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王秀芳五十出头，是这所大学女生宿舍3号楼的宿管，她身材微胖，短发，烫着小卷，
脸上总带着点精打细算的神情。她丈夫早逝，儿子在外地读大学，
学费生活费像座小山压在她肩上，让她养成了什么都想省一点、占一点的习惯。周四下午，
她正坐在值班室里，对着小本子计算这个月的水电费，琢磨着能从哪个环节再抠出点钱来。
304寝室的四个女生一起走了进来。赵娜说她们寝室墙里有怪声，嗡嗡的，尤其晚上，
吵得人根本睡不着。王秀芳抬起眼皮，心里有点不以为然，这些女学生，事儿多，
一点动静就大惊小怪，但她还是拿起钥匙串，沉甸甸的，跟着她们上了三楼。
304寝室很整洁，但一进去，王秀芳也听到了，像是有台坏掉的旧机器藏在墙里运转，
声音不大，但钻进耳朵里很不舒服。为了应付差事，也免得学生再闹，
王秀芳还是打电话叫来了学校的维修工，赵师傅。赵师傅听了听，
他猜测可能是老化的电话线或者什么其他线路在作祟，赵师傅用一根细长的铁丝伸进去探查，
轻轻一拉，一小截颜色发暗、包裹着厚实黑色橡胶的旧电话线被带了出来，线头是断的。
就在电话线被拉出的瞬间，墙里的嗡嗡声戛然而止。寝室里一下子变得格外安静，
女生们都松了口气，连声道谢，赵师傅觉得问题解决了，他收拾好工具袋，走了。
王秀芳也准备离开，目光却无意中扫过地面。那是一截看起来很老的铜线，
铜芯看起来纯度很高，闪着暗沉的光泽。王秀芳心里一动，这么好的铜线，现在可不多见了，
卖废品也能值几个钱，或者拿回家，缠个东西，绑个花架都挺好。王秀芳不动声色地走过去，
飞快地将那截不到十厘米长的旧电话线捡起来，塞进了自己工作服的口袋里。
2、第二天是周五，王秀芳像往常一样，打扫一楼走廊，登记外来人员，处理些琐事，
但一整天，她都感觉有点不对劲。她的耳朵里总是萦绕着一种极其细微的声响，
不是外界的声音，更像是从她脑子里面发出来的，像是收音机调台时，
那种模糊不清的白噪音，又夹杂着一些更破碎、更难以捕捉的动静。下午，她坐在值班室里，
准备给学生登记晚归条，拿起笔的时候，那种感觉更明显了，不仅仅是嗡嗡声，
她似乎听到了一点别的东西。王秀芳皱起眉头，用力揉了揉两边太阳穴，看来真是年纪大了，
耳朵出毛病了，她没太往心里去，只觉得是劳累导致的。晚上十一点，宿舍楼熄了灯，
王秀芳打着手电筒，开始例行的熄灯后巡查，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她的脚步声和手电光柱划破黑暗。走到三楼楼梯口时，她隐约听到了一个词，
像是一个名字，但发音很古怪，听不真切。她停下脚步，警惕地用手电照向四周，
走廊空荡荡的，两旁的寝室门都紧闭着，没有任何异常，声音似乎又弱了下去，
重新变回那种恼人的背景噪音。王秀芳心里有点发毛，这不对劲，这不像是普通的耳鸣，
倒像是有人在极其遥远的地方低声说话。她继续往前走，经过304寝室门口时，
特意停下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女生们似乎都睡了，墙里也没有再传出任何嗡嗡声。
看来赵师傅确实修好了，王秀芳稍微安心了些，也许自己只是太累了。她回到一楼值班室，
锁好门，准备休息，躺在床上，四周万籁俱寂，只有窗外偶尔路过的车声，然而，
她耳朵里、或者说脑子里的那些细碎声音，却没有停止。
3、王秀芳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出现在值班室。她一夜没睡好，
脑子里那些细碎的声音像苍蝇一样盘旋，赶不走，也抓不住，她变得有些疑神疑鬼，
听到点动静就猛地抬头，眼神里带着惊惶。上午九点多，
穿着时髦的赵娜踩着高跟鞋哒哒地来到值班室，她皱着眉头，语气很不客气。
她说王阿姨昨晚巡查时是不是在她们门口停留了很久，还弄出了动静，
把她和苏雨晴都吵醒了。赵娜本来就对宿舍各种设施不满，这次更是借题发挥，
指责王秀芳工作不负责任，影响学生休息。王秀芳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只是例行检查，
但那些萦绕在耳边的杂音让她心神不宁，反应也慢了半拍。
她这迟疑的样子在赵娜看来就是心虚和敷衍，赵娜更加不满，声音也扬高了几分，
引来旁边几个进出宿舍女生的侧目。王秀芳感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想争辩，
