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尾巴…是粉色的?”出道五年,周屿白靠高冷人设在娱乐圈出名。家里从墙纸到猫,
非黑即白。直到周屿白在私人海滩捡到一条受伤的美人鱼。她尾巴是粉的,头发是粉的,
连眼泪都会变成粉色。经纪人疯了:“快把她送走!你的人设是禁欲黑白控!
”周屿白默默把粉色人鱼藏进纯黑卧室。后来,综艺直播中她突然掉出尾巴。
热搜炸了:#顶流黑白控家里藏着粉色美人鱼#01海风咸湿,细沙是冷的,
在稀薄的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灰白光泽,一直延伸到墨色绸缎般涌动不休的海水边缘。
几点寥落星光,吝啬地洒在潮水线上几片破碎的贝壳上,反射出微弱的光。
周屿白褪去镜头前“高岭之花”的完美外衣,
卸掉粉丝眼中疏离又禁欲的“黑白控”人设标签,
他才能在这片属于自己的、同样严格遵循非黑即白美学的地界,喘一口气。这里的沙不够白,
但没关系,他脚下的阴影足够黑。他刚结束一场夜戏,从位于崖顶的别墅下来透口气。
纯黑色的居家服几乎要融进夜色里,只有一张脸,是冷的,白的,
像远处礁石上偶尔拍碎的一点惨淡浪花。潮水规律地涌上,退下,带着催眠般的节奏。
直到一点突兀的色彩,蛮横地刺入他刻意维持的、只有灰度存在的视野。
在黑色礁石与灰白沙地的交界处,有一团难以忽视的粉。不是艳俗的亮粉,
而是像被海水反复淘洗、浸泡过的贝壳内壁,那种柔嫩的,湿润的,带着珠光的淡粉。
在这片黑白领域里,它扎眼得像一个不合时宜的梦,或者说,一个错误。周屿白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计划外的颜色,尤其在他放松的时候。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挪了过去。走近了,
那团粉色渐渐显出轮廓——一个人,一个女人,以一种极别扭的姿势蜷在礁石凹陷处,
下半身浸在涌上来的海水里。长发海藻般披散,遮住了脸,发色竟也是那种湿润的粉。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从她腰腹往下,本应是双腿的位置,延伸出的……一条鱼尾。鳞片细密,
在晦暗光线下流淌着珍珠与樱花交融般的粉晕,靠近尾鳍处颜色渐深,透出一点珊瑚红。
此刻,那漂亮的尾鳍无力地搭在沙上,靠近侧腹的鳞片翻开了一片,露出底下更浅的肉色,
一丝被海水稀释仍显刺目的红,正缓缓渗出来。周屿白的第一反应是荒诞。
哪个对家得知他在这里有房产,特意搞来这么个造价不菲的“惊喜”,
就为了挑战他那点圈内皆知的、近乎偏执的颜色癖好?手段倒是别出心裁。他冷着脸,
环顾四周。海滩空寂,只有风声和海浪。没有隐藏的摄像机,没有恶作剧得逞后的窃笑。
他蹲下身,伸出的手在半空顿了顿,最终拂开那遮掩面孔的湿漉长发。
指尖传来微凉的、属于生物的体温。一张脸露出来。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近乎透明的白,
眉毛淡得几乎看不见,睫毛却很长,被海水濡湿,粘在紧闭的眼睑下。五官小巧而精致,
不像人类常见的骨相,反而有种易碎的、不属于尘世的美。她眉头痛苦地蹙着,
嘴唇失了血色。他的目光落回那道伤口,不深,但似乎是被锋利的礁石或什么刮开的,
边缘还沾着沙粒。血还在慢慢往外沁。不是道具。没有硅胶接缝,没有可笑的机关。
鳞片随着她微弱的呼吸轻轻翕动,在月光下流转着真实的、湿润的光泽。周屿白僵在原地,
维持着蹲踞的姿势,大脑罕见地空白了几秒。高岭之花的面具裂开一道缝,
底下属于正常人类的震惊和茫然漏了出来。“……你的尾巴,”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低得像耳语,“是粉色的?”当然没有回答。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冲刷。
他应该立刻打电话给助理,或者安保,让他们来处理这个……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他黑白分明的世界里,不该有任何超出掌控的、色彩鲜艳的“意外”。
可手指在碰到冰凉的手机外壳时,又缩了回来。他再次看向那张脸,
