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声脆响,如惊雷般在五星级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厅内炸开。
林默的身子猛地歪向一侧,撞在了摆满香槟的金字塔架上。细碎的水晶杯哗啦啦落了一地,
暗金色的酒液溅了他一身,也将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廉价衬衫渗透,
贴在瘦削得几乎只剩骨架的脊背上。01“畜生!你还敢出现在这里?你妹妹今天订婚,
你是非要克死我们全家才甘心吗!”母亲林芳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
涂抹着昂贵护肤品的手指几乎要戳进林默的眼睛里。她身上那件价值数万的苏绣旗袍,
在璀璨的水晶吊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与狼狈不堪、满面死灰的林默形成了极其鲜明、讽刺的对比。
林默感受着半边脸迅速肿胀带来的热辣感,耳鸣声像是一群马蜂在脑子里疯狂钻动。
他费力地直起身子,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神有些涣散,
却依旧死死盯着站在不远处的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林悦的准婚夫,
本市房地产大亨的独子,陆之远。“五十万……”林默的声音沙哑,
透着一股心灰意冷的气息,“陆少爷……说好的五十万彩礼抽成,今天必须给我。
”周围原本优雅的宾客们爆发出一阵低声的惊呼和嫌恶的嗤笑。“这就是林家那个长子?
果然名不虚传,亲妹妹订婚,他居然当众要钱,真是烂到骨子里了。”“看他那副鬼样子,
眼青唇白的,怕不是吸粉吸坏了吧?”“真是一条趴在家人身上吸血的蛆,
林家倒了八辈子霉才摊上这么个货色。”林悦穿着洁白的定制婚纱,像一只高傲的白天鹅,
此时她眼中满是嫌恶与耻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林默,你到底有没有心?
你因为堵伯欠下的债,妈已经帮你还了多少次了?今天是我人生最重要的时刻,
你非要践踏我最后的尊严吗?”“钱。”林默仿佛听不见那些辱骂和嘲笑,
他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那个字,藏在口袋里的手死死攥着。没有人看见,
他的指甲已经嵌进了掌心,他在靠这种疼痛维持着清醒。他的大脑里,
那颗恶毒的肿瘤正像一头贪婪的野兽,疯狂啃噬着他的神经。视线已经开始重影,
眼前的璀璨灯火在逐渐剥离、崩塌。“好,你要钱是吧?给你!
”陆之远从兜里掏出一张支票,狠狠地甩在林默的脸上。林悦见状,
嫌恶的对着林默吼道:“这是最后五十万,拿了这笔钱,从此以后,你和林家再无半点关系!
你是死在街头也好,烂在沟里也罢,别再回来找我们!滚!立刻给我滚出去!
”支票的边缘划过林默的鼻梁,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林默弯下腰,像条丧家之犬一样,
在众目睽睽之下,捡起地上的支票。他的动作很慢,连最简单的弯腰都显得异常艰难,
仿佛背上背着一座沉重大山。他小心翼翼地将支票叠好,塞进怀里。那是他外套内侧的兜,
紧贴着胸膛,那里还放着一张已经揉皱的“脑瘤晚期诊断书”和一份“器官捐献志愿书”。
他抬起头,看向林芳,又看向林悦。那双原本应该充满死气的眼睛里,
忽然闪过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像是在看生命中最后的一抹光。“好,断绝关系。
”他轻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仿佛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在全场宾客唾弃的注视下,
林默转过身,拖着沉重的双腿,步履蹒跚地走向大厅出口。
他的背影在五星级酒店那扇沉重的烫金大门映衬下,显得那样渺小、那样萧索。门外,
寒风凛冽。林默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他摸了摸怀里的支票,