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耳边那些模糊的絮语似乎也因为她的情绪波动而变得稍微清晰了一点，
像是有很多人在她脑子里低声争吵，她脸色泛白，最终只是疲惫地挥挥手，让赵娜先回去，
说自己会注意。赵娜冷哼一声，转身走了，王秀芳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又委屈又憋闷，
这麻烦，似乎就是从她捡了那截电话线开始的。这时，班长陈悦走了过来，
她看到刚才的一幕，语气相对平和些，她问王阿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王秀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自己没事，就是没休息好。陈悦将信将疑，但还是提醒她，
最近宿舍楼里有些关于噪音和奇怪传闻的议论，希望宿管能多留意，维持好秩序，
这话听在王秀芳耳朵里，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压力。4、王秀芳不敢再一个人待在值班室，
尤其害怕夜晚的寂静会放大那些诡异的声音。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往人多的地方凑，
比如在学生下课高峰期站在宿舍门口，或者趁着打扫卫生时，在走廊里多磨蹭一会儿。
但这终究不是办法，她必须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念头冒了出来：那声音，
会不会和这栋老宿舍楼的过去有关。趁着一个下午没事，
她去了学校图书馆的过期报刊阅览室，那里很少有人去，
管理员是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退休返聘老师，姓周。王秀芳借口想了解学校历史，
帮忙教育学生，请周老师帮她找找关于女生3号宿舍楼的旧报道。周老师推了推眼镜，
在落满灰尘的旧书架上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抽出几本厚厚的、纸张发黄的合订本，
王秀芳一页一页仔细地翻看，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在十几年前的一份校刊中缝，
一则不起眼的简短消息吸引了她的注意，报道记载，大约二十年前，
3号楼一名叫沈玉凤的大二女生，在宿舍内因突发急病，送医抢救无效去世，报道很简略，
没有照片，也没有说明具体病因。“沈玉凤”，王秀芳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几乎就在同时，她脑子里的那些模糊絮语突然波动起来，
反复念叨着几个字：“……玉……凤……找……”王秀芳手一抖，
差点把厚重的合订本摔在地上，她脸色惨白，呼吸变得急促，不是幻觉，这声音真的存在，
而且它在回应她找到的信息，它在找什么，找这个叫沈玉凤的，还是它就是沈玉凤。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感觉自己捡起的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电话线，
而是一条连接着过去、连接着亡者世界的危险纽带。5、王秀芳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楼，
她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些声音正在摧毁她的神经，影响她的工作，
如果再被人发现她的异常，她很可能失去这份赖以生存的工作。她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但她一个普通的宿管，能做什么，去找领导说宿舍楼闹鬼，只会被当成疯子。
她想到了维修工赵师傅，赵师傅是学校的老员工，对这栋楼的各种设施很熟悉，
而且上次也是他处理了墙内的线路，最重要的是，赵师傅为人实在，
看起来不像会到处乱说的人。晚上，王秀芳特意等到维修部快下班的时候，
找到了正准备离开的赵师傅。王秀芳把他拉到一边没人的角落，她压低声音，