和那条即使受伤、依然美得不真实的粉色鱼尾。粉色,他厌恶的颜色,
象征着一切他试图在公众面前屏蔽的甜腻、软弱和不专业。然而此刻,
在这片属于他的、绝对私密的海滩上,这条粉色的人鱼,却以一种蛮横的、脆弱的姿态,
闯了进来。鬼使神差地,他脱下了自己的黑色外套,小心地、尽量不去触碰那片粉色鳞片地,
裹住了她的上半身,然后,手臂从她颈后和鱼尾下方穿过。触手滑腻冰凉,
带着海水的腥气和一种奇异的、淡淡的甜香。很轻。比他想象中轻得多。
他抱着这团突兀的、柔软的粉色,站起身,快步离开海滩,走向通往别墅的私人步道。
纯黑色的身影,怀抱着一点格格不入的粉,迅速隐没在夜色与建筑投下的更深暗影里。
别墅内部是他个人美学的极致体现。黑白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线条冷硬的家具,
没有一丝多余装饰。连墙上的装饰画,都是黑白色调的几何抽象。
唯一的活物是他养的那只通体漆黑的猫,此时正蹲在楼梯扶手上,
碧绿的竖瞳盯着主人怀里那团陌生的、带着水汽和血腥味的粉色,发出不悦的呼噜声。
周屿白没理会猫,径直上了二楼,走进主卧隔壁的客房——这里同样是黑白世界,
但至少床品是干净的纯白。他小心翼翼地将人鱼放在床上,粉色长发在雪白的枕套上铺开,
鱼尾垂落床沿,伤口处的血色在白色床单上慢慢泅开一小团刺目的红。他找来医药箱,
用消毒湿巾清理伤口周围的沙粒和海水,动作是拍戏时学来的、略显生疏的轻柔。
碘伏涂上去时,昏迷中的人鱼发出一声细微的抽气,尾巴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鳞片擦过他手背,冰凉而坚硬。包扎好,他退开两步,看着床上这超现实的一幕,
理智缓慢回笼。他捡了个麻烦。一个天大的、彩色的麻烦。手机适时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
显示“罗姐”——他的经纪人,罗薇。他走到卧室外的露台,接通。“屿白,夜戏结束了?
赶紧休息,明天下午还有个品牌活动,衣服给你搭好了,全黑,记得戴那款白钻腕表,
反差感……”罗薇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罗姐,”周屿白打断她,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但仔细听,能辨出一丝极力压下的紧绷,“我这边……有点意外情况。”“意外?
”罗薇立刻警觉,“私生跟到海滩别墅了?还是狗仔?
我就说那个地方不够隐蔽……”“不是。”他吸了口气,目光穿过玻璃门,
落在那抹不容忽视的粉色上,“我在海滩,捡到一个人。”“人?”罗薇松了口气,
“报警处理,或者给点钱打发走,别惹麻烦。你现在的形象不能有任何污点,
尤其是跟陌生女人扯上关系……”“不是普通女人。”周屿白觉得自己的解释荒诞透顶,
“她好像……是条人鱼。”电话那头死寂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提高八度的、难以置信的声音:“周屿白!你是不是拍夜戏拍傻了?
还是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人鱼?童话书看多了吧你!我告诉你,明天活动很重要,
你现在立刻给我去睡觉,睡不着就吃片药!我马上让小林过去看看你!”“她受伤了,
尾巴是粉色的,现在在我客房里。”周屿白平静地陈述,知道这只会让罗薇更崩溃。果然,
罗薇的声音直接劈了:“粉色的?!你还把她带回家了?!周屿白你脑子呢?!你出道五年,
我花了多少心血给你立住‘高冷黑白控’的人设?家里从墙纸到猫,非黑即白,
这是你的标签,是你的商业价值!你现在告诉我,
你捡了个、捡了个粉色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回家?还人鱼?你赶紧的,立刻、马上,
把她给我弄走!扔回海里,送去海洋馆,随便哪里,总之不能让她待在你的房子里,
尤其是万一被拍到……”“她受伤了,扔回去会死。”周屿白的声音冷了下来,
带着惯常的、不容置疑的意味。他对自己这个决定也感到意外,但话说出口,
却没有收回的打算。“你管她死不死!你是顶流周屿白,不是海洋动物保护协会的!
