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年深情终成空陈屿关掉电脑时,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窗外的夜色像一层薄薄的墨纱,被微凉的晚风轻轻推着,缓缓漫进敞开的窗户,
裹着深秋独有的清冽凉意,轻轻落在他摊开的设计稿上,泛起一层淡淡的、沁人的凉意。
那是一幅精心绘制的油画,是他熬了整整三个通宵,眼睛里布满细密的红血丝,
指尖沾着未干的颜料,一笔一画细细勾勒、反复打磨,
特意为许冉的生日准备的礼物——画中是大学校园里那间爬满青藤的画室,
翠绿的藤蔓缠绕着斑驳的木质窗框,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在老旧却干净的木质画架上,
光影交错间,恰好定格了他们初遇时的模样。每一笔笔触里,
都藏着他小心翼翼藏了五年的温柔与珍视,藏着他对这段从校园走到社会的感情,
最真挚、最炽热的满心期许。桌角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反复循环了好几次,
屏幕上还停留在编辑好的消息界面,“晚晚,生日快到了,我给你准备了礼物,等你回来”,
这句话他反复斟酌了许久,删删改改,字斟句酌,生怕语气不够温柔,生怕让她觉得敷衍,
终究还是没敢拨通许冉的电话,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轻轻落下,
关掉了屏幕,指尖残留着屏幕的微凉,心底也泛起一阵寒意。这一个月来,
许冉的疏离像一层厚厚的冰,紧紧裹住他的心脏,冻得他喘不过气,
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重的滞涩感。他们从大学校园的画室相识,
那时的他是沉默寡言、一心扑在画布上的美术生,穿着简单干净的白T恤,袖口随意挽起,
指尖永远沾着淡淡的颜料,
带着一股颜料与纸张混合的清冽气息;而她是灵动爱笑、总带着一身栀子花香的中文系女生,
扎着清爽的马尾辫,笑起来眼里有星星,说话时声音轻柔,像春日里的微风。他曾以为,
他们的爱情会像他笔下的画,细腻绵长、恒久不变,会从青涩校园,一路走到白发苍苍,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悄悄变了模样,变得陌生而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再也看不清彼此的模样。许冉开始频繁晚归,有时候甚至彻夜不回,电话也常常无人接听,
偶尔回拨,也只是匆匆几句便挂断,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她身上的香水味也悄然改变,
从他熟悉的、清甜淡雅的栀子花香,变成了陌生的、带着成熟沉稳气息的木质香,
那香味陌生又疏离,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远远推开,让他再也无法靠近。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缠着他一起去看画展、聊绘本,不再依偎在他身边,
安安静静地看他画画,不再会为他画笔下的风景而心动,甚至不愿再让他碰一碰她的手。
每次他试图靠近,想要牵起她的手,想要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想要问问她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她都会下意识地避开,皱着眉头,以“工作太忙,
身心疲惫”为由,语气里满是不耐烦,眼神里的疏离,像一把冰冷的刀子,
一点点刺痛着他的心。陈屿不是没有察觉这些异常,不是没有心里泛起过疑虑,
不是没有深夜里辗转反侧,猜测着她的变化,
只是他太珍惜这段从青涩校园走到并肩同行的感情,太珍惜那个曾经在画室里,
拿着画笔轻轻戳他后背、眉眼弯弯笑着说“陈屿,你画的月亮真好看”的女孩,
所以他选择了隐忍,选择了自欺欺人,宁愿相信她是真的忙碌,宁愿相信她只是暂时的疲惫,
也不愿去想那些不好的可能性,不愿承认这段感情,早已出现了裂痕。他开始加倍付出,
试图用自己的温柔和坚持,挽回这段渐渐疏离的感情,留住那个他深爱了五年的女孩,
留住这段他视若珍宝的过往。他记得许冉说过,城南巷口那位老人卖的糖炒栗子最香甜,
软糯入味,带着淡淡的焦香,于是每天下班,无论刮风还是下雨,无论路上多么拥堵,
他都会绕远路特意去买,哪怕赶上晚高峰堵车,哪怕栗子买回去已经凉了,
他也会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捂热,只为让她能尝到一口温热的甘甜,
能看到她脸上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他记得许冉念叨了很久,
想要一台质感更好的专业画板,方便她偶尔涂鸦,偶尔陪他一起画画,
于是他省吃俭用三个月,戒掉了常年喝的、用来提神的咖啡,
推掉了朋友间所有不必要的聚餐,拒绝了所有无关的应酬,
把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小心翼翼地存起来,偷偷给她买了最心仪的那款专业画板,
仔细擦拭干净,藏在衣柜的最深处,等着在她生日那天,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甚至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天早早下班回家,系上从未穿过的围裙,
笨拙地学着做她喜欢吃的菜,哪怕一次次炒糊,哪怕手上被油溅出烫伤的痕迹,也从未放弃,
做好热腾腾的饭菜,坐在沙发上等她回来,哪怕只是能和她说上一两句话,
哪怕只是能看到她一眼,哪怕只是能听到她一句简单的“辛苦了”,他也觉得满心安稳,
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觉得只要他再努力一点,就能挽回她的心。可他掏心掏肺的温柔,