语无伦次地开始讲述自己最近的遭遇，那些挥之不去的声音，如何在查阅旧报道后变得清晰，
以及那个名字“沈玉凤”。赵师傅起初听得直皱眉头，觉得王秀芳是不是想多了，
或者压力太大，但当王秀芳准确说出“沈玉凤”这个名字，并描述那带着电流的诡异女声时，
赵师傅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在这学校工作了大半辈子，
确实隐约听说过一些很多年前的旧事，但细节早已模糊。赵师傅沉吟了一会儿，
他说旧宿舍楼的弱电线路，包括那些早已废弃不用的老电话线，
最终都汇通到每个楼层弱电井里，再连接出去，如果真有什么“不对劲”，
或许能从线路的源头查起。王秀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这是她目前唯一的希望了，他们约定，就在明天下午一点，大部分学生都在午休的时候，
去三楼的弱电井查看。王秀芳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忧虑和对未知的恐惧，她不知道那扇紧闭的弱电井门后，
等待着她的究竟是什么。6、约定的时间快到了，王秀芳心神不宁地坐在值班室，
窗外阳光炽烈，但她却感觉周身发冷。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赵师傅，而是辅导员张薇，
张薇三十岁左右，穿着合身的职业套装，短发利落，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表情，
她身后跟着陈悦和赵娜。张薇的语气很严肃，她接到学生反映，宿管王阿姨最近行为异常，
不仅深夜在走廊长时间徘徊，影响学生休息，白天也精神恍惚，
甚至与学生发生不必要的口角。张薇指出，这已经引起了部分学生的担忧和不满，
希望王秀芳能给出一个合理解释。王秀芳心里咯噔一下，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试图辩解，说自己只是睡眠不好，绝对没有故意打扰学生。赵娜抱着胳膊，语气尖刻地说，
王阿姨不止一次在她们304门口神情古怪地停留，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意图，
这话像一把刀子，戳中了王秀芳的痛处，也让她感到屈辱。王秀芳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她想反驳，想大声告诉她们自己正在经历什么，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
说出来只会被当成疯子。张薇最后警告她，宿管工作需要高度的责任心和稳定的情绪，
希望她尽快调整状态，否则会考虑向后勤部门反映情况，说完，她便带着两个学生离开了。
王秀芳瘫坐在椅子上，感到一阵无力，工作是她和儿子生活的保障，绝不能丢，
而眼前的困境，因为这些人际关系的突然紧张，变得更加棘手。7、下午一点，
赵师傅提着工具箱，如约而至，他看到王秀芳苍白的脸色和红肿的眼睛，什么也没问，
只是默默地示意她跟上。三楼的弱电井位于走廊最尽头，通常紧锁着，赵师傅掏出专用钥匙，
咔嚓一声打开了门锁，一股混合着灰尘和塑料味道的、沉闷的空气涌了出来。
弱电井里空间狭小，布满灰尘，密密麻麻的各种线缆从地板下方延伸上来，
汇入墙壁上不同颜色的接线盒，光线昏暗，只有门口透进去的一点自然光。赵师傅打着手电，
仔细辨认着线缆的标签，他指着其中一束包裹在黑色护套里的旧线说，
这些就是很多年前铺设、现在基本废弃不用的老电话线路，他注意到，
通往304方向的那根线，护套似乎有老化的破损。就在这时，王秀芳突然浑身一僵，
带着电流杂音的女声毫无预兆地在她脑内炸开，
都更清晰、更急促：“……线……断了……接上……听到……”王秀芳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
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撞到了冰冷的墙壁上。赵师傅被她吓了一跳，连忙问怎么了，
王秀芳指着那束老旧的电话线，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完整的话，她脸上的恐惧是如此真实，
