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最后一只鸟坠落时，林默刚刚完成实验。
他所在的地下实验室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但这并不能阻止消息传来。屏幕闪烁，
紧急警报的红光取代了稳定的蓝白色照明，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代码序列在控制台上疯狂滚动。
“林博士，项目必须终止。情况已失控。”通讯器里传来首席安全官罗伯特的声音，
背景是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撞击声。“蝴蝶项目的数据呢？”林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离“最终执行”命令只有一厘米。“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必须疏散。
”林默看了看培养舱中安静悬浮的胚胎，
那是他为之奋斗十年的成果——第一个通过完全基因编辑消除所有遗传疾病的人类胚胎。
在旁边的屏幕上，数千只数字蝴蝶翩翩起舞，象征着基因序列的完美重组。
这个代号“蝴蝶”的项目，本应开启人类健康的新纪元。“给我三分钟保存核心数据。
”“你只有一分钟。”罗伯特的声音近乎吼叫，“外面的世界……天哪，你无法想象。
”林默迅速插入三个加密硬盘，启动备份程序。87%，92%，
96%……一声巨响从实验室上方传来，接着是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灯光闪烁了一下，
然后陷入黑暗，只有紧急电源提供的微弱红光让设备轮廓隐约可见。
培养舱的维持系统发出警告蜂鸣。99%，100%。林默拔下硬盘，冲向培养舱，
按下紧急保存键。营养液被快速抽出，胚胎被转移至冷冻储存器。他刚把储存器装入防护箱，
实验室的门就被撞开了。不是罗伯特，也不是任何人类。那东西有着昆虫的复眼和节肢，
却保持着近似人类的直立姿态，一只手臂是正常的五指，另一只则是镰刀状的前肢。
它没有攻击，只是站在那里，头部以不可能的角度转动，复眼映出实验室里闪烁的红光。
林默僵住了，意识到外面的“情况失控”意味着什么。蝴蝶项目旨在编辑致病基因，
究如何将昆虫的生存优势整合进人类基因——极端环境适应力、抗辐射能力、高效能量转换。
显然，有人越过了伦理界限，或者发生了某种灾难性的交叉感染。那生物发出一阵高频鸣叫，
林默感到头痛欲裂。他抓起防护箱，冲向紧急出口。门在他身后关闭的瞬间，
他听到了培养舱玻璃破碎的声音。二十年后的现在，林默的儿子林风站在废墟城市的高处，
用自制的望远镜观察下方的街道。这座曾经名为新京的城市，
现在只是地图上的一个代号“第七区”。
二十年前那场被称为“破茧日”的灾难改变了地球上的一切。基因编辑技术失控，
人类与昆虫基因的混合体——现在被称为“异变体”——迅速取代了旧世界秩序。
幸存的人类躲在地下或加固的聚居点，为最基础的生存而挣扎。林风刚满二十岁，
从未见过灾难前的世界。他的全部知识来自父亲的口述和那些日益损坏的数字档案。
他的左臂有一道从手腕延伸至肘部的疤痕，那不是战斗留下的，
而是他特有的体质标记——对大多数异变体毒素免疫，伤口愈合速度是常人的三倍。
“看到什么？”他的同伴小雨压低声音问。她比林风小两岁，敏捷得像只猫，
是聚居点最好的侦察兵之一。“三只巡逻者，往西区去了。”林风放下望远镜，
“旧实验室的入口似乎没有被封死。”小雨皱起眉：“你父亲不会同意这个计划的。
”“我父亲不同意任何有风险的事。”林风开始收拾装备，“但他也教过我，
如果我们永远躲藏，就永远无法夺回我们的世界。”林默是聚居点的首席科学家，
也是第七区少数了解灾难起源的人之一。二十年来，他一直在研究逆转异变的方法，
但每次接近突破时，总会遇到某种“意外”——样本被污染，数据丢失，
甚至一次小规模火灾烧毁了他三年的研究成果。林风怀疑这不是巧合。
“我们需要那个实验室里的原始基因数据。”林风检查了他的能量手枪，电量只剩30%，