拼尽全力的付出,换来的却是许冉的愈发冷漠,甚至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那份冷漠,
像一盆冷水,一次次浇灭他心底的期待。有一次,深秋的夜晚飘着细碎的冷风,
寒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一样刺痛,吹得人忍不住打寒颤,路边的梧桐树叶子早已泛黄,
被风吹得簌簌作响,落在地上,被往来的行人踩得粉碎。
他拿着刚买的、还带着余温的糖炒栗子,在小区楼下的路灯下,整整等了她三个小时,
从晚上八点等到深夜十一点多,双脚冻得发麻,几乎失去了知觉,双手也被冷风冻得通红,
指尖僵硬得几乎握不住东西,怀里的栗子渐渐凉了,就像他心底的温度,一点点下降。
可他依旧没有离开,心里还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期待着她能早点回来,能看到他的等待,
能感受到他的心意,能对他多一丝温柔。直到深夜十一点半,他才看到许冉的身影,
可她回来时,身边却跟着一个穿着剪裁得体西装的男人,男人身姿挺拔,气质儒雅,
手里提着名牌包包,一看就是事业有成的模样。男人体贴地替她拢了拢围巾,
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她的脸颊,动作亲昵得刺眼,刺眼到让陈屿的心脏猛地一缩,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痛感。
手里的栗子散落一地,滚到男人脚边,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他的狼狈与绝望,
可他却连抬头质问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低着头,看着地上散落的栗子,
看着他们并肩走进楼道,背影亲密而疏离,直到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尽头,
他才缓缓抬起头,眼里满是落寞和绝望,寒风刮过,眼里泛起一阵酸涩,
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那天晚上,许冉第一次主动和他谈了话,没有丝毫犹豫,
没有丝毫留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情,没有丝毫波澜,也没有一丝愧疚,
仿佛他们之间那五年的感情,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过往,
只是一段可以随意丢弃的回忆:“陈屿,我们分手吧。”陈屿坐在沙发上,
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几乎要将布料攥破,指缝里甚至留下了深深的印痕。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为什么?
我们在一起五年,从大学校园到步入社会,从青涩懵懂到并肩同行,我们一起挤过出租屋,
一起吃过苦,一起熬过最难的日子,你说过,要和我一起开一间小小的画室,
一起看遍世间风景,一起慢慢变老,一起把日子过成我们喜欢的样子,这些,你都忘了吗?
”他的眼神里满是恳求,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希望她能回心转意,
希望这只是一场玩笑,希望她只是一时糊涂,希望他们还能回到过去。许冉避开他的目光,
目光落在墙角那幅未完成的画上,那是他为她画的肖像,画中的她眉眼温柔,笑容明媚,
眼底满是温柔,那是他花了很多时间,一点点勾勒出来的模样,
可她的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温度,没有丝毫动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语气里满是不屑和鄙夷:“忘了。陈屿,那些都是年少无知的玩笑话,你还当真了?
你看看你,每天就知道躲在画室里画画,赚的钱勉强够糊口,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
我想要的名牌包、漂亮裙子,你给不了我;我想要的精致生活,
你也给不了我;我想要的体面,你更给不了我。我不想再跟着你过这种苦日子了,我想要的,
你永远都给不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可以努力!”陈屿猛地站起来,
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双腿甚至有些发软,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的颤抖,
眼神里满是恳求,甚至带着一丝卑微,那份卑微,是他从未有过的模样:“我可以多接订单,
我可以去兼职,我可以拼尽全力去赚钱,我可以放弃我的节奏,去奔赴你想要的生活,
我可以学我不喜欢的东西,我可以做任何你希望我做的事情,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只要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他愿意为了她,放弃自己坚持了十几年的画画节奏,
愿意为了她,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愿意为了她,变成她喜欢的样子,
只要她能再给她一次机会,只要他们还能回到过去。“机会?”许冉笑了,
笑容里没有丝毫留恋,只有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讽,眼神里满是不屑,那眼神,
像一把锋利的刀子,一刀刀扎进陈屿的心底:“你觉得你有机会吗?
