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冷雨。青石板溅起碎凉雾。苏清颜蹲在巷口,慌着拢被风卷散的设计图。
帆布包歪在湿地上,伞落了工作室,羊绒大衣下摆沾了泥,凉得钻骨。1有人路过。
大衣下摆擦过她手背。她以为是路人,往旁挪了挪。一把黑胶伞,骤然罩住她。
雪松冷香混着雨湿,漫过来。熟悉的味道,让她指尖瞬间僵住。伞柄递来。骨节分明的手。
腕间那枚百达翡丽,她记了八年。表盘内侧,细刻着QY。是她当年,鬼使神差刻的。
苏清颜猛地抬头。撞进陆知珩深黑的眼眸。他比八年前,更矜贵。高定西装,衬得肩线利落。
少年气敛成沉稳。唯有看她的眼,揉着细碎温柔。像雨雾里,落了星光。“苏设计师,
这么巧。”他开口。声音低哑,精准敲在她心尖。她喉间发紧。指尖刚触伞柄。他的目光,
落向图纸夹。露出来的红酸枝书签,细梅枝桠。尾端的ZH,是他亲手刻的。
十八岁的生日礼物。当年分手,她唯一没丢的。“这么多年,还留着?”他问。
指尖擦过她手背。微凉,掀动心底悸动。苏清颜猛地收手。两张图纸,掉在湿地上。
他弯腰去捡。西装内袋,露了张磨边的照片。十七岁的她,高马尾。在画室窗前,
笑得眉眼弯弯。雨,还在下。他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像他们,从未分开过。
2苏清颜的心跳,骤然失序。目光黏在那张照片上,移不开。八年了。他竟还留着。
陆知珩弯腰,指尖轻捻起地上的图纸,动作轻柔,怕揉皱了分毫。苏清颜慌忙去接,
指尖相触,微凉的触感,又一次漫上心头。他的目光,落在图纸的户型图上,眸色微动。
老巷深处,那间斑驳的小院子。是她接的私活,也是她藏了八年的执念。“这院子,
”他开口,声音轻缓,裹着雨意,“你也在关注?”苏清颜喉间发涩,点了点头,说不出话。
怎么敢说,这是他当年许诺,要攒钱买下来,给她当画室的地方。
陆知珩指尖拂过图纸上的梅树标注,唇角勾出一抹浅淡的弧度。他记得,她最爱梅。
“这么多年,还想着一间带院的画室?”苏清颜猛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面的温柔,
浓得化不开。她攥紧了手里的红酸枝书签,木刺硌着掌心,疼得清晰。“陆总,不过是工作。
”她扯出客套的话,声音却发颤。陆知珩没拆穿,只是把理整齐的图纸递还给她,
又将黑胶伞塞进她手里。伞柄还带着他的体温,烫得她手心发热。“雨越下越大,”抬抬手,
替她拂去肩上的雨珠,动作自然得像从未分开,“上车,我送你。”他的指尖,
擦过她的肩头,微凉的触感,在心底掀起惊涛骇浪。苏清颜站在雨里,看着他转身的背影,
西装下摆扫过青石板的积水,溅起细碎的涟漪。像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
3苏清颜僵在原地,脚步像灌了铅。走,还是不走。雨丝斜斜打在脸上,凉得刺骨。
陆知珩已拉开副驾车门,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她终究还是动了脚,
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隔绝了雨的喧嚣。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漫过来,萦绕鼻尖。
是她最喜欢的味道。苏清颜的指尖攥紧伞柄,余光瞥见杯架里的姜枣茶,温的,
杯壁凝着细水珠。甜度,刚好是她的口味。八年了,他竟什么都记得。车内一片安静,
只有雨刷器轻刮玻璃的声响。陆知珩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侧脸的轮廓冷硬又好看。
苏清颜偏头看窗外,老巷的路灯昏黄,映着雨丝织成的帘。车子没有往主干道开,
反而拐进了老巷深处。“你……”她开口,声音干涩。“知道你住这附近。
”陆知珩淡淡应声,语气自然,仿佛早已摸清她的一切。苏清颜心头一震,指尖蜷缩。
他果然,一直在关注她。车子缓缓停下,苏清颜抬眼,瞳孔骤缩。车外,是那间斑驳的老院。
她设计图纸上的小院,他当年许诺要送她的画室。陆知珩熄了火,侧头看她,眸色沉暗。
他抬手,解开安全带,然后推开车门,撑着另一把伞走到院门前。苏清颜看着他的动作,
呼吸停滞。下一秒,陆知珩抬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轻轻插进了院门锁孔。
“咔哒”一声,锁开了。他回头,看向车里的她,唇角轻勾:“要不要,进去看看?