“没有它们，父亲的血清永远无法完成。”小雨叹了口气，知道争论无用：“那我们要快。
天黑前必须返回。”两人沿着废弃的通风管道下行，这是他们多年前发现的秘密通道，
通往城市地下网络。管道内壁覆盖着发出微弱荧光的真菌，这是异变生态的一部分。
林风注意到这些真菌的分布规律——它们似乎沿着某种线路生长，像天然的导航系统。
经过两小时的艰难穿行，他们到达了旧实验室的入口。门上的标识已经斑驳，
但还能辨认出“蝴蝶项目·三级权限区”的字样。
林风从背包里取出父亲的权限卡——那是他“借”来的。门禁系统居然仍有微弱的电力，
识别后发出嘶哑的机械声：“欢迎回来，林默博士。”门缓缓打开，灰尘从门框上簌簌落下。
里面的场景让两人屏住呼吸。实验室保存得出奇完好。培养舱整齐排列，
虽然玻璃已经浑浊；控制台屏幕上还有残留的影像；甚至有一个咖啡杯放在桌上，
杯底留着干涸的咖啡渍，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这里没有被破坏。”小雨低声说。
“异变体似乎避开了这个地方。”林风注意到地面没有异变体常见的黏液或巢穴痕迹。
他们分头搜索。林风直奔主控制台，尝试启动系统。令人惊讶的是，备用电源仍有微量电力，
屏幕闪烁后亮起，显示出二十年前的界面。“小雨，过来看这个。”小雨凑过来，
看着林风调出项目日志。最早的记录可以追溯到灾难发生前六个月。
记录者：林默内容：今天首次尝试将蝴蝶项目的精确编辑技术与方舟项目的适应性基因结合。
理论上，这可以创造出对极端环境免疫的人类变体。伦理委员会提出严重关切，
但上级压力巨大。他们提到了“即将到来的气候灾难”和“物种存续的必要性”。
林风继续翻看。破茧日前43天：方舟项目负责人陈海博士越过了协议限制。
他在未经批准的情况下，将蚁群的社会性基因序列与人类胚胎结合。我提出正式抗议，
但被驳回。陈海有军方支持。
破茧日前7天：陈海展示了第一个“成功”样本——一个能够通过信息素交流的改良胚胎。
我感到恐惧。这不是进化，这是对人类的彻底重构。破茧日当天：警报响起时，
我正在保存蝴蝶项目的核心数据。我看到了第一个完全成熟的异变体。
它不是从培养舱中诞生的，而是陈海实验室的一名助手。直接基因注射...他们疯了。
日志在这里中断了。林风和小雨交换了一个眼神。“你父亲知道灾难会发生。”小雨说。
林风没有回答，继续搜索数据档案。在加密文件夹中，
他找到了蝴蝶项目的完整基因库——数十万个人类基因序列的完美模板，以及更重要的，
逆转异变过程的初步理论模型。“这就是我们需要的。”林风开始下载数据到随身设备。
突然，警报响彻实验室。不是他们触发的，警报来自外界。“巡逻队发现我们了？
”小雨紧张地望向入口。林风摇头：“声音是从下面传来的。”他指向实验室深处的一扇门，
标识显示“方舟项目核心区”。好奇心战胜了谨慎。林风走向那扇门，发现它微微敞开。
里面是一个更大的空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培养舱，但与其他实验室不同，
养舱周围布满了活跃的异变体菌毯——那些发出荧光的真菌在这里密集得形成了发光的脉络。
而在培养舱中，悬浮着一个让林风血液凝固的东西。一个人类胚胎，但并非普通人类。
它有着异常发达的神经系统，身体透明可见内部结构，最诡异的是，
它的背部有类似蝴蝶翅膀的微小凸起。
培养舱上的标签写着：原型零号·完全体·破茧逆转关键。“这是……”小雨几乎说不出话。
“我父亲没告诉我们的那部分。”林风的声音低沉。设备突然启动，
一个全息投影出现在他们面前。不是林默，而是一个他们不认识的亚洲男性，
穿着二十年前的白大褂。“如果你们看到这个记录，那么我可能已经失败了。
”投影中的男性开口，“我是陈海，方舟项目的负责人。林默是对的，我们走得太远了。
但我发现了更可怕的事：异变不是意外，而是计划的一部分。
”陈海的全息影像继续播放：“某些势力认为，纯种人类无法度过即将到来的生态崩溃。
他们策划了‘破茧行动’，让异变在全球同时发生，创造‘更适合生存的新人类’。
我和林默都被利用了。”影像闪烁，显示出全球地图，