你天生就不是能成大事的人,安于现状,不思进取,
一辈子都只会躲在画室里画那些没用的画,那些画不能当饭吃,不能给我想要的生活,
不能给我想要的体面。跟着你,我只会一辈子过苦日子,永无出头之日,永远被别人看不起。
他能给我想要的一切,能让我过上我喜欢的精致生活,能让我被别人羡慕,
能给我足够的体面,不像你,只会画那些不能当饭吃的画,只会让我跟着你受苦,
只会让我被别人嘲笑。”“没用的画……”陈屿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嘴唇微微颤抖着,心里像被一把钝刀反复撕扯,疼得无法呼吸,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痛感,
仿佛心脏被生生撕裂,鲜血淋漓。那些他视若珍宝的画作,那些他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
熬夜到凌晨、眼睛布满红血丝画的订单,那些承载着他梦想与热爱的作品,
那些他付出了无数心血的坚持,在她眼里,竟然一文不值,
竟然只是“不能当饭吃的没用的东西”。他想起五年前,许冉捧着他的画,眼里闪着星光,
一脸崇拜地说“陈屿,你很有天赋,
以后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画家”;想起他们一起挤在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
就着一盏昏黄的小灯,他坐在画架前画画,她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书,偶尔抬头,
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岁月静好,温暖而安稳,那一刻,
他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想起他生病发烧到39度,浑身无力,头晕目眩,她守在床边,
一夜没合眼,给他喂水、擦汗,轻声安慰他说“陈屿,有我在,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那些温暖的瞬间,
像电影片段一样在他脑海里一一闪过,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每一句温柔的话语都清晰可闻,可现在,这些曾经的温柔与美好,却都变成了最伤人的利刃,
一刀刀扎进他的心底,扎得他体无完肤,疼得他几乎晕厥。他终于明白,有些人,
一旦变了心,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有些承诺,一旦说出口,就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谎言,
经不起时间的考验,也经不起欲望的诱惑;有些感情,一旦变质,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无论你付出多少,无论你多么珍惜,无论你多么卑微,都无法挽回,就像碎了的镜子,
再也无法拼凑完整。“好,我同意分手。”陈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仿佛刚才那个急切恳求、卑微挽留的人不是他,
仿佛这段五年的感情,与他无关。他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没有歇斯底里,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还有一丝藏在心底的疲惫和落寞,那种疲惫,
是长久以来的隐忍和付出换来的,那种落寞,是失去挚爱、失去期待的空洞。他知道,
再纠缠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堪,只会让这段曾经美好的感情,变得面目全非,
变得不堪入目,与其互相折磨,不如体面放手,给彼此留一点最后的尊严,
也给这段五年的感情,一个体面的结局。许冉显然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地答应,愣了一下,
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语气里满是轻松和解脱,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终于可以摆脱他这个“累赘”:“算你识相。陈屿,我们好聚好散,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免得耽误彼此,也免得让大家都难堪。我的东西,我会尽快过来收拾,你的东西,
我一点都不想要,你自己留着吧,就当是我们这段感情最后的念想,不过,我想,
我也不会再想起,这段感情,对我来说,毫无意义。”陈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眼神里没有丝毫情绪,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
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他看着许冉转身走进卧室,她收拾东西的动作干脆利落,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留恋,仿佛这个她住了五年、留下了无数回忆的地方,
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落脚点,只是一个临时栖息的驿站,只是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地方。
她把自己的衣服、化妆品、首饰一一装进行李箱,动作急促而冷漠,
没有看一眼房间里的任何东西,没有看一眼那些他们一起挑选的摆件,
没有看一眼他为她画的那些画,没有看一眼这个承载了他们五年青春和回忆的家。那一刻,
陈屿心里最后一点残存的期待,彻底碎成了齑粉,再也无法拼凑完整,心底的那片地方,
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无尽的寒凉,像深秋的寒风,一点点侵蚀着他的身体,
也侵蚀着他的心。许冉走后,偌大的房子变得空荡荡的,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能听到窗外风吹过的声音,能听到远处街道上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那种安静,
让人感到窒息,让人感到孤独。房子里只剩下他和满屋子的画作,
还有那些未完成的温柔与期待,那些画作,每一幅都承载着他们的回忆,
每一幅都藏着他的温柔,可现在,却都变成了伤人的回忆。他没有哭,也没有歇斯底里,
没有像别人那样崩溃大哭,没有摔东西,只是默默地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很久,
从深夜坐到黎明,直到窗外的天渐渐泛起鱼肚白,直到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照亮了空荡荡的房间,他才缓缓站起身,开始收拾着许冉留下的痕迹。
他把她的照片从相框里取出来,轻轻放进抽屉的最深处,仿佛这样,
就能把那些伤痛、那些回忆,也一并封存起来,不再想起,不再触碰。他知道,
这段长达五年的感情,终于画上了句号,而他,也该彻底和过去告别,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哪怕心里还有伤痛,哪怕还有不舍,哪怕未来依旧迷茫。接下来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