”4苏清颜推开车门,冷雨的湿意瞬间裹住她。脚步虚浮,一步步挪向那扇院门。
陆知珩撑着伞,站在门侧等她,伞面微微倾向她这边,肩头沾了细碎的雨珠。走进院子,
青石板路长了薄苔,踩上去微凉。墙角立着一株老梅树,枝桠遒劲,虽无花,
却刻着岁月的痕迹。是她图纸上,特意标注要保留的那株。苏清颜的指尖发颤,
抚上斑驳的院墙。八年前,他牵着她的手站在这里,说清颜,等我攒够钱,
就把这院子买下来,给你弄一间朝南的画室,梅花开时,推窗就能看见。那时的风,
也是带着清甜的。“八年前买的。”陆知珩的声音在身侧响起,目光落在老梅树上,
“一直空着,没敢动。”没敢动。四个字,轻得像雨丝,却砸在苏清颜心上。她回头看他,
他的眼眸映着院角的昏黄灯光,温柔得让她鼻酸。“知道你接了这院子的设计活,”他抬手,
指了指梅树旁的空地,“这里做画室最好,朝东,清晨的阳光刚好落进来,你画画时,
不用开灯。”他连她画画怕光刺眼的小习惯,都记得。苏清颜握紧了口袋里的书签,
木质的纹路硌着掌心,疼却清醒。她想问,既然这么在意,当年为什么要分手。话到嘴边,
却被喉间的酸涩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陆知珩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没再追问,
只是将伞塞回她手里,又从车里拿了件厚外套递过来。“别站太久,天冷。
”他的指尖擦过她的手腕,“我送你回家,明天还要赶设计图。”他连她的工作节奏,
都了如指掌。苏清颜裹紧外套,衣料上沾着淡淡的雪松香,和八年前,他校服上的味道,
一模一样。5车子驶离老院,桂花香依旧萦绕。苏清颜靠在车窗,
指尖反复摩挲口袋里的书签,木纹的触感,勾着翻涌的旧时记忆。八年前的盛夏,
香樟道的风裹着蝉鸣。也是他,牵着她的手,说要给她一个带梅树的画室。可不过三月,
还是在那片香樟下,他冷着眉眼说分手,语气里的疏离,像淬了冰。那时她哭着问为什么,
他只说,腻了。如今想来,那抹藏在眼底的红,哪里是腻,分明是隐忍。
车子稳稳停在公寓楼下,陆知珩先一步下车,绕到副驾替她开门,又接过她怀里的图纸,
护着她避开水洼。“上去吧。”他把图纸和姜枣茶递她,“茶趁热喝,淋雨了,
记得吃点感冒药。”苏清颜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想问,当年为什么说腻了。想问,这八年,他是不是一直都在。可最终,
只挤出一句“谢谢陆总”。陆知珩唇角微抿,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她走进单元楼。
苏清颜走到三楼,忍不住趴在阳台往下看。昏黄的路灯下,他的车还停在原地,
黑伞撑在身侧,身影立在雨里,没有要走的意思。雨丝打湿他的肩头,他却只是抬眼,
望向她的阳台方向。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清颜慌忙躲开,心跳快得要撞碎胸膛。
她攥着那杯温茶,指尖触到杯壁的暖意,一路烫到心底。原来这八年的空白,
从不是她一个人的念念不忘。6苏清颜猛地退回房间,反手扣上门。背靠门板,
心脏仍在狂跳。指尖抚上胸口,那里的悸动,久久未平。姜枣茶握在手里,温意透过杯壁,
漫遍全身。她抿了一口,清甜的暖意滑进喉咙,熨帖了心底的寒凉。和八年前,
他在学校小卖部给她买的,味道分毫不差。玄关处,放着他随手递来的感冒药,
连品牌都是她惯用的那款。苏清颜蹲下身,指尖拂过药盒,眼眶微微泛红。他什么都记得,
连这些细枝末节,都刻在心里。她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本磨边的相册,还有那枚红酸枝书签。书签被夹在相册第一页,
旁边是十八岁生日的合照。照片里,他穿着白衬衫,眉眼带笑,把书签塞进她手里,说清颜,
梅枝刻字,岁岁年年。那时的阳光正好,落在他发梢,晃得她睁不开眼。可不过三月,
一切都变了。苏清颜摩挲着照片里他的眉眼,指尖微微发颤。她再次走到阳台,
楼下的车位空了,只有青石板上的车辙,印着浅浅的水渍。他终究是走了。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一条陌生短信跳出来。只有一句话,
字里行间带着熟悉的温柔:图纸若有难处,随时找我,我一直都在。苏清颜盯着屏幕,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迟迟未动。她知道,这道心防,终究是要破了。
7短信的字在屏幕上发烫,苏清颜终究没回。把手机扣在桌面,指尖按在图纸的梅树标注上。
红酸枝书签夹在纸间,木色沉郁,和院角的老梅枝桠相映。她强迫自己沉心,笔尖划过纸页,
却总不自觉偏了方向。天亮时,雨停了,巷口的青石板泛着湿光。苏清颜捏着图纸去公司,
