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带回苏瑶那天，整个宗门都来看我的笑话。他们说，我这首席大弟子的位置，坐到头了。
十年了，我修为寸步未进，早就成了师尊玄阳真人的耻辱。如今苏瑶天资绝艳，一月入道，
师尊待她如珠如宝。而我，不过是他当年从乞丐堆里捡回来的垃圾。直到宗门大难，
满门喋血，师尊和苏瑶被人踩在脚下。我那柄十年未曾出鞘的钝剑，终于嗡嗡作响。
他们以为我的剑钝了。却不知，此剑，出鞘必饮血。第一章玄阳真人回来了。
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跟着一个少女，身段玲珑，眉眼间带着一股未经世事的傲气。“此后，
苏瑶便是我玄阳门下第二位弟子，尔等当好生相待。”师尊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瞬间，无数道目光，像淬了毒的针，齐刷刷扎在我身上。
有讥讽，有怜悯，更多的是幸灾乐祸。我叫陈凡，师尊座下唯一的弟子，也是公认的废物。
十年前，师尊将九岁的我从死人堆里刨出来，带上山门。他说我根骨奇佳，
是千年不遇的修道天才。第一年，我引气入体，震惊满门。但那之后，整整十年，
我的修为再无寸进。天才，沦为了笑柄。废物陈凡，还占着首席的位置，真不要脸。
你看师尊，压根就没正眼瞧他，估计早就放弃了。新来的小师妹才是真凤凰，
陈凡算个什么东西？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我面无表情，心如古井。
他们不懂，我修的，是无情道。断情绝欲，斩断尘根，方能见得大道。这十年停滞，
不过是万里道途的第一道坎。苏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师兄，
听闻你十年前便已入道，想必修为早已深不可测了吧？”她的声音清脆，却字字诛心。
我还没开口，她身边的几个跟屁虫已经抢着替我“回答”。“小师妹你有所不知，
陈师兄的修为啊，高深得很，高深到我们这些凡夫俗子都看不透呢。”“是啊，
整整十年纹丝不动，这等定力，我等望尘莫及！”哄堂大笑。苏瑶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看向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臭虫。师尊玄阳真人皱了皱眉，却不是对他们。而是对我。
“陈凡，你身为师兄，日后要多指点苏瑶，莫要让她走了弯路。”走了弯路？
是怕她跟我一样，变成一个废物吧。我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弟子遵命。
”玄阳真人似乎对我的反应很不满，他想要看到的，或许是我的羞愧，我的不甘，
甚至是我的愤怒。但我什么都没有。他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随即转向苏瑶，
立刻化为一片温和。“瑶儿，为师为你准备了清心丹，今晚服下，可助你稳固道基。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亲手递给苏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清心丹，宗门至宝，
一年只产三颗，专供长老疗伤固本。如今，师尊竟像送糖豆一样，送给了一个刚入门的弟子。
苏瑶惊喜地接过，声音甜得发腻。“谢师尊！”她挑衅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看，师尊的心，现在在我这里。你，什么都不是。我依旧没什么表情。这点偏爱，
动摇不了我的道心。但接下来，玄阳真人的话，却让我的心脏，
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另外，后山的灵泉洞，从今日起，便归瑶儿使用了。
”“陈凡，你搬出来吧。”第二章灵泉洞。那是宗门灵气最充裕的地方，
也是我住了十年的地方。当年师尊说，此洞能助我勘破瓶颈，特许我一人独占。如今，
为了一个新来的弟子，他要将我赶出去。像扔一件用旧了的垃圾。周围的嘲笑声更大了。
“哈哈哈，鸠占鹊巢十年，终于被赶出来了！”“活该！一个废物，凭什么住灵泉洞？
”苏瑶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她走到我面前，微微仰着下巴。“师兄，你不会怪师尊吧？
”“师尊也是为我好，毕竟我的天资，比某些人要重要得多。”我抬起眼皮，
第一次正眼看她。“你想要，拿去便是。”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苏瑶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我是这个反应。她想象中，我应该暴怒，应该嫉妒，应该像条狗一样去求师尊。
但她看到的，只有一片死寂。这让她感到一阵无趣，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哼，
算你识相。”她冷哼一声，转身挽住师尊的胳膊，娇声道：“师尊，我们走吧，
我迫不及待想看看灵泉洞了。”玄阳真人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叹息，带着苏瑶和一众弟子离去。演武场上，只剩下我一个人。
还有满地的狼藉和嘲笑。我没有回那个所谓的“家”，直接走向后山。灵泉洞内，
我的东西很少。一床薄被，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把剑。那把剑就靠在石壁上，
剑身灰扑扑的，像是块烧火棍。这是师尊十年前送我的入门礼物。他说，此剑名为“惊蛰”，
有朝一日，必随我名动天下。十年了，它从未出鞘。我也从未在人前用过剑。所有人都以为，
我连剑都不会用。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剑鞘。剑身微微震动，
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像是在回应我。快了。再等等。我卷起铺盖，
将剑背在身后，走出了灵泉洞。外面，苏瑶正带着一群人等在那里。她像是这里的女主人，
趾高气扬地看着我。“陈凡，师尊让你搬，你怎么还磨磨蹭蹭的？”“哦，我忘了，废物嘛，
做什么都慢。”她身后的跟班们又是一阵哄笑。我脚步未停，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无视，
