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归来第1章 再婚当天,我抽完了人生第一根烟我穿着租来的婚纱,站在酒店门口,
等了两个小时。婚纱是那种廉价的白色纱裙,腰部有点紧,勒得我喘不过气。料子很糙,
扎胳膊,我想挠一下,但不敢用力,怕把纱扯破了——押金要五百块呢。妆是自己化的。
粉底液是两年前买的,已经有点干,卡粉卡得亲妈都不认识。但我没办法,没钱买新的。
口红倒是新买的,二十九块九,拼多多上搞活动,买一送一。我对着酒店玻璃门照了照,
玻璃上映出一个穿着白纱的女人,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睛下面两团青黑。三十五岁,
再婚。说出去都没人信。但这是真的。我妈说的:“李明辉虽然离过婚,但人家有正式工作,
没孩子。你一个二婚的,挑什么挑?”我听了。我嫁了。然后我站在这里,等新郎,
等了两个小时。手机响了。我赶紧掏出来——不是电话,是微信朋友圈的提示音。我点开。
李明辉的前妻发了一条朋友圈。九宫格。第一张是两个人的合照,在海边,阳光很好,
他搂着她,她笑得很甜。第二张是两只手叠在一起,无名指上戴着戒指。第三张是酒店房间,
床上撒着玫瑰花瓣。配文:“破镜重圆,感谢命运让我们重新相遇。”定位:三亚。
时间:两个小时前。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放大,再放大。是他。
是那张我看了十年的脸。是那个说“我前妻就是个疯子,你别理她”的男人。
是那个说“这辈子能娶到你是我最大的福气”的男人。是那个让我等了两个小时的男人。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然后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把睫毛膏冲成两道黑印子,顺着脸往下淌。
不知道什么时候,司仪过来了。一个小伙子,二十出头,穿着廉价的西装,表情很尴尬。
“姐……那个,这钱……”我看着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是来要钱的。“多少?
”“呃,尾款,两千。”我扫码,转账。他收了钱,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姐,你……你没事吧?”“没事。”他挠挠头,走了。接着酒店经理过来了,也是个女的,
四十来岁,一脸同情。“那个……还开席吗?”我想了想。“开。”“啊?”“开。
我一个人吃。”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走了。我一个人,
坐在摆了二十桌酒席的宴会厅里,吃了一顿饭。菜很咸。红烧肉太肥,清蒸鱼有点腥,
炒青菜老了。但我就着眼泪,全吃完了。服务员在旁边站着,不敢看我。吃完我擦了擦嘴,
站起来,走出酒店。在门口的台阶上蹲下来。
从包里摸出一根烟——那是刚才一个宾客落下的,我顺手揣兜里了。我不会抽烟。
从来没抽过。李明辉说,好女人不抽烟。我从来没抽过。但那天,我把烟叼在嘴里,
用打火机点了三次才点着。吸了一口。呛得眼泪直流。真他妈难抽。但我还是抽完了。
一根烟的时间,我想了很多。想这十年是怎么过的。想我是怎么从一个二十二岁的小姑娘,
变成今天这个穿着廉价婚纱蹲在酒店门口抽烟的中年女人的。想李明辉第一次动手的时候,
我为什么没走。想他妈骂我“不下蛋的鸡”的时候,我为什么忍着。想我每次想离婚,
我妈就说“离了婚你怎么办”的时候,我为什么听了。一根烟抽完,我把烟头摁灭,
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站起来,腿有点麻。我想,接下来怎么办?回那个出租屋?
那是我离婚后租的,十平米,月租八百,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放不下。回我妈那儿?算了,
她只会说“我早说过了”。就在这时候——耳边响起一个声音。“沈念,醒醒。”谁?
“沈念,醒醒!你又在做梦了?”那个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我猛地睁开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老旧的吊扇,嘎吱嘎吱地转着。上铺床板的木纹,
还有我大一贴的那张周杰伦海报,边角已经卷起来了。田小雨的脸怼在我面前。年轻的脸。
没有皱纹,没有眼袋,扎着高马尾,穿着那件印着“2008届毕业生”的白T恤。
“你睡傻啦?”她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毕业典礼!今天毕业典礼!再不起就来不及了!