”罗薇简直要疯了,“你的人设是禁欲黑白控!不近女色,只爱黑白!你家里出现粉色,
还是个女人,传出去你怎么解释?粉丝会怎么想?代言还要不要了?”“我这里很隐秘,
不会被拍到。”“万一呢?这圈子里没有万无一失!你现在就把她送走,我不管你怎么处理,
总之……”“她醒了再说。”周屿白不由分说挂了电话,并干脆利落地关了机。世界清静了。
他走回客房,靠在门边。漆黑的眼睛审视着床上那片粉色。罗薇的尖叫还在耳边,
那些关于人设、商业价值的话,他听了五年,早已麻木。但此刻,
看着这条伤痕累累的、闯入他黑白世界的粉色人鱼,一种久违的、逆反的,
或许还有一点点别的东西,悄然滋生。他走近一些,发现人鱼似乎很冷,即使在昏迷中,
身体也在细微地颤抖。他转身出去,
从自己卧室抱来那条厚重的、羊绒材质的黑色盖毯——那是他最常使用的一条,
没有任何花纹,只有极致的黑和柔软。他将黑毯轻轻盖在她身上,严严实实,一直遮到下巴。
强烈的色彩对比,极致的黑覆盖着柔嫩的粉,形成一种诡异又惊人的画面。
黑色似乎吞噬了部分粉色的跳脱,而粉色又奇异地中和了黑色的冰冷。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
关掉顶灯,只留一盏光线最微弱的壁灯,然后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回到纯黑主卧,
周屿白躺在同样黑色的大床上,却毫无睡意。闭上眼,就是那片挥之不去的粉色鳞光,
和经纪人歇斯底里的“黑白控”警告。他确实是黑白控。从穿衣到装修,从用品到宠物,
色彩被严格限定在这个谱系内。这起初是团队策划的形象标签,后来竟真的渗透进他的生活,
成为一种习惯,甚至一种屏障,
将纷杂混乱的世界和那个需要完美扮演“周屿白”的自己隔开。但此刻,
屏障被一条粉色鱼尾,轻轻抽裂了一道缝。第二天下午,周屿白有活动,
出门前他先去客房看了一眼。人鱼还没醒,但脸色似乎好了一点。黑毯依旧盖得好好的,
只有一缕粉色发丝蜿蜒在纯黑的绒面上。他检查了一下伤口,没有感染迹象。床头柜上,
他放了一杯清水。活动是某个高奢腕表的站台,周屿白一身剪裁利落的纯黑西装,
只在领口别了一枚造型冷峻的白色金属胸针,配上罗薇强调的那块白钻腕表,站在聚光灯下,
面无表情,眼神疏离,完美契合品牌“低调的奢华”与“永恒的对比”主题。
粉丝的尖叫几乎要掀翻屋顶,镜头捕捉着他每一个角度,
每一帧画面都足以成为“性冷淡风”和“高级感”的范本。罗薇在台下看着,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周屿白保持住这副模样,昨天电话里那些疯话,她就当是他压力太大的胡言乱语。
活动结束,一回到后台独立休息室,罗薇立刻关上门,表情严肃:“她还在?
”周屿白对着镜子卸下腕表,淡淡“嗯”了一声。“你打算留到什么时候?等她伤好?
你怎么知道她什么时候好?她要是醒了怎么办?会说话吗?吃什么?拉在哪里?