标注了数十个同时发生初始感染的爆发点。“蝴蝶项目是唯一的希望。
林默保存的原始人类基因模板，结合零号原型中的逆转触发器，
可以恢复异变体的基因稳定性，让他们变回人类。
但这个过程需要活体零号原型的神经组织作为催化剂。”林风看向培养舱中的胚胎。
它还活着吗？二十年过去了，它怎么可能还——“零号原型处于停滞发育状态，
”陈海继续说，“它的基因被编辑为只有在特定信号激活后才会继续生长。这个信号，
是林默的基因序列。只有他的直系后代携带的基因标记能够激活它。
”林风感到左臂的疤痕突然发热。那不是战斗留下的伤疤，他从小就有的，
父亲说是先天性的皮肤异常。“小雨，”林风声音沙哑，
“我想我知道为什么我对异变体毒素免疫了。”小雨惊恐地看着他，
又看看培养舱：“你是说……”外面传来了异变体特有的高频鸣叫，而且越来越近。
林风做出了决定。“我们得带走它。”“你疯了！那是……那是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这是我父亲隐藏了二十年的秘密，也是可能拯救所有人的关键。
”林风开始寻找培养舱的释放机制，“而且，如果陈海说的是真的，只有我能激活它。
”他们找到了手动释放开关，但需要密码。
林风试了父亲的生日、自己的生日、蝴蝶项目的启动日期，都失败了。
鸣叫声已经到了实验室外。“想想，林风，你父亲会用什么密码？
”小雨焦急地看着入口方向。林风闭上眼睛，
回忆起父亲常说的那句话：“真正的进化不是变成不同的物种，而是成为更好的人类。
”他输入了“BETTERHUMAN”。绿灯亮起，培养舱的液体开始排出。
林风小心翼翼地将胚胎转移至携带式维持装置中。它只有他的手掌大小，微微发着蓝光。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入口处传来了脚步声。不是异变体那种不规则的步伐，
而是人类的脚步声。林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能量步枪，脸色苍白。“放下它，林风。
”“父亲？”林风不敢相信，“你跟踪我们？”“我不得不。”林默的眼睛布满血丝，
“二十年来，我一直在保护你不接触这个真相。零号原型不能离开这里。”“为什么？
陈海说这是逆转异变的关键！”林默的表情痛苦扭曲：“陈海没有告诉你全部。
零号原型确实包含逆转序列，但它首先是一个武器。激活它的人，
会成为所有异变体的信息素源头，能够控制它们，也能被它们感知。你会成为活靶子。
”“那你为什么还要研究血清？如果我有这个能力，
我们可以一起——”“因为激活过程是不可逆的！”林默几乎在吼叫，“一旦开始，
你的基因会永久改变。你会成为某种……中介体。既不是完全人类，也不是异变体。
而且这个过程有80%的死亡率。”林风低头看着手中的维持装置，
里面的胚胎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二十年了，父亲。
二十年来我们躲藏、挣扎、失去那么多人。如果我有机会结束这一切，
即使只有20%的生存几率，也值得尝试。”林默的枪口微微下垂：“你母亲说过类似的话。
她是一个真正的理想主义者，相信科学可以拯救世界。”他苦笑着，“破茧日那天，
她在另一个实验室。当我赶到时，她已经……开始了自我改造，试图找到控制异变的方法。
她成为了最早的中介体之一，也是第一个因此死去的人。”林风从不知道母亲死亡的真相。
父亲总是说她在灾难初期就去世了。“我不想失去你，像失去她一样。”林默的声音颤抖。
外面传来了更多异变体的声音，它们似乎被什么吸引而来。
小雨警惕地举起武器：“不管你们决定什么，我们得先离开这里。”林默似乎做出了决定。
他放下枪，走向控制台，快速输入一系列指令。实验室的一堵墙滑动打开，
露出一个隐藏的电梯。“下面有一个安全屋，可以暂时躲避。但林风，你要明白，
一旦激活过程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他们进入电梯，下降到一个更深的地下设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