又摸了摸那叠厚厚的、由于频繁献血而攒下的献血证,在霓虹灯火的阴影里,
无声地咳出一口粘稠的、发黑的血。
02当回到那个位于老城区深处、月租三百元的地下室时,
林默几乎是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这里常年见不到阳光,潮湿的霉味混合着下水道的反味,
像是要把人活生生熏死。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发黑的砖块。一张破旧的单人床,
一张摇摇欲坠的木桌,这就是林默全部的世界。“呕——”他猛地扑到马桶边,
剧烈地呕吐起来。这一次,不仅仅是胃酸,还有大块大块暗红色的血块。
那些血块落在冰冷的瓷砖上,触目惊心。他虚弱地瘫坐在水泥地上,大口喘息着,
每一次呼吸仿佛都要撕裂他的胸腔。他颤抖着手,从木桌的抽屉里翻出一个日记本。
那是一个很旧的本子,封皮已经磨损得看不出颜色。他翻到最新的一页,
用笔尖颤颤巍巍地写下了一行字:2月6日,晴。悦悦订婚了。五十万攒够了,连同之前的,
应该够妈做心脏微创手术和悦悦去维也纳深造了。任务完成,我可以放心地走了。
写完这几个字,他像是耗尽了毕生的元气,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林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脑海中走马灯似地闪过这几年的片段。为了攒够那笔钱,
他在黑市里频繁卖血,
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眼让他连夏天都不敢穿短袖;为了那五十万“彩礼抽成”,
他在工地上背过水泥,在深夜的雨中送过外卖,甚至背着全家人,
在器官库登记了眼角膜捐献。三年前,医生对着他的检查报告发出深深的叹息:“林默,
你的脑瘤如果当时就动手术,还有机会。现在……你这么透支身体,就是在自杀。
为什么要放弃治疗?”为什么?林默闭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清泪。
因为母亲的心脏支撑不了繁重的工作,因为妹妹林悦那双拉小提琴的手,
不能沾染生活的泥泞。林家总是要有一个人进地狱的,如果一定要选一个,他希望是自己。
他把家人护在羽翼下,却故意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贪得无厌、嗜赌如命的混蛋。因为他知道,
只有让他们恨自己、厌恶自己,在他离去的那天,他们才不会因为痛失至亲而流一滴眼泪。
“这样……挺好。”他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献血证。一共一千零二十八张。
每一张都代表着他身体里流失的一部分生机。早些年林家还没落魄时,林芳动手术急需用血,
是林默提前一年就开始疯狂献血,才换来了母亲手术时的优先用血权。
可林芳至今都以为那是陆家出的面,甚至以此为傲,在亲戚面前炫耀陆家的体面,
回头却还要骂林默是一个“连亲妈生病都不肯出一分力”的逆子。
林默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些献血证上自己的名字。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在那个黑暗的角落里,死神似乎已经在那儿站了很久,正无声地向他伸出手。
他费力地拉开床头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瓶药,那是给母亲准备的昂贵进口药,
每一粒都价值千金。那是他用命换来的。他舍不得吃一片几块钱的止痛片,
却在生命最后时刻,把所有的钱都换成了母亲治疗心脏所需的药。
03与地下室的阴冷死寂完全不同,此时的林家大宅里,灯火通明,欢声笑语穿透了窗棂。
林芳坐在真皮沙发上,心满意足地喝着燕窝,由于常年服用林默“偷偷”买回来的特效药,
她的气色红润得浑然不像一个有过严重心脏病史的老人。“妈,那个讨债鬼终于滚了。
”林悦坐在钢琴前,随手弹奏出一串欢快的音符,“你是没看到他今天捡钱的样子,
真是要把我最后的一点脸都丢尽了。之远虽然没说什么,但我知道陆家心里肯定不舒服。
”林芳冷哼一声,揉了揉有些发麻的掌心——那是刚才用力扇林默耳光带来的。