让赵师傅也紧张起来。他顺着她指的方向，更仔细地检查，在那一束线路中，
他确实发现有一根细线的铜芯暴露在外，像是被什么外力不小心扯断的，断口还比较新，
他皱起眉头，这可能是上次钻孔维修时不小心造成的。
赵师傅尝试用绝缘胶带将那个小小的断口缠上，就在他完成这个动作的瞬间，
王秀芳脑内的声音骤然发生了变化，
她似乎听到了“……冷……”和“……为什么……”这样零碎的词。王秀芳靠在墙上，
冷汗浸湿了后背，赵师傅看着她的反应，脸色也越发沉重，他开始真正相信，王秀芳遇到的，
恐怕不是简单的精神问题。8、弱电井里那股阴寒的气息仿佛还黏在王秀芳的皮肤上，
赵师傅的临时处理非但没有解决问题，反而让沈玉凤的“声音”像接入了放大器，
在她脑子里扎得更深。那带着电流杂音的絮语不分昼夜地响着，有时像是贴着耳廓呢喃，
有时又像从胸腔里直接震动出来，恐惧像无数细密的冰针，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
扎得她寝食难安。她想起赵娜那双带着讥诮的眼睛，那些尖锐的指责，
一个阴暗的念头悄然滋生，缠绕住她的理智。既然这诡异依附于“线路”，
能通过“接触”传递，那么，如果让那个总是找她麻烦的赵娜也“沾”上这东西，
是不是就能把它从自己身上引开。这念头让她有了罪恶感，
但很快就被更强烈的、想要喘息的求生欲淹没，她太需要片刻的安宁了。
那截被她藏起来的旧电话线，此刻仿佛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又像是烫手的山芋。
她把它从抽屉最深处翻出来，冰冷的橡胶触感让她指尖发麻，那暗沉的铜色在她看来，
竟隐隐泛着不祥的光泽，她紧紧攥住它，仿佛攥着一块冰，寒意直透掌心。
她知道赵娜的习惯，下午，她提前踩点，三楼楼梯间靠窗的那个角落光线昏暗，
墙壁上那个闲置插座的边缘，线槽果然有些老化翘起，露出里面幽深的缝隙。四周寂静无人，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学生笑语，更反衬出此处的阴冷。她屏住呼吸，用颤抖的手指，
将那截电话线小心翼翼地塞进缝隙深处，
让铜线的一端若有若无地触碰着内部可能交织的其他线路，如同进行一个邪恶的嫁接仪式。
做完这一切，她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破肋骨。
9、第二天下午，王秀芳坐在值班室里，手里拿着笔，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目光不受控制地一次次瞟向楼梯口，耳朵警惕地捕捉着楼上的任何动静。
她既盼望着某种变化发生，又深深恐惧着那变化带来的未知后果，
这种矛盾的撕扯让她坐立难安，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大约半小时后，
一声极其凄厉、变调的尖叫猛地划破了宿舍楼的宁静，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王秀芳像被电击般从椅子上弹起来，心脏骤然缩紧，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上了三楼。
楼梯间里，赵娜面无血色地僵立着，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句子，手指颤抖地指着那面墙壁。
她的笔记本电脑摔在地上，屏幕还亮着幽光，
她语无伦次地对闻声赶来的陈悦和几个女生哭诉，说她刚才戴着耳机，
里面突然炸开一阵扭曲到不似人声的女人哭嚎，尖锐刺耳，
还夹杂着断断续续、像是从水下传来的“好冷……救……放过我……”的哀求，
那声音直往脑子里钻，吓得她魂飞魄散，直接扔掉了电脑。陈悦捡起电脑，
拔掉耳机仔细检查，播放器里只有正常的背景音乐，她和围过来的女生面面相觑，
都认为是赵娜不小心点开了什么恐怖音效，或者是电脑中了病毒。
有人小声嘀咕着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出现了幻听。赵娜惊魂未定，眼神涣散，
她固执地摇头，反复强调自己什么都没碰，那声音是凭空出现的。
她疑惧地瞄着那面墙壁和插座，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