”伯母也凑了过来：“小然你放心，我们就看看，
绝不碰你的花。”看着已经完工的栅栏和满脸堆笑的大伯一家，我把到嘴边的反对咽了回去。
毕竟，这确实没有对我造成实质伤害，闹僵了反而显得我不近人情。但我低估了人性的贪婪。
第三节 得寸进尺栅栏建成后的第一个周末，大伯家来了十几号亲戚。我透过窗户，
看到一群人在栅栏边指指点点，手机拍照声不绝于耳。我摇摇头，继续整理实验报告。傍晚，
客人散去，我照例到后院记录花卉生长情况。走近那片复色月季时，
我的心猛地一沉——几株开得最好的月季，顶部的花朵不翼而飞，断口整齐，
明显是被剪走的。我深吸一口气，走向大伯家。伯母正在院子里晾衣服，见我来了，
笑容有些勉强。“伯母，我后院的花被摘了几朵，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我尽量让语气平和。“啊？有这事？”伯母眼神飘忽，“可能是孩子们觉得好看，
摘着玩吧。小孩子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那些花是我的实验样本，不能随便摘的。
”“几朵花而已，值当这么认真吗？”大伯从屋里走出来，脸色不悦，“都是一家人，
摘几朵花怎么了？你院子里的花开那么多，少几朵又看不出来。
”我感到血液涌上头顶：“大伯，这不是多少的问题。这些花是我工作的组成部分，
我需要它们完整地生长到花期结束，记录数据。”“行了行了，知道了。
”大伯不耐烦地摆手，“以后不摘就是了，多大点事。”接下来的几周，摘花事件确实少了。
但我发现，每当有大伯家的客人来访，总会有那么一两朵花神秘消失。我忍了又忍，
直到发现那株培育了整整八个月的蓝紫色珍稀品种——顶端最大的花苞不见了。
那是一个周五的晚上，我加班到九点才回家。车灯照进后院的一刹那，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那株我命名为“星辰”的品种，最关键的实验花苞消失了。
地上甚至连一片花瓣都没有留下，显然是被小心翼翼地剪走的。第四节 冲突爆发周六一早，
我带着监控录像敲响了大伯家的门。这一次，我没有带礼物。开门的是大伯的儿子林浩，
三十出头，在城里做小生意，平时很少回来。“哟，然然姐，这么早？”林浩打着哈欠，
身上还穿着睡衣。“我找你爸。”我径直走进客厅。大伯和伯母正在吃早饭，见我脸色不对，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大伯，这是我后院的监控录像。”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上清楚地显示着昨晚七点左右，一个身影翻过栅栏，熟练地剪走了“星辰”的花苞，
“我需要一个解释。”大伯瞥了一眼视频，脸色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安装监控监视我们？”“我只是在保护我的财产和研究成果。”我一字一句地说，
“这是今年第三次了，前两次我忍了，但这次不行。‘星辰’是我重要的实验样本，
它的花苞对我下一步的研究至关重要。”“不就是一朵花嘛！”林浩凑过来看了一眼，
“然然姐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小题大做？”我气笑了，“你知道这个品种如果培育成功，
能带来多少科研价值吗？这不是普通的花，这是我的工作！”大伯重重放下筷子：“林然，
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在城里工作就了不起！那块地本来就是我们林家的，
你爸当年分家的时候多占了便宜，现在你在上面种几朵花，我们摘几朵怎么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我终于明白，这从来不是几朵花的问题，
而是积怨已久的爆发。“所以您的意思是，地是你们的，上面的东西也是你们的？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至少我们摘几朵花，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大伯站起身，
指着门口，“你要是觉得吃亏，就去告我们！看警察管不管这家务事！
”我深深看了大伯一眼，拿起手机：“我会安装更全面的监控系统。如果再发生类似事件，
我会报警处理。”转身离开时，我听到大伯在身后骂骂咧咧：“白眼狼！赚点钱就六亲不认！
”走出他家院门，我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那些花就像我的孩子，
我每天记录它们的生长，观察每一个细微的变化。而现在，有人随意践踏我的心血，
还理直气壮。第五节 流言与盗窃新的监控系统安装得很全面，前后院六个摄像头，
无死角覆盖。我还在栅栏边挂上了“私人花园，请勿采摘”的标识。监控安装后的头几天，
确实风平浪静。但村里的流言蜚语却像春天的野草般疯长。“听说了吗？林然为了几朵花，
跟她大伯家闹翻了。”“装了好几个摄像头，防贼一样防着自家人。
”“人家现在是国家单位的研究员，看不起我们这些乡下亲戚了。”这些话传到耳朵里时，
我正实验室里分析新样本。同事小张小心翼翼地问：“林姐，你家里没事吧？
听说你跟你大伯家闹矛盾了？”我苦笑：“没事，就是些家长里短。”我没时间解释，
也不想解释。那段时间，单位正在申请一个重要课题，我作为主要研究人员，
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连续加班一周后，我终于得到一个完整的周末。推开家门时，
爸坐在堂屋里，脸色难看。“怎么了爸？”“你去后院看看。”爸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心里一紧，快步走向后院。推开后门的瞬间，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花园像被暴风雨席卷过，三分之二的花被采摘一空，
剩下的也被踩踏得乱七八糟。那些我精心培育的品种，“星辰”的母株，“落日”系列月季，
还有那批即将开花的实验菊，全都不见了。栅栏被整个推倒，泥土上满是杂乱的脚印。
我站在原地，足足五分钟没有动弹。然后我转身回到屋里，调出监控录像。画面显示，
昨天下午两点，大伯、伯母、林浩以及林浩的妻子刘梅，四个人一起翻过栅栏。
他们带着剪刀、篮子和塑料袋，像采摘自家庄稼一样，熟练地剪下每一朵开得好的花。
林浩甚至还指挥着：“这株多剪点，能卖个好价钱。”“那边的也别忘了，贩子说了，
有多少收多少。”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两小时。最后，四个人抱着满满几大袋花卉，
有说有笑地翻回自家院子。我坐在电脑前，看着监控画面一遍遍回放。奇怪的是，我没有哭，
甚至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我只是感到一种冰冷的、彻骨的寒意。
第六节 警察来了我先是仔细备份了监控录像，然后打印了几张关键画面的截图。做完这些，
我拨通了报警电话。二十分钟后，一辆警车停在了我家门口。
来的是一名中年警察和一名年轻辅警。了解情况后，
中年警察皱了皱眉：“这属于家庭纠纷还是盗窃，需要界定清楚。”“当然是盗窃。
”我将监控截图递给警察，“他们未经允许进入我的私人领地，偷走我的财物。
这些花卉的市场价值超过五千元，已经构成刑事立案标准。”警察看着截图，
表情有些为难：“你确定要按盗窃处理？这可是你亲大伯。”“正因为是亲戚，
他们才更应该懂得尊重别人的财产。”我语气坚定。
警察叹了口气：“那我们去隔壁了解一下情况。”大伯家的门敞开着，
大伯似乎早就料到警察会来。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警察同志，
你们可算来了。”大伯先发制人，“我正要告我侄女非法占用我家土地呢！”“什么？
”年轻辅警愣住了。“这块地，本来就是我们林家的祖产。”大伯指着我后院的方向，
“当年分家的时候，我弟弟使了手段，多占了一块。现在我侄女在上面种花，我们摘几朵，
有什么问题？”“可是监控显示你们未经允许进入...”“进自己家的地，需要什么允许？
”大伯打断警察的话，“你们要抓，就把我们都抓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