”我愣愣地看着她。2008届毕业生。2008。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有皱纹。
没有婚戒留下的白印子。年轻,光滑,二十二岁的手。我掐了自己一把。疼。真他妈疼。
我又掐了一把。还是疼。“哎你干嘛呢?”田小雨被我吓到了,“梦游啊?”我没理她,
光着脚跳下床,跑到镜子前面。镜子里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二岁的脸。没有黑眼圈,
没有法令纹,没有那两道被生活磨出来的苦相。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笑了。笑着笑着,哭了。“哎哎哎!”田小雨跑过来,“你怎么哭了?做噩梦了?
”我转过身,抱住她。抱得很紧很紧。“哎你松手,勒死我了!”她挣扎着,
“沈念你发什么疯?”我不松手。我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嚎啕大哭。哭得像个傻逼。
田小雨被我哭懵了,愣了几秒,然后轻轻拍我的背。“好了好了,不哭了啊,毕业典礼而已,
又不是永别。咱们还在一个城市,可以经常见的。”我哭得更大声了。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我有多久没见过她了。上辈子,她是我唯一没弄丢的朋友。我结婚她反对,
我再婚她叹气,我哭她陪我哭,我穷她借钱给我。但后来她去了上海,
我们一年也见不了一次。最后一次见她,是二零二二年春节。她回来过年,
我们约着吃了顿饭。她胖了,有白头发了,说话还是那么毒。她说:“沈念,
你他妈能不能为自己活一次?”我说:“能。”然后我又没做到。“行了行了,
”田小雨拍拍我的脸,“快洗脸换衣服,真来不及了。”我松开她,抹了把脸。她看着我,
眼神有点奇怪。“沈念,你刚才做什么梦了?”我想了想。“噩梦。”“什么噩梦?
”“很长的噩梦。”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长了十年的噩梦。
”第2章 2008年的夏天,我决定不嫁了毕业典礼在学校大礼堂。我穿着学士服,
戴着学士帽,跟着人群往里走。阳光很好,七月的太阳晒得人出汗。蝉在树上叫,
一声接一声,吵得要死。但我一点都不烦。我想多听听。上辈子,毕业后就再没回来过。
后来听说学校搬了,老校区拆了,盖了商场。这些蝉,这些树,这个破破烂烂的大礼堂,
全没了。我站在礼堂门口,看着那块“XX大学”的牌子,看了很久。“走啊,
”田小雨拽我,“发什么呆?”“小雨。”“嗯?”“你说,要是能重来一次,你会干嘛?
”她想了想。“重来?那我要好好学习,考个公务员,端铁饭碗。”“然后呢?”“然后?
然后就混吃等死呗。”她白我一眼,“你以为谁都像你,天天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我笑了笑。进了礼堂,找到位置坐下。校长在台上讲话,讲得还是那套词,
什么“你们是祖国的未来”,什么“今天你以母校为荣,明天母校以你为荣”。
下面的人该玩手机的玩手机,该聊天的聊天。我也在玩手机。滑盖的,诺基亚,屏幕小小的,
按键都磨秃了。我盯着这个手机,又想哭。上辈子,这个手机早丢了。但现在,
它就在我手里。我用它拍了张自拍,像素渣得要命,脸上的痘都看不清。但我看着那张照片,
觉得真好。真他妈好。典礼结束,我们去操场拍照。阳光晒得人睁不开眼,
每个人都眯着眼睛笑。男生穿着学士服装深沉,女生凑在一起自拍,你挤我我挤你。
我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切。真年轻啊。每个人都年轻得发亮。“沈念!”田小雨喊我,
“过来拍照!”我跑过去,挤进人群。刚站好,余光扫到一个人。远处,几个男生围成一圈,
正在说话。其中一个手舞足蹈的,穿着白衬衫,头发有点长,故意弄得很乱的样子。周泽宇。
我愣了两秒。上辈子这时候,我在干嘛?我想起来了。上辈子这时候,我正在为他哭。
毕业前一个月,他跟我分手。理由是“我们不合适”。后来我才知道,
是跟一个富家女好上了。我哭了整整一个月,哭到毕业典礼那天眼睛还是肿的。
拍照的时候还在哭,照片出来眼睛红红的,丑得要死。
但这辈子——我看着那个手舞足蹈的人。他好像感觉到我的目光,转过头来。
我们对视了一秒。然后我移开视线。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真的,一点都没有。“看什么呢?
”田小雨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哦,周泽宇啊。”她撇撇嘴。“还看他呢?那种渣男,
值得吗?”我笑了笑。“不值得。”“那你笑什么?”“笑我自己。”“笑你自己什么?
