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带着彻骨的凉意,席卷过整座繁华的都市,金黄的梧桐叶被风卷起,
又重重砸在顾氏集团摩天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瑶站在写字楼气派的旋转门前,指尖死死攥着手里的设计方案册,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跳得急促又慌乱。
她今天来这里,原本只是为了工作室的一项重要合作对接。成立独立设计工作室三年,
她从一个单打独斗的小设计师,慢慢熬到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团队,一路跌跌撞撞,
全靠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撑着。这座城市里藏着她所有的努力与坚持,
也藏着她尘封了整整十年,不敢轻易触碰的过往。
直到前台小姐温柔却清晰地告诉她:“苏小姐,本次合作的总负责人是我们顾氏集团的总裁,
顾言先生,他现在在办公室等您。”顾言。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
直直劈进苏瑶平静已久的心湖,瞬间掀起滔天巨浪。她僵在原地,
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晃动。这个名字,
她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轻声呢喃,曾经以为会相伴一生,曾经在分别后逼着自己彻底遗忘。
她以为,人海茫茫,岁月匆匆,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却怎么也没料到,
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洽谈,会让她与这个刻进骨血里的人,猝不及防地重逢。十年。
从十七岁那年的不告而别,到如今的二十七岁,整整十年光阴,
足够让青涩的少年长成沉稳的男人,足够让懵懂的少女蜕变成独立的女性,
也足够让一段炙热的感情,被时光掩埋得看似毫无痕迹。苏瑶深吸了一口气,
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她告诉自己,不过是重逢而已,
他们早已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是高高在上的集团总裁,她是为了生活奔波的小工作室主理人,
除了工作,再无其他瓜葛。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被强行压在心底的回忆,
那些年少时的欢喜与心动,那些分别时的委屈与不舍,在听到“顾言”两个字的瞬间,
全都冲破了封印,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电梯平稳地上升,
数字一路跳到48层——顾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层。电梯门缓缓打开的那一刻,
冰冷奢华的商务气息扑面而来,走廊两侧的助理们步履匆匆,神情严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疏离而克制的氛围,与苏瑶平日里待的设计工作室,
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她沿着光洁的大理石走廊往前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虚浮又无力。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实木门,像是一道跨越不过的门槛,门后是她思念了十年,
也逃避了十年的人。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进。”低沉磁性的男声从门内传来,
熟悉又陌生,像是穿越了漫长的时光,直直砸进苏瑶的心底。她的指尖微微一颤,
缓缓推开了那扇门。办公室大得超乎想象,全景落地窗将整座城市的风光尽收眼底,
深秋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办公桌后的男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男人穿着一身高定黑色西装,身姿挺拔,肩宽腰窄,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莽撞,
眉眼深邃凌厉,鼻梁高挺,薄唇轻抿,浑身上下都透着久经商场的成熟与稳重,
气场强大得让人不敢直视。是顾言。真的是他。苏瑶站在门口,脚步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酸涩、惊喜、茫然、委屈,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一起,
几乎要将她淹没。他变了太多,不再是当年那个会穿着白球鞋,在巷口等她一起上学的少年,
不再是那个会把最好吃的糖留给她,会在她受欺负时第一时间站出来保护她的顾言哥哥。
如今的他,是执掌庞大商业帝国的顾总,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成功者,
眼神里带着她读不懂的疏离与淡漠,陌生得让她心口发疼。
顾言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苏瑶。在视线触及她的那一刻,
他原本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水滴在文件上,晕开一小团黑色的印记,他却浑然不觉。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骤然缩紧,原本平稳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眼前的女孩,早已不是记忆里那个扎着高马尾,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的小丫头。
她留了一头温柔的长卷发,穿着简约大方的米白色风衣,身形清瘦,气质温婉干净,
眼神清澈却又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坚韧与独立。她就站在那里,像一束光,
瞬间照亮了他沉寂了十年的世界。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童年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现在眼前。
老巷子里悠长的蝉鸣,盛夏里甜丝丝的老冰棍,傍晚时分温柔的晚风,
槐树下他们并肩坐着数星星,她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喊他“顾言哥哥”,
说要一辈子都跟在他身边。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那些纯粹炙热的欢喜,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清晰得触手可及。可如今,物是人非。他们都被时光推着往前走,有了各自的生活,