”罗薇问题连珠炮似的砸过来。周屿白动作顿了顿。这些问题,他一个都答不上来。
“我不管你一时心软还是怎么,周屿白,这事必须尽快解决。过两天你要进组拍外景,
之后就是那个重磅的户外生活直播综艺《秘境七日》,这是你转型的关键一步,
绝对不能出任何岔子。”罗薇压低声音,语气近乎恳求,“在那之前,必须把她处理掉。
算我求你,别拿你的事业开玩笑。”周屿白看着镜子里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事业。
这个词压了他很多年。“我知道了。”他说,听不出情绪。回到别墅时,天色已近黄昏。
屿白提着顺路从高级日料店买的、最新鲜的几种生鱼片和海鲜刺身——他不知道人鱼吃什么,
但想来应该是这些。他推开客房的门。然后,僵在门口。床上空了。黑色羊绒毯子被掀开,
凌乱地堆在一边。人鱼不见了。心里莫名一空,随即是淡淡的嘲讽。果然,
童话里都是骗人的,哪有什么等待被救赎的人鱼,醒了自然就游回大海了。也好,
省了他一番纠结。他转身,却在下一秒,瞳孔微缩。纯黑色的沙发里,陷着一团醒目的粉。
她醒了。以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蜷在沙发角落,
那条粉色的、巨大的鱼尾有些别扭地收拢在身前,几乎占满了半个单人沙发。
她身上还裹着他那件黑色外套,显得身形愈发娇小。湿漉漉的粉色长发披散着,
发梢还在滴水,落在昂贵的黑色真皮沙发面上,积了一小片水渍。听到开门声,
她受惊般猛地抬头。周屿白对上了一双眼睛。那是和他见过的所有人类眼睛都不同的颜色。
瞳仁是一种极其清澈的浅海蓝,边缘泛着淡淡的紫金色光晕,像是阳光穿透最纯净的海水。
此刻,这双美丽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惶、警惕,还有深重的迷茫。她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
发出几个破碎的、意义不明的音节,音调奇异,带着海浪般的起伏。周屿白站在原地,
没有立刻靠近。他提起手里的日料店精致包装袋,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
试图沟通:“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他慢慢地,一步一步走过去,
将袋子放在沙发前的黑色大理石茶几上,打开,
露出里面码放整齐、色泽鲜亮的各类生鱼片和刺身。人鱼的视线被他手中的动作吸引,
落在那一片片鱼肉上。她鼻翼微微翕动,眼神里的警惕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好奇,
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周屿白怀疑自己看错了。他拿起一双黑漆筷子,
夹起一片最肥美的蓝鳍金枪鱼大腩,轻轻递过去。她迟疑着,目光在筷子和他的脸之间游移,
最终,慢慢伸出了一只手。手指纤细,指间有淡淡的、半透明的薄膜连接,
指甲是珍珠贝母般的淡粉色。她没有接筷子,而是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起那片鱼肉,
放到鼻尖嗅了嗅,然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接着,在周屿白错愕的注视下,
她手腕一翻,将那片价值不菲的金枪鱼大腩,直接丢进了旁边他喝了一半的玻璃水杯里。
鱼肉慢悠悠沉底。周屿白:“……”她又看了看其他鲑鱼、甜虾、海胆,
小脸上的嫌弃更加明显,甚至往后缩了缩,仿佛那是什么污秽之物。
“……”周屿白放下筷子,揉了揉眉心。人鱼,不吃鱼?那吃什么?海草?浮游生物?
他拿出手机,开始搜索“人鱼 食谱”,结果跳出来的都是童话故事和游戏设定。
他烦躁地关上屏幕。沙发上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他抬头,
见她正低头看着自己尾巴上的伤口,手指轻轻碰了碰包扎好的纱布,然后又抬眼看他,
浅蓝色的眸子里疑惑更深。“你受伤了,”周屿白指指她的尾巴,又指指自己,
做了个包扎的动作,“我帮你,处理了。”她顺着他的动作低头看看尾巴,又看看他,
似乎努力在理解。片刻,她松开一直紧攥着的黑色外套衣角,双手有些生疏地合拢在胸前,
对着他,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那是一个致谢的姿态,笨拙,却奇异地带了点古老的优雅。
周屿白怔了怔。就在这时,她忽然身体一颤,长长的睫毛垂下,
一颗泪珠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滚落。不是透明的。那颗泪珠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划过一道湿痕,