”“笑我以前眼瞎。”她愣了一下,然后搂住我肩膀。“行,长大了。”我看着她。真好啊。
她还在。“小雨。”“嗯?”“以后咱俩一起租房吧。”“废话,早就说好了。
”她白我一眼,“我都看好了,城中村,十平米,月租三百八,咱俩一人一半。”三百八。
真便宜。上辈子这时候,我嫌城中村破,没去。后来跟周泽宇合租,他不出钱,我一个人扛。
再后来嫁给李明辉,住进他的房子,过的什么日子就不说了。这辈子——“行。”我说,
“就那儿。”她有点意外地看我。“你真愿意去?你不是嫌那儿破吗?”“不嫌了。
”“为什么?”我想了想。“破点好。破点踏实。”她盯着我看了几秒。“沈念,
你今天怪怪的。”“哪怪?”“说不上来。”她想了想,“就感觉你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晚上回宿舍,开始收拾东西。四年的东西,堆了一屋子。
书本、衣服、被子、脸盆、暖水壶、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田小雨一边收一边骂:“妈的,
这么多东西,怎么搬?”我蹲在地上,翻一个纸箱。里面是一些旧照片、旧信、旧贺卡。
还有一本日记本。我翻开。第一页:2004年9月,大一刚开学。“今天认识了田小雨,
她说话好毒,但人挺好的。”第三页:2005年3月。“周泽宇今天跟我说话了!他好帅!
”第五十页:2007年6月。“他说他爱我。我也爱他。”第八十页:2008年5月。
“他说分手。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最后一页:2008年6月。“我好难受。
我该怎么办?”我合上日记本。看了一遍,好像在看另一个人的人生。
那个为了一个男人哭了一个月的女孩,是我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我把日记本扔进垃圾桶。田小雨看见了,“哎,那不要了?”“不要了。”“里面写的啥?
”“废话。”她“哦”了一声,继续收拾。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宿舍楼后面那条小路,种着一排梧桐树。路灯昏黄,照在树叶上,影子斑斑驳驳的。
有几个学生走过,背着书包,笑着闹着。真好啊。我靠着窗户,看着他们走过去。
然后我对自己说:沈念,这辈子,你给自己活。
第3章 城中村、十平米、新生活搬进城中村那天,是个大晴天。太阳晒得人冒油,
我和田小雨一人拎着两个大编织袋,跟逃难似的。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
墙皮都剥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电线横七竖八地挂在头顶,像蜘蛛网。地上湿漉漉的,
有股霉味和油烟味混在一起的味道。“到了。”田小雨停在一栋楼前面。五层楼,没电梯,
外墙是那种八十年代的马赛克,灰扑扑的,掉了好几块。“三楼。”她说。我抬头看了看。
三楼阳台上晾着被子、衣服、还有几条内裤,迎风招展。“走。”爬楼梯。楼梯很窄,
只能过一个人。扶手是铁的,锈迹斑斑,摸上去一手灰。三楼,左边那间。田小雨掏出钥匙,
开门。十平米。真的只有十平米。一张上下铺,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塞得满满当当。
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墙,白天也要开灯。厕所公用,在走廊尽头。我站在门口,
看着这个以后要住一年的地方。田小雨在旁边,有点紧张地看着我。“是不是……太破了?
要不咱换个?”我走进去,把编织袋放下。然后在床上坐了下来。床板有点硬,
一动就嘎吱响。我看着那扇对着墙的窗户,看着墙上那块发霉的水渍,
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日光灯。然后我笑了。“就这儿。”田小雨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嫌破呢。”“不嫌。”真的不嫌。上辈子,
我住过比这更破的地方。离婚后没钱,租过一个地下室,没窗户,分不清白天黑夜。
住了半年,人都快发霉了。这儿至少有个窗户。虽然对着墙,但好歹有光。我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叠好塞进衣柜。书码在桌上。脸盆放床底下。暖水壶靠墙根。正收拾着,门被敲响了。
“谁啊?”开门,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小卷毛,穿着碎花睡衣,手里端着个碗。
“新来的吧?我是房东,姓周。”她把碗往我手里一塞,“刚蒸的包子,尝尝。
”碗里是三个包子,热腾腾的,冒着白气。“谢谢周阿姨。”“客气啥。”她往里看了一眼,
“两个人住?”“嗯,我跟我朋友。”“行,有事就找我,我住一楼。”她摆摆手,走了。
我端着包子,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上辈子,我好像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房东。
田小雨凑过来,“包子?哪来的?”“房东给的。”她接过去咬了一口,“嗯,好吃!