是最大的轻蔑。苏瑶的笑脸瞬间僵住，她猛地转身，拦在我面前。“站住！
”“你那是什么眼神？你看不起我？”我停下脚步，看着她。“你有什么值得我看得起？
”一句话，让苏-瑶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天资绝艳，众星捧月，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你……你这个废物！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尖叫。
“我今天就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尊卑！”话音未落，她并指如剑，
一道凌厉的白光直刺我的胸口。是玄阳真人的成名绝技，玄天指。她竟然已经学会了。
周围的人都发出了惊呼，仿佛已经看到我被一指洞穿胸膛的惨状。太慢了。
我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在我的感知里，她的动作，就像放慢了十倍的电影。
我甚至能看清她指尖灵气流转的每一丝轨迹。我没有躲。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那道足以洞穿金石的凌厉指风，就这么被我夹在了指间。像夹住了一只恼人的飞虫。时间，
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苏瑶脸上的狰狞，还凝固在那里。
她身后的跟班们，张大的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他们看着我，像在看一个怪物。
第三章“这……这不可能！”苏瑶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尖叫。她疯狂地催动灵力，
试图挣脱我的钳制。但那道白光，就像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我的手指，
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你……你不是废物吗？”她惊恐地看着我，声音都在颤抖。
我松开手指。那道玄天指的灵力瞬间失控，在她身前炸开。轰！
苏瑶被自己的力量震得倒飞出去，狼狈地摔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一个入门十年毫无寸进的废物。竟然只用两根手指，
就轻松接下了天才少女的全力一击？这世界疯了吗？我没有再看苏瑶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站住！”一声怒喝从身后传来。是师尊玄阳真人。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
脸色铁青地看着我。他没有去看地上受伤的苏瑶，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充满了审问和怒火。“陈凡，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同门师妹下如此重手！
”苏瑶看到师尊来了，立刻连滚爬地扑过去，抱着他的大腿哭诉。“师尊！您要为我做主啊！
”“我只是想和师兄切磋一下，他……他竟然下死手！他想杀了我！”她颠倒黑白，
恶人先告状。玄阳真人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看着我，眼神冰冷得像要杀人。
“你还有什么话说？”说什么？说她先动手？说我只是自卫？说了，你会信吗？
我看着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苏瑶，再看看他那张写满“偏袒”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什么都没说。我的沉默，在玄阳真人看来，就是默认。“好，好得很！”他怒极反笑，
“十年了，你的修为没长进，这恃强凌弱的本事倒是见长！”“看来是我以前太纵容你了！
”“从今天起，你被罚去思过崖面壁一月，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还有，
宗门这个月的灵米，你没有份了。”断我口粮，罚我面壁。这就是我的师尊。苏瑶在他怀里，
露出了一个得意的、恶毒的微笑。周围的弟子们，也纷纷对我指指点点。“打伤师妹，
还不知悔改，这种人就该逐出师门！”“就是，要不是师尊心善，他今天就得死在这！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最后一丝波澜。无情道，就是要斩断这些无谓的情感。
失望，愤怒，委屈。这些，都是我道途上的魔障。我应该感谢他们。是他们，帮我磨砺道心。
“弟子，领罚。”我躬身一拜，不是拜他，而是拜这十年的养育之恩。从此，两不相欠。
我转身，一步一步，走向思过崖。身后，是苏瑶得意的笑声，和玄阳真人冰冷的目光。
他们都以为，赢了。他们不知道。一个月后，从思过崖走出来的，会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第四章思过崖。山风凛冽，如刀割骨。这里是宗门惩罚犯错弟子的地方，灵气稀薄，
环境恶劣。对我来说，却是个难得的清静之地。没有了那些烦人的苍蝇，
我终于可以专心修炼。无情道第十重，破境在即。这些年，我并非修为停滞。
而是将所有的灵力，都用来淬炼我的道心和剑意。我的丹田，早已不是气海，而是一片混沌。
混沌之中，温养着一道剑胚。一旦剑胚成型，我的剑，将无坚不摧。我的道，将再无阻碍。
时间，一天天过去。半个月后。思过崖下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苏瑶。
她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身后跟着几个狗腿子，手里提着食盒。她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盘膝而坐的我。“陈凡，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她打开食盒，
里面是几盘精致的菜肴，还有一壶酒。“师尊怕你饿死在这里，特意让我送来的。
”她嘴上这么说，眼神里却满是戏谑。“可惜啊，饭菜不小心，掉地上了。”她手一歪，