各自的责任,各自的轨迹。他接手了濒临危机的顾家产业,在商场上摸爬滚打,
见惯了尔虞我诈,学会了伪装与克制;她远走他乡,独自打拼,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
活成了独立坚强的模样。他们早已从彼此的世界里退场,成为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顾言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思念,有欣喜,有愧疚,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想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想问她为什么不告而别,
想问她有没有一刻想起过他,想问她这十年,到底去了哪里。可话到嘴边,
所有的情绪都被他强行压下,最终只化作一句平淡得近乎冷漠的问候。“苏瑶,好久不见。
”声音微微沙哑,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苏瑶微微低下头,
掩去眼底瞬间泛起的水光,再抬眼时,脸上已经挂上了职业性的礼貌微笑,疏离而克制。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带着刻意的冷静:“好久不见,顾总。
”一句“顾总”,像一道冰冷的鸿沟,彻底横亘在两人之间。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尴尬与压抑无声蔓延。窗外的风吹动窗帘,发出沙沙的声响,却吹不散这满室的凝滞。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彼此,近在咫尺,却又远隔天涯。十年的时光,十年的分别,
十年的思念,最终都化作了这两句苍白的问候,和一片让人窒息的沉默。
苏瑶下意识地想开口谈工作,以此打破这让人难熬的安静,她不想在这样的氛围里多待一秒,
每一分每一秒,都让她觉得心慌意乱。可还没等她说出一个字,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道明艳的身影走了进来。女人穿着一身正红色的修身连衣裙,妆容精致艳丽,长发挽起,
气质高傲又张扬,一进门就自然地走到顾言的办公桌旁,眼神亲昵地黏在顾言身上,
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可当她的目光扫到站在一旁的苏瑶时,脸色微微一变,
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悦、戒备与敌意,转瞬即逝,却被苏瑶看得一清二楚。
林悦很快掩饰住眼底的情绪,挽住顾言的胳膊,声音娇柔却带着刻意的宣示主权:“顾言,
我刚好在附近谈事情,上来看看你,这位小姐是?”顾言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下意识地想抽回手臂,却最终还是忍住了。他抬眼看向苏瑶,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介绍道:“这是苏瑶,我的青梅竹马。”顿了顿,他又看向苏瑶,
声音里多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与无奈:“苏瑶,这是我的未婚妻,林悦。
”未婚妻。这三个字像一块冰冷沉重的石头,狠狠砸进苏瑶的心底,
砸得她心口一阵尖锐的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随即又恢复了自然,朝着林悦伸出手,礼貌而得体:“林小姐,你好,我是苏瑶。
”林悦却没有伸手,只是淡淡地抬了抬下巴,眼神高傲而轻蔑,那毫不掩饰的警惕与排斥,
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苏瑶的心上。她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连一句“你好”都吝啬给予,
随即又将目光转回顾言身上,语气带着刻意的温柔:“顾言,
我晚上订了你最喜欢的那家法式餐厅,我们一起去庆祝一下好不好?”“我还有工作要谈,
你先回去吧。”顾言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林悦不甘心地看了苏瑶一眼,眼底的敌意几乎要溢出来,最终还是没敢再多说什么,
踩着尖锐的高跟鞋,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关门的那一刻,苏瑶清晰地看到,她回头时,
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了冰冷的警告。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苏瑶和顾言两个人。可这一次,
沉默里多了一层更让人难受的东西,像是裹着一层厚厚的冰,冷得刺骨。
苏瑶收回僵在半空的手,指尖冰凉,她低下头,用力攥紧指尖,
强迫自己专注于手里的设计方案,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与专业:“顾总,
我们谈一下工作吧,这是我们工作室的设计方案,您可以看一下。”她刻意用最生疏的称呼,
刻意拉开两人之间所有的距离,刻意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她怕自己再多待一秒,
就会控制不住心底的情绪,怕自己会问出那些憋了十年的问题,怕自己会在他面前失态。
顾言看着她刻意疏离的侧脸,看着她微微发白的指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闷得发慌,疼得厉害。他有太多的话想对她说,有太多的苦衷想告诉她,他想告诉她,
他和林悦之间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他想告诉她,这十年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她,他想告诉她,
他一直在等她。可他不能。这场与林悦的订婚,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阴谋,一场交易,
一场无可奈何的妥协。林家在本市商场上手段阴狠,野心勃勃,早就盯上了顾家的产业,
在顾氏集团最艰难的时候,趁机拿捏住了软肋。而林悦的父亲,
更是查到了苏瑶是顾言心底最在意、最想守护的人,以此作为威胁,逼顾言与林悦订婚。
林家的条件很简单:与林悦订婚,稳住两家的合作,林家便不再针对顾家,
更不会动苏瑶分毫;若是顾言拒绝,那么第一个遭殃的,
就是苏瑶和她刚刚成立、根基未稳的设计工作室。顾言别无选择。
他不能拿苏瑶的安全和未来去赌,他宁愿自己承受所有的委屈与误解,
宁愿用一场荒唐的婚约,将所有的明枪暗箭都挡在自己身前,也要护苏瑶一世安稳。
所以他答应了订婚,所以他刻意对她疏离冷漠,所以他眼睁睁看着她误会,却不能解释半句。