“提那个累赘做什么?真晦气!”林芳放下一只精致的小瓷碗,“他这种人,
天生就是来讨债的。现在断绝了关系也好,咱们林家总算干净了。悦悦,
等明天妈就去给你定那把三十万的小提琴,咱们以后出国深造,离这种烂人远一点。
”“还是妈对我好。”林悦娇嗔着依偎过去,“没有了林默那个拖油瓶,
我觉得这空气都是甜的。他以前总是在家里晃悠,那副死人脸看得我心慌,现在想来,
他就是成心想气死我们,好独占咱家的家产。”“他想得美!”林芳眼里闪过一抹狠厉,
“他以为拿了那五十万就发财了?像他那种烂人,估计不出三天就会在**输个精光。
以后他就算是死在路边,你们谁也不许去收尸!”她们计划着明天的欧洲之旅,
讨论着该买哪款奢侈品包,全然没有意识到,她们脚下这片让她们引以为傲的繁华,
是踩在一个人的血肉之上搭建起来的。与此同时,昏暗的地下室里。
林默正经历着此生最惨烈的折磨。脑瘤带来的剧痛像是有千百根钢针在脑髓里疯狂搅动。
他蜷缩在单人床上,身体因为极度的痛楚而剧烈痉挛,
指甲在木质的床沿上抓出一道道带血的痕纹。“唔……”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怕邻居报警,怕警察通知林家,怕打扰了她们此刻的清净。床头柜上,
放着一瓶几块钱的去痛片,那是他唯一的止疼手段。他颤抖着手伸过去,
却在触碰到瓶身的一瞬间停住了。那药,还要五块钱一瓶。省下来吧,
省下来……还能给妈买一盒最便宜的感冒灵。他收回了手,
死死地抱着那张早已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里,母亲年轻漂亮,
妹妹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而他,那个笑得最灿烂的少年,正努力张开双臂,
试图护住身后的小家。“妈……悦悦……我不疼了……”他轻声呢喃着,意识开始涣散。
在他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他想到的不是那些恶毒的咒骂和那个响亮的耳光,而是五岁那年,
林悦第一次学会叫“哥哥”时,那稚嫩清脆的声音。那是他漫长、卑微且苦难的一生中,
唯一捕捉到的一抹甜。地下室的窗外,月光清冷。而这个为了家庭燃尽最后一滴血的灵魂,
终于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里,缓缓枯萎。04奥地利,维也纳。金色大厅外的露天咖啡馆里,
阳光洒落。林芳优雅地搅动着杯里的拉花,身上那件爱马仕丝巾在微风中轻轻飘扬。“妈,
你看这张照片怎么样?构图好不好?”林悦举着最新款的iPhone,
屏幕上是她靠在施坦威钢琴旁的照片,笑容明艳,像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公主。
林芳溺爱地看了一眼,点头道:“好,我女儿怎么拍都好看。发朋友圈吧,
配文就写……‘褪去喧嚣,终于拥抱了属于自己的艺术灵魂’。”林悦飞快地打字,
又加了一句:“没有累赘的生活真好,空气都是甜的。”朋友圈刚发出不到两分钟,
点赞数就破了百。那些阔太太和老同学纷纷留言: “林姐,还是你会培养女儿,
林悦这就是未来的国际大师啊!” “终于甩掉那个吸血鬼儿子了,
林姐你们的幸福生活才刚刚开始啊。”林芳看着评论,心里一阵舒爽。
自从半个月前在订婚宴上与林默彻底断绝关系,并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后,
她觉得压在心口二十多年的大石终于落了地。“他那种烂泥,离了我们肯定活不下去。
”林芳冷笑一声,抿了一口苦涩的咖啡,“以前他总拿没钱当借口,现在没了我们,
看他去哪儿骗钱。”“可不是嘛,”林悦摆弄着手腕上价值几十万的百达翡丽,
那是她“勒索”准未婚夫买的,其实她不知道,这笔钱的缺口,
是林默在工地上背了三个月的钢筋,又去地下血站卖了五次血才填上的。她嫌弃地皱眉,
“最好死远点,别哪天又跑出来丢人现眼。”母女俩在维也纳的暖阳下笑得灿烂,
而此时的国内,正是阴雨连绵。京郊,一处连阳光都照不进来的地下室。
这里的空气粘稠、潮湿,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这种味道已经在狭窄的走廊里飘了三天,
直到隔壁搬砖回来的租客实在受不了,才骂骂咧咧地找来了房东。“操,是不是下水道堵了?