整盒饭菜都扣在了我面前的地上，汤汁和泥土混在一起。“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她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师兄，你应该不介意吃这些吧？毕竟你以前，
也是在泥地里刨食吃的。”身后的狗腿子们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我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拙劣的挑衅，连让我心湖起一丝波澜的资格都没有。我的无视，再次激怒了苏瑶。
她最恨的，就是我这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这让她感觉自己像个上蹿下跳的小丑。“陈凡！
你是个聋子吗？”她一脚踢翻了地上的饭菜，尖叫道：“你以为你装死，就能躲过去吗？
我告诉你，只要我苏瑶在一天，你就永远别想有好日子过！”“师-尊现在最疼的是我！
整个宗门都会是我的！而你，只配像条狗一样，被我踩在脚下！
”她发泄着自己的嫉妒和怨毒。我缓缓睁开眼睛。丹田内的剑胚，忽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一股冰冷的杀意，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周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苏瑶的叫骂声戛然而止。她和那几个狗腿子，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脸色煞白，
浑身抖如筛糠。他们惊恐地看着我。仿佛我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从地狱爬出来的洪荒凶兽。
“你……你想干什么？”苏瑶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可是师尊的宝贝徒弟，你敢动我，
师尊不会放过你的！”我站起身。一步一步，向她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他们的心脏上。
那几个狗腿子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压力，怪叫一声，屁滚尿流地跑了。只剩下苏瑶一个人，
瘫软在地上，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我走到她面前，停下。缓缓抬起手。
苏瑶闭上眼睛，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不要杀我！”我的手，最终落在了她的头顶。
轻轻地，拍了拍。就像在拍掉一些灰尘。“滚。”我只说了一个字。苏瑶如蒙大赦，
连滚爬地逃了，连头都不敢回。我看着她消失的背影，眼神古井无波。杀她，
只会脏了我的剑。我重新坐下，闭上眼睛。丹田内的剑胚，已经趋于平静。但剑尖之上，
多了一抹难以言喻的锋芒。我的无情道，因她刚才的恐惧和绝望，又精进了一分。我甚至，
要感谢她。第五章苏瑶连滚爬地跑回了玄阳真人的住处。“师尊！师尊救我！
陈凡他要杀我！”她扑进玄阳真人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玄阳真人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衣衫不整的样子，顿时勃然大怒。“岂有此理！
”他一掌拍碎了身边的石桌，“这个孽障，竟敢如此无法无天！”“瑶儿别怕，
为师这就去给你讨个公道！”他安抚好苏瑶，立刻怒气冲冲地赶往思过崖。他到的时候，
我依旧盘膝而坐，仿佛从未动过。“孽障！你可知罪！”玄阳真人一声怒喝，声如惊雷。
我睁开眼，平静地看着他。“弟子何罪之有？”“你还敢狡辩！”玄阳真人指着我，
气得浑身发抖，“你打伤苏瑶，还恐吓于她，桩桩件件，哪一件不够将你逐出师门！
”“证据呢？”我淡淡地问。“证据？”玄阳真人被我问得一愣，随即怒道，
“苏瑶亲口所说，难道还有假？”“她说，就是证据？”我反问，“那我说，是她无故挑衅，
还打翻了送我的饭菜，你信吗？”“一派胡言！”玄阳真人根本不信，“瑶儿心地善良，
怎会做这等事！分明是你怀恨在心，蓄意报复！”看，这就是偏爱。在他心里，
苏瑶说什么都是对的，我做什么都是错的。和他讲道理，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事。
我不想再跟他废话。“师尊既然认定弟子有罪，那便罚吧。”我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
彻底激怒了玄阳真人。“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眼神里的失望和愤怒交织在一起。
“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悔改了！”他猛地抬手，一掌向我拍来。掌风呼啸，
带着千钧之力。这一掌，他用了五成的力。足以将一块巨石拍成粉末。
他想给我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废掉我半身修为，却又不伤我性命。我没有躲。
甚至没有站起来。就在那掌风即将及体的瞬间。我身后的那把“烧火棍”，
突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锵！一道无形的剑气，自行从剑鞘中透出，
迎上了玄阳真人的手掌。噗！一声闷响。玄阳真人如遭雷击，闷哼一声，蹬蹬蹬连退三步。
他惊骇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处，一道细长的血痕，深可见骨。他受伤了。
被一个他眼中的废物，用一道不知名的剑气，给伤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又看了看我身后那把平平无奇的古剑。“你……你……”他你了半天，
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神里，除了震惊，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