猪肉白菜的!”我关上门。坐在床上,吃着包子,看着那扇对着墙的窗户。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小块光斑。包子真好吃。第二天,人才市场。人山人海。
真的,一点不夸张。门口挤满了人,全是找工作的。有像我这样刚毕业的大学生,
有穿着西装的中年人,有头发花白的老头。金融危机。2008年,这个词刚出现的时候,
没人当回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工作已经不好找了。我和田小雨挤在人堆里,
一家一家看招聘信息。“电商客服,月薪1200,要求打字快……”田小雨念着,
“1200?也太少了吧。”“不少了。”我说。她看我一眼,“你认真的?咱好歹是本科。
”“本科怎么了?本科现在遍地都是。”她没说话。我们继续挤。投简历,被拒绝。再投,
再被拒绝。一天下来,腿断了,简历一张没发出去。下午五点,
我们蹲在人才市场门口的路边,一人捧着一个煎饼果子。煎饼果子两块钱一个,加蛋五毛。
我们要了加蛋的。田小雨咬了一口,骂骂咧咧的。“妈的,这什么世道?一个月1200,
还不够我吃饭的。”我嚼着煎饼果子,没说话。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就在这时候——余光扫到一个人。他从人才市场里面走出来,站在门口,正在打电话。
三十岁左右的样子,穿着一件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侧脸线条很硬,眉头微皱,
不知道在说什么。他打完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要往回走。路过我们的时候,
目光扫了我一眼。很淡的一眼。然后他进去了。我愣在那里,手里的煎饼果子差点掉了。
那个人——“看什么呢?”田小雨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哦,那个啊,刚才在里面看见过,
好像是哪个公司的老板,亲自来招人的。”“什么公司?”“不知道,没注意。”我站起来。
心跳得很快。上辈子,我见过他。三十五岁那年,我生病住院,急性阑尾炎,要做手术。
没钱。真的没钱。那时候刚离婚,一分钱没有,医保也断了。住院费交不上,手术做不了。
我躺在急诊室的过道上,疼得打滚。然后有人帮我付了医药费。等我做完手术,
追出去问的时候,护士说,是个男的,三十多岁,没说名字,就走了。我只看见一个背影。
就是这个背影。“沈念?”田小雨在我面前挥手,“你傻了?”我回过神。“走,进去。
”“还进去?人家都快收摊了!”“进去。”我拉着她,重新挤进人才市场。转了一圈,
终于找到那个公司的展位。“云起科技”——做电商的,招客服,起薪1200,有提成。
那个人正坐在展位后面,低头看简历。我走过去,把简历放在他面前。他抬头。
我们对视了一秒。他的眼睛很深,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看着我。“沈念?”他看了一眼简历,
“XX大学毕业?”“嗯。”“专业不对口,为什么想做电商?”我想了想。
“因为以后电商会火。”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就是动了一下。
“行,明天来面试。”他把简历放到一边,继续看下一个。我站在那里,没动。他又抬头。
“还有事?”“没事。”我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你叫什么名字?”他看着我,
眼神里有一点意外。“顾深。”顾深。我记住了。走出人才市场,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
昏黄的灯光照在地上。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发了一会儿呆。田小雨在旁边,
一直盯着我看。“沈念。”“嗯?”“你是不是认识那个人?”“不认识。
”“那你干嘛一直看他?”我想了想。“可能……上辈子认识。”她愣了一下,
然后“切”了一声。“神经病。”她拉着我往前走。“走吧走吧,回去吃包子。
周阿姨说今晚炖排骨,给咱们留一份。”我跟着她走。走了几步,
回头看了一眼人才市场的大门。顾深。上辈子你帮我付医药费。这辈子,轮到我还你了。
第二卷:扎根第4章 面试、绿萝、和第一份工作第二天面试,我提前到了半小时。
云起科技在一栋老写字楼里,五层,没电梯。楼梯很窄,墙上贴满了小广告,
什么“办证”“通下水道”“专业开锁”。三楼,左边那扇门,门上贴着一张A4纸,
打印着四个字:云起科技。我敲门。没人应。我推门进去。三室一厅改的办公室。
客厅摆着七八张电脑桌,几台老式显示器,键盘油光锃亮的,一看就用了很久。
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业绩表,字很丑。角落里堆着纸箱子,
上面印着“淘宝商城”的logo。左手边第一个房间,门上贴着“财务”。
右手边第一个房间,门上贴着“运营”。最里面那间,门上贴着“总经理”。“你找谁?