刚坐下,搭档陈默就撞开了隔间门。“清颜,刚接到通知,老巷小院的项目,
合作方定了陆氏集团!”笔,从苏清颜指间滑落,滚在地上,发出轻响。陆氏集团。
陆知珩的公司。她愣在原地,心头翻涌。哪有这么多巧合。“对接会马上开始,快,
会议室集合!”陈默拽着她就走。苏清颜攥紧图纸,书签的木边硌着掌心,一路走到会议室。
门被推开的瞬间,她的脚步顿住。主位上,陆知珩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指尖轻叩桌面,
抬眼看来。目光精准,落在她身上,带着浅淡的笑意。“苏设计师,又见面了。
”周围同事哗然,小声议论着陆总竟亲自对接这个小项目。苏清颜走到角落的位置,
低头整理图纸。指尖慌乱,红酸枝书签从图纸夹缝里露了一角。陆知珩的目光扫过,
唇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他的刻意,昭然若揭。8会议开始,室内静得落针可闻。
陆知珩指尖轻敲桌面,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定在苏清颜的图纸上。
其他设计师轮番汇报方案,言辞恳切,却都只换来他淡淡一句“再改”。苏清颜捏着图纸,
指尖泛白,心跳渐快。直到主持会议的助理喊到她的名字,她才起身,缓步走到台前。
指尖轻点投影幕布,她低声讲解老巷小院的设计思路,话音发颤,不敢看主位上的人。
“画室朝东设窗,保留院角老梅,庭院铺青石板,留一方小池……”话没说完,
陆知珩忽然开口。“画桌距窗三尺,避免阳光直射晃眼,池边种两株桂树,花期遮阴。
”他的声音清冽,精准补全她未说的细节。苏清颜猛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
他竟连这些,都替她想到了。会议室里一片哗然,同事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
有人壮着胆子质疑:“陆总,苏设计师的方案偏个人化,未必符合商用……”“我要的,
就是她的设计。”陆知珩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老巷小院,按苏清颜的方案来,
即刻敲定。”一句话,定了乾坤。苏清颜站在台前,愣在原地,心底翻涌。会议散场,
同事们陆续离开,有人路过时,偷偷瞥了她一眼。室内只剩两人。陆知珩起身,
缓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攥紧的图纸上,轻语:“苏设计师,留一下,聊聊方案的细节。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苏清颜的心跳,再次失序。9会议室的门轻合,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空气里,漫着淡淡的雪松味,是他身上的气息。苏清颜攥着图纸,指尖微颤,不敢抬头。
陆知珩缓步走近,目光落在投影幕布的设计图上,指尖轻点在画室的角落。
“这里加一排原木收纳架,你画具多,得有地方放。”他的声音低沉,落在耳畔,
带着细碎的温柔。苏清颜抬眼,撞进他的眼眸,里面盛着认真,还有她读不懂的缱绻。
“我……我还没考虑到。”她低声应着,脸颊微热。他竟连她画具多的小事,都记着。
陆知珩伸手,替她拂去图纸上沾着的细小纸屑,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微凉的触感,
像电流般窜过,苏清颜慌忙收回手,图纸晃了晃。他低笑一声,眼底的温柔更浓。“别紧张,
不过是聊方案。”他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两杯咖啡,递过来一杯。杯壁温温的,
是她喜欢的拿铁,少糖少奶。“熬设计图费神,喝点提精神。”苏清颜接过咖啡,抿了一口,
清甜的奶香漫开,刚好合口。她抬眼,想问他为什么连她的咖啡口味都记得,话到嘴边,
却又咽了回去。陆知珩靠在桌边,目光锁着她,轻语:“下午改完收纳架的细节,
晚上去老巷小院看看?实地比图纸更直观。”他的语气,像是商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苏清颜捏着咖啡杯,杯壁的温度烫着掌心。她看着他眼底的期待,终究点了点头。“好。
”一个字落下,心头的弦,轻轻颤了。她知道,自己的防线,正在一点点崩塌。
10下午的时光,过得格外慢。苏清颜伏在桌前改图纸,笔尖落得迟缓,
目光总不自觉飘向窗外。陈默凑过来,挑眉打趣:“魂都飞了,陆总这魅力可以啊。
”苏清颜耳尖泛红,抬手推她:“别瞎说,只是谈工作。”嘴上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