然后,在周屿白凝固的视线中,并未滴落,而是在她下颌处凝聚、变形,
最后“嗒”一声轻响,掉落在黑色真皮沙发上,滚了几圈,停住。
一颗浑圆的、散发着柔和光泽的、樱花粉色的珍珠。周屿白彻底石化。
人鱼似乎对自己流泪成珠习以为常,甚至没去看那颗珍珠,只是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浅蓝色的眸子无助地望着他,然后,小巧的鼻尖又动了动,这次,
明确地转向了客厅某个方向。
周屿白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是他那台全黑色、线条冷硬的双开门冰箱。他好像,
明白了什么。犹豫了一下,他走到冰箱前,打开。冷气溢出,
里面整齐码放着他习惯的饮品:黑咖,苏打水,几瓶进口的、标签也是黑白色的牛奶。
他拿出一瓶牛奶,又拿出一个纯黑色的马克杯,倒了一杯,走回去,递给她。
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接过杯子,先是谨慎地舔了舔杯沿,然后双手捧着,
小口小口地喝起来。喝得有点急,奶渍沾了一点在她唇边,粉色的舌尖很快舔掉。
周屿白沉默地看着。所以,这条粉色人鱼,受伤了会流泪成粉色珍珠,
对顶级生鱼片一脸嫌弃,却喜欢喝……冰箱里的鲜牛奶?他弯腰,捡起沙发上那颗粉色珍珠。
珍珠不大,但圆润光滑,色泽温润独特,放在掌心,微微的凉。人鱼喝完了牛奶,放下杯子,
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目光追随着他掌心的珍珠,又看看他,眼神清澈懵懂,
仿佛不明白他为什么拿着她的眼泪。周屿白将珍珠握在手心,冰凉的触感抵着皮肤。
他看向沙发上那团粉色,又想起罗薇歇斯底里的警告,
想起明天就要正式签约的《秘境七日》直播综艺合同。黑白分明的世界,
似乎从那条粉色鱼尾撞进来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去了。而他还不知道,
这个美丽的、麻烦的意外,将在他严谨精密的生活里,溅起多么汹涌的、粉色的浪花。
与秘密艾莎莉——这是周屿白后来知道的名字——成了他黑白堡垒里一个柔软而棘手的秘密。
起初几天,周屿白的生活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不断。他学会了如何从别墅的私人码头,
将裹在加长黑色雨衣里的艾莎莉悄悄抱进海水中,让她受伤的尾巴得以舒展浸泡,加速愈合。
也学会了在深夜,当她因为缺水而皮肤干燥起屑时,给她准备足够大的容器盛放海水,
或者干脆放满一浴缸的温水——她虽是人鱼,却也能短暂适应淡水。他还发现,
艾莎莉确实不爱吃生鱼片,对海鲜兴趣缺缺。
她钟爱的东西包括:冰箱里任何品牌的牛奶最爱全脂,
带点甜味的更好、淋着蜂蜜的松饼、熟透的芒果,
以及他某次无意带回来的、粉白相间的草莓奶油蛋糕。那天她盯着蛋糕的眼神,
就像发现了海底最璀璨的宝石,吃的时候小心翼翼,粉色眼眸幸福地眯起,
连尾巴尖都愉悦地轻轻摆动。代价是,他不得不让助理小林以“周老师最近研究新角色,
需要体验独居”为由,暂时取消了每周三次的保洁服务,
并亲自处理那些突然出现的、沾着粉色鳞片的浴缸,
以及偶尔出现在沙发缝里、晶莹剔透的粉色小珍珠。她还在学说话,进展缓慢但确实在进步。
周屿白的语言对她来说复杂陌生,但凭借惊人的模仿能力和某种奇妙的直觉,
她已经能理解一些简单指令,并磕磕绊绊地回应几个词。“周……屿白。”她发音不太准,
最后一个字总带着点软糯的上扬。“艾莎莉。”他纠正她,指着自己,又指向她,
一遍又一遍。她笑,眼睛弯成月牙,重复:“艾莎莉。”然后伸出细白的手指,
轻轻碰碰他的手臂,“周……白。”省略了中间那个字,像某种亲昵的简称。
她的眼泪依旧会变成粉色珍珠,并非总是因为悲伤。疼痛、困惑、甚至打哈欠时眼眶湿润,
都可能滚落一两颗。周屿白收集起这些大小不一的珍珠,
放在一个原本装腕表的黑色丝绒盒里。它们渐渐积了半盒,
在纯黑衬底上散发着柔和梦幻的光晕。某天他心血来潮,拿起最大最圆润的一颗,
对着光细看,竟在珍珠内部看到极其细微的、海水波纹般的天然纹理。“神奇。”他低语。
艾莎莉凑过来,学着他的样子歪头看珍珠,又看看他,忽然伸手,将他掌心的珍珠拿回来,
在他疑惑的目光中,
将珍珠轻轻按在他左手手背上——那里有一道前两天不小心被道具划出的浅痕。
微凉的感觉渗入皮肤。几分钟后,周屿白惊讶地发现,那道浅痕竟淡化到几乎看不见。
他猛地看向艾莎莉。她只是眨眨眼,表情纯然,仿佛做了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人鱼的珍珠,
有治愈效果。这个认知让周屿白心头一震,看向那盒珍珠的眼神顿时复杂起来。与此同时,
经纪人罗薇的耐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耗尽。电话从每天三个,增加到每小时一个,
内容从催促到恳求再到最后的威胁。“周屿白!《秘境七日》的合同已经摆在桌上了!