”一个女的从我后面冒出来,三十来岁,烫着卷发,穿着职业装,手里端着杯水。“面试。
”“哦,顾总在里面,进去吧。”我走到总经理室门口,敲门。“进来。”推门进去。
很小的办公室,比外面还乱。桌上堆着文件,一摞一摞的。墙上贴着业绩表,
比外面那张还乱。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黄了大半,蔫头耷脑的,快死了。
他坐在桌子后面,正在打电话。看见我,冲我点点头,示意我坐。我坐在他对面,
等他打完电话。“嗯,就这样,明天再说。”他挂了电话,看着我。“沈念。”“嗯。
”“为什么想做电商?”这是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我想了想,决定说实话。“因为我缺钱。
”他眉毛动了一下。“缺钱的工作很多,为什么选这个?”“因为……”我斟酌了一下,
“我觉得这个行业有前途。现在大家还不习惯在网上买东西,但以后一定会。
淘宝商城刚出来,机会很大。”他看着我,没说话。我被看得有点发毛。是不是说太多了?
他沉默了几秒。“试用期一个月,1200。转正1500加提成。明天能来吗?
”我愣了一下。这就成了?“能。”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顾总。”“嗯?
”我指了指窗台。“那盆绿萝该浇水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盆快死的绿萝。我推门出去。
第一天上班。我八点就到了。办公室门还没开,我就蹲在门口等。等了半小时,
那个烫头发的女人才来。她叫刘姐,是运营主管,那天面试时我看见的就是她。“这么早?
”她一边开门一边看我。“第一天,怕迟到。”她点点头,没说什么。进去之后,
她带我熟悉了一圈。厕所:走廊尽头,男女共用,卫生纸经常没有,最好自己带。
饮水机:在客厅角落,桶装水,喝完了自己换,别等人伺候。微波炉:也是客厅角落,
热饭用的,但经常有人热完不收拾,很脏。电脑:我那张桌子上那台,有点卡,将就用。
“有什么不懂的问小张。”她指了指旁边一个女孩,“小张,这是新来的,带带她。
”小张二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扎着马尾,笑起来挺甜的。“你好,叫我小张就行。
”“我叫沈念。”“我知道,简历我看过。”她压低声音,“你是本科生吧?怎么来干客服?
”“缺钱。”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实在。”第一天,我学了很多。
学怎么打字更快——不是用五笔,是用拼音加简拼,打多了就快了。
学怎么跟难缠的客户说话——“亲,您别急,我帮您查一下”,这句话一天要说一百遍。
学怎么处理退换货——先道歉,再解释,最后给补偿,能少退就少退。
学怎么在电话里不骂人——客户骂你,你不能骂回去,只能忍着,忍到挂了电话再骂。很难。
真的很难。有个客户,女的,买了一件衣服说有色差,要退货。但衣服洗过了,还穿了几天,
标签都剪了。按规定不能退。我跟她解释。她开始骂人。骂了十分钟。
从“你们这些骗子”骂到“你妈死了没人管”,什么难听骂什么。我握着电话,听着她骂,
一句话没说。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第一次?”小张凑过来。“嗯。
”“习惯就好。”她递给我一颗糖,“吃颗糖,甜的,心情好。”我接过糖,剥开塞嘴里。
草莓味的。真甜。中午吃饭,我一个人坐在角落。小张和刘姐她们一桌,聊得热火朝天。
“哎,你们知道吗?顾总今天又没吃饭。”“他天天不吃饭,饿死算了。”“人家有钱人,
跟我们不一样。”“有钱什么有钱?这公司都快黄了。”“嘘,小声点。”我低头吃饭,
假装没听见。下午继续上班。打字,接电话,处理投诉。一天下来,手酸,嗓子哑,
脑子嗡嗡的。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站起来,收拾东西。路过顾深办公室的时候,
门开着一条缝。我看了一眼。他坐在桌子后面,对着电脑,眉头皱着。然后他站起来,
走到窗边。拿起窗台上那个喷壶,给那盆绿萝浇水。浇得很认真。我悄悄走了。
第5章 初恋回头,我只想笑周泽宇来找我那天下班,我刚走出写字楼。“沈念。”我回头。
他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抓得很乱,手里捧着一束花——红玫瑰,
俗得要死那种。我愣了两秒。上辈子这时候,我在干嘛?在哭。在等他的电话。
在反复看他QQ空间,看他跟新女友的合照,一边看一边哭。
但这辈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我问的。”他往前走了一步,
脸上是那种深情的表情——上辈子我觉得这叫深情,这辈子只觉得假,“沈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