他以为,只要他远离苏瑶,只要苏瑶对他彻底死心,林悦就会放下戒备,林家就会遵守承诺,
苏瑶就能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生活。可他没想到,重逢来得如此猝不及防,更没想到,
林悦的占有欲和疑心,会重到这种地步。顾言接过苏瑶递来的方案,目光落在纸上,
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视线始终不受控制地落在苏瑶的身上,
看着她认真讲解方案的模样,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
心底的愧疚与心疼,越来越浓。这场工作洽谈,进行得漫长而煎熬。
苏瑶拼尽全力让自己专注于工作,可顾言那道滚烫而深沉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让她根本无法平静。每一次与他的视线相撞,她的心都会不受控制地狂跳,
那些被压抑的感情,随时都有可能破土而出。终于,洽谈接近尾声。苏瑶像是松了一口气,
拿起自己的包,几乎是逃一般地朝着门口走去,语气客气而疏离:“顾总,
方案的内容就这些,后续的对接我会让我的助理跟您的团队联系,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了。
”她的脚步很快,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她心慌意乱的地方,逃离这个让她又爱又痛的人。
“苏瑶。”顾言突然开口叫住了她。苏瑶的脚步猛地一顿,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绷紧,
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顾总还有什么吩咐吗?”“……路上注意安全。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带着藏不住的关心与温柔,像一股暖流,轻轻淌过苏瑶冰冷的心。
她的眼眶瞬间发热,鼻尖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加快脚步,
推开办公室的门,快步走了出去,重重地关上了那扇门。门内,顾言看着紧闭的房门,
久久没有动弹,眼底满是落寞与无奈。门外,苏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再也控制不住,
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平静的生活,彻底被打乱了。
回到自己的设计工作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里的灯火次第亮起,
映得夜空一片璀璨。苏瑶瘫坐在办公椅上,久久没有回过神,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顾言的样子,他成熟的眉眼,他疏离的眼神,他那句平淡的问候,
还有他身边那个明艳张扬的未婚妻。十年了,他真的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新的爱人,
新的未来。而她,不过是一个突然闯入的旧人,多余,尴尬,还带着不该有的念想。
苏瑶用力揉了揉脸,擦干眼角的泪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打开电脑,
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可无论她怎么努力,脑海里全是顾言的身影,挥之不去。她告诉自己,
必须放下,必须忘记,顾言已经是别人的未婚夫,他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早在十年前分别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结束了。可感情从来都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越是压抑,越是疯长。接下来的几天,苏瑶开始刻意避开所有与顾言有关的工作对接,
能让助理去的,她绝不亲自露面;能线上沟通的,她绝不去顾氏集团。她像一只鸵鸟,
把头埋进沙子里,以为这样就能避开所有的烦恼,就能重新回到自己平静的生活里。
可她没想到,林悦却先一步找上了门。那天下午,苏瑶正在工作室里赶设计稿,
前台突然打来电话,语气小心翼翼:“苏姐,楼下有一位林小姐找您,说是顾总未婚妻,
名字叫林悦。”苏瑶的笔尖一顿,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她深吸一口气,
让前台把人带上来。几分钟后,林悦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走进了设计工作室。
她环顾了一圈狭小简陋的工作室,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
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她径直走到苏瑶的办公桌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瑶,
语气尖锐而刻薄。“苏瑶,我们谈谈。”苏瑶放下画笔,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
没有丝毫慌乱:“林小姐想谈什么?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没什么好谈的?
”林悦冷笑一声,声音提高了几分,“我告诉你苏瑶,识相点,以后离顾言远一点!
我和他马上就要结婚了,顾家少夫人的位置只能是我的,
你一个早就被顾言抛在脑后的青梅竹马,别想着插足我们的感情,别想着勾引顾言!
”赤裸裸的指责与威胁,毫无道理可言。苏瑶皱起眉头,
心底升起一丝不悦与委屈:“林小姐,我想你误会了。我和顾总只是单纯的工作合作关系,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来往。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插足你们的感情,
也从来没有想过勾引顾言,请你放尊重一点。”“工作关系?”林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笑得花枝乱颤,“青梅竹马的工作关系?你以为我瞎吗?顾言看到你的时候,眼神都不一样,
那是藏不住的在意!苏瑶,我警告你,别打顾言的主意,否则,我让你这个破工作室,
在这座城市彻底开不下去!”“我清者自清,问心无愧。”苏瑶站起身,眼神坚定而平静,
“林小姐,我尊重你是顾总的未婚妻,但我也有我的底线和尊严。请你不要再来无端指责我,
也不要针对我的工作室,否则,我不会再客气。”“不客气?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不客气!
”林悦脸色一沉,语气更加嚣张,“你最好记住我说的话,否则,后果自负!”说完,
林悦狠狠瞪了苏瑶一眼,转身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