你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个资源吗?这是你从流量偶像转型实力派的关键一步!直播!
全程直播!你要带着这个定时炸弹进组?万一她突然出现在镜头里,
万一被哪个工作人员看见,你五年心血就全完了!”周屿白总是沉默以对,或者干脆挂断。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回到别墅时,看到那抹粉色窝在黑色沙发里,抱着牛奶杯,
对着电视里色彩鲜艳的动画片看得津津有味;习惯了她用生疏的语调叫他“周白”,
习惯了她尾巴划过地板时细微的沙沙声,甚至习惯了他那只名为“墨水”的黑猫,
从最初的敌视,
到如今会蜷缩在她尾巴旁边打呼噜——尽管墨水的毛色与那粉色尾巴形成刺眼对比。
他的黑白世界,被一种名为“艾莎莉”的粉色,温柔而顽固地侵占了。
矛盾在《秘境七日》签约前一天彻底爆发。罗薇直接杀到了别墅。她是有备用门禁卡的。
周屿白正在地下室的小型私人健身房,艾莎莉则在一楼客厅,试图用尾巴保持平衡,
去够书架顶层一本有着漂亮蓝色封面的海洋图册——那是周屿白昨天特意给她找出来的。
门锁开启的“滴滴”声响起时,周屿白刚做完一组划船,而艾莎莉正踮着尾巴尖,
手指即将碰到书脊。两人同时僵住。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
伴随着罗薇压抑着火气的声音:“周屿白!我知道你在!
今天你必须给我个交代——”声音戛然而止。罗薇站在客厅入口,手里还攥着合同文件夹,
妆容精致的脸上一片空白,瞳孔因为极度震惊而放大。她的目光死死锁在客厅中央——那里,
一条有着樱花粉色鱼尾、披散着粉色长发的“生物”,
正用一种绝对不属于人类的姿态“站”着,一只手扶着书架,另一只手悬在半空,
浅蓝色的眼睛受惊地望过来,里面清晰地映出罗薇僵硬的身影。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啊——!”一声短促的、被强行压回喉咙的惊叫从罗薇口中溢出。
文件夹“啪嗒”掉在地上。她踉跄后退,撞到了门框,脸色惨白如纸。“罗姐。
”周屿白的声音从地下室楼梯口传来。他只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额上还带着汗,
快步走了过来,下意识地挡在了艾莎莉和罗薇之间。这个保护性的动作彻底点燃了罗薇。
“是真的……”她喃喃道,声音发颤,眼神在周屿白和艾莎莉之间疯狂游移,
“她……她真的是……人鱼?粉色的?!”艾莎莉似乎被罗薇的激烈反应吓到,尾巴一滑,
差点摔倒。周屿白反应极快,回身一把扶住了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这个动作更加亲密无间。罗薇看着周屿白扶在那粉色鱼尾上的手,
看着人鱼依赖地抓着他手臂的样子,最后一丝侥幸也粉碎了。恐惧和愤怒交织着冲上头顶。
“周屿白!你疯了!你真的疯了!”她尖声叫道,指着艾莎莉,“这是个怪物!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收藏一条人鱼?你以为这是拍电影吗?!”“她不是怪物。
”周屿白的声音冷了下来,手臂护着艾莎莉,将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他能感觉到艾莎莉在发抖,不是害怕罗薇,而是被“怪物”这个词刺伤了。
她听懂了这个词的含义。“那她是什么?宠物?收藏品?”罗薇气急败坏,
“我不管她是什么!她必须立刻消失!在你签合同之前,在任何人发现之前!否则,
毁掉的不只是你,还有我,还有整个团队!”“我会处理好。”周屿白试图让语气平静,
“《秘境七日》我会参加,不会受影响。”“不会受影响?你带着这么大一个秘密,
怎么保证万无一失?那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直播!无数机位!你要把她藏在哪里?地下室?
行李箱?周屿白,你醒醒!”罗薇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却更显狠厉,“听我的,现在,
立刻,把她处理掉。趁还没有别人知道。你可以把她送回海里,
或者……总有地方会收这种‘稀有生物’,价格绝对让你满意。”周屿白的眼神瞬间结冰。
“罗薇。”他叫她的全名,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寒意,“别再让我听到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