这味儿简直要把人熏死!”房东捂着口鼻,
一边骂一边用力拍打着302室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林默!开门!
欠了半个月房费还没交,装什么死!”里面毫无回应。房东耐心耗尽,
掏出备用钥匙猛地一拧。门开的一瞬间,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腐臭味如潮水般涌出,
直接将房东顶了个跟头。他扶着墙干呕了两声,壮着胆子往里看。房间很小,
只有不到五平米,墙皮脱落,到处是霉斑。在那张咯吱作响的单人床上,
蜷缩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身影。林默。他保持着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像个在母体里的婴儿般蜷缩着。他的脸色已经呈现出一种恐怖的灰紫色,
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因为已经去世多日,尸体高度腐败,
甚至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打湿了那床单薄的、发黑的棉被。
而在他那双指甲缝里还带着工地泥垢的僵硬双手中,死死地攥着一张照片。
房东颤抖着走过去,瞥了一眼。那是十几年前的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林芳年轻温婉,
林悦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而那个被林芳搂在怀里的少年,笑得是那样灿烂,
眼睛里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05陈警官是第一个进入现场的警察。即便从警十五年,
见过无数惨烈的案发现场,但在推开那扇门的瞬间,他还是被深深地震撼了。
不是因为尸体的惨状,而是因为这个年轻人的“清贫”。整个房间没有任何值钱的物品品,
唯一的电器是一个坏了屏的二手手机,正插在廉价的充电线上。桌上堆满了过期的止痛药,
还有半个已经发霉长毛的馒头。“陈队,尸检初步结果出来了。”法医小李戴着两层口罩,
声音沉重,“死因是脑瘤晚期引起的器官衰竭,伴随严重营养不良。
但这都不是最可怕的……”小李指着林默那双露在外面、如枯木般的手臂:“你看这些针孔。
旧的还没好,新的又加上去。他体内的血容量极低,这孩子……生前是在拿命换钱啊。
”陈警官深吸一口气,拿起那部破旧的手机。手机还没关机,陈警官费力地解开锁,
点开通讯录。最近通话记录里,排在最上面的全是“妈”和“悦悦”。陈警官一个个点开看,
每一通电话都是拨出状态,通话时长全是“0”。他点开微信,满屏都是林默发出去的信息,
却无一例外都带着红色的感叹号。“妈,药记得吃,别为了省钱买便宜的,副作用大。
”“悦悦,琴买了吗?手感怎么样?钱不够再跟哥说。”“妈,我不回去了,我真的没事。
你们在维也纳多玩几天……”最后一条信息是在三天前的除夕夜。“妈,悦悦,除夕快乐。
我有点累,想睡一会儿。”陈警官的眼眶红了。他翻出林芳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边传来嘈杂的小提琴声和林芳极度不耐烦的声音。“林默,
你有完没完?我说过别再打电话过来!你是不是又要钱?还是又找人演戏说自己病了?
”陈警官强压着怒火,沉声开口:“你好,请问是林默的家属吗?
我是市公安局……”“呵呵,警察?”林芳发出一声尖锐的嘲笑,打断了陈警官的话,
“林默,你真是长本事了啊,现在连诈骗电话都学会伪造了?为了骗钱,你居然敢冒充警察?
”“这位女士,请你冷静一点,我确实是……”“冷静?我非常冷静!
”林芳的声音陡然升高,恶毒得令人发指,“林默,你告诉带话的那个人,
让他死在外面好了!死透了也别通知我,我一分钱都不会再给你!哪怕你死了,
我也不会去给你收尸,你就跟那些垃圾一样烂掉好了!”“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