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靖王府,桂香早褪,只剩庭前几株梧桐落得满地碎金,
偏西的阳光斜斜切过正院的朱红廊柱,将王妃沈清晏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捏着账册的指尖泛白,眉峰拧成了死结,账页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根根细针,
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王妃,这月的炭火钱又短了三成,后厨说再领不出银子,
下月初就得断炊了。”管事妈妈垂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砸在沈清晏心上。
沈清晏是吏部尚书的嫡女,嫁入靖王府三年,从最初的琴瑟和鸣,到如今的相敬如“冰”,
不过是短短数载。靖王萧景琰,少年成名,战功赫赫,可偏生是个甩手掌柜,
王府中馈看似交在她手上,实则处处掣肘——婆婆老夫人掌着库房钥匙,
侧妃苏晚卿的娘家隔三差五送来贴补,反倒让苏晚卿在府中落了个“贤惠大方”的名声,
而她这个正妃,倒成了管不好家事的“无能之辈”。更让她窝火的是,这王府的公账,
就是一本糊涂账。老夫人把持着进项,将铺面、田庄的收益攥在手里,
只给她一点微薄的用度,
却要求她把王府上上下下百十口人打理得妥妥帖帖;府中各处管事又都是老夫人的旧人,
层层克扣,中饱私囊,她查了数次,要么被老夫人以“家宅安宁”拦下,
要么被管事们用各种借口搪塞,到最后,反倒落了个“苛待下人”的话柄。三年来,
她守着正妃的名头,过得步步维艰。昔日在尚书府做嫡女时的锦衣玉食、随心所欲,
早已成了过眼云烟。她不是没想过争,争老夫人的信任,争萧景琰的关注,可争来争去,
不过是徒增烦恼——萧景琰心中只有朝堂战事,
对后宅纷争毫不在意;老夫人重门第更重利益,苏晚卿的娘家是江南盐商,富甲一方,
远比她这个吏部尚书的女儿有用得多。“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想想办法。
”沈清晏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管事妈妈应声退下,
廊下的秋风卷着落叶飘进来,落在摊开的账册上,像是在嘲笑她的无能为力。她合上册子,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却浮现出苏晚卿的脸。苏晚卿是三个月前入府的,
江南盐商苏家的庶女,生得一副温婉柔媚的模样,眉眼间带着江南女子的娇俏,入府时,
老夫人亲自出面张罗,萧景琰也破例在她的院子里留了一夜,一时间,
府中人人都以为苏晚卿会是未来的王府主母。沈清晏起初也把苏晚卿当成了最大的对手。
她以为苏晚卿会像其他后宅女子一样,争宠、争权、争资源,可入府三个月,
苏晚卿却活得格外“佛系”——不与她争侍寝,不与府中其他姬妾争风吃醋,
甚至连老夫人赏的东西,都时常分些给下人,平日里只在自己的汀兰院种花、看书、算账,
活脱脱一个与世无争的模样。可沈清晏不是傻子,她看得出来,苏晚卿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这女子看似温婉,眼神里却藏着精明,尤其是她算账时的模样,指尖拨着算盘,眼神凌厉,
与平日里的柔媚判若两人。更重要的是,沈清晏偶然发现,苏晚卿的汀兰院,
竟是府中唯一一处用度充足、甚至还有盈余的院子——不是靠老夫人的赏赐,
也不是靠娘家的贴补,而是苏晚卿将汀兰院的闲置物件变卖,又利用江南的人脉,
做了几笔小小的茶叶生意,硬生生把一个偏僻的小院打理得有声有色。一个念头,
突然在沈清晏的脑海里冒了出来,像一颗种子,瞬间生根发芽——既然争宠争权都是空,
那不如搞钱?既然她管不好王府的公账,那何不拉上这个看似佛系、实则精明的侧妃,
联手把这王府的公账给“卷”了?这个念头一出,连沈清晏自己都吓了一跳。她与苏晚卿,
一个正妃,一个侧妃,本是后宅中最该针锋相对的人,如今却要联手搞钱,说出去,
怕是没人会信。可转念一想,她守着这空有其名的正妃之位,
过得憋屈;苏晚卿有本事有头脑,却碍于侧妃的身份,处处受限,若两人联手,各取所需,
未必不是一条生路。与其在后宅的泥沼里互相撕扯,不如联手破局,把这王府的公账盘活,
赚得属于自己的银子,往后的日子,才能过得有底气。沈清晏定了定神,
抬手唤来贴身侍女:“去汀兰院,问问苏侧妃,今日可有闲暇,我想请她过来喝杯茶。
”侍女愣了一下,随即应声:“是,王妃。”汀兰院的桂花糕做得极好,
是苏晚卿亲自教厨娘做的,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桂香。苏晚卿来的时候,
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进门便笑着说:“听闻王妃今日心绪不佳,我让厨娘做了些桂花糕,
王妃尝尝,解解闷。”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未施粉黛,眉眼温柔,可沈清晏看着她,
却从那温柔的眉眼间,看到了一丝与自己相似的疲惫。“侧妃有心了。
”沈清晏示意侍女奉茶,屏退了左右,殿内只剩她们两人。苏晚卿捏起一块桂花糕,
放在嘴里,慢慢咀嚼,抬眼看向沈清晏:“王妃今日单独请我过来,
想来不是只为了喝茶吃糕吧?”沈清晏也不绕弯子,
直接将那本糊涂账册推到苏晚卿面前:“侧妃看看便知。”苏晚卿放下手中的桂花糕,
拿起账册,翻了几页,眉头便渐渐皱了起来。她的手指划过账页上的数字,
指尖在几处明显的克扣处顿了顿,抬眼看向沈清晏,眼神里没了往日的温柔,
多了几分精明:“王府的公账,竟乱到这个地步?”“何止是乱。”沈清晏苦笑,
“老夫人把持着库房,管事们层层克扣,我这个正妃,不过是个空架子,
每月的用度捉襟见肘,府中下人更是看人下菜碟,这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苏晚卿合上册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王妃的难处,我看在眼里。只是,
后宅之中,向来是各凭本事争,王妃今日与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帮你?
”“我不是想让你帮我。”沈清晏看着苏晚卿,眼神坚定,“我是想,与你合作。”“合作?
”苏晚卿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是。”沈清晏点头,“侧妃是个聪明人,入府三个月,
把汀兰院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还有盈余,这份本事,我自愧不如。而我,是靖王府的正妃,
握着府中中馈的名头,虽无实权,却也有几分便利。我们两人,一个有名头,一个有本事,
与其在后宅中互相掣肘,争那点微不足道的恩宠,不如联手,把这王府的公账给盘活了。
”她顿了顿,看着苏晚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老夫人把持着进项,
那我们就从出项入手;管事们层层克扣,那我们就把这账算得明明白白,让他们无缝可钻。
我们联手,卷了这王府的公账,赚来的银子,我们两人分,往后,你我在府中,
都能过得有底气,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秋风卷着落叶的声响。
苏晚卿看着沈清晏,眼神变幻不定,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沈清晏也不催促,只是端起茶杯,
慢慢喝着。她知道,这个提议太过惊世骇俗,苏晚卿需要时间考虑。毕竟,在这后宅之中,
正妃与侧妃联手搞钱,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一旦败露,两人都没有好果子吃。过了许久,
苏晚卿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却又无比坚定:“王妃倒是敢想。不过,我喜欢。
”她抬手,拿起算盘,放在桌上,指尖一拨,算盘珠子发出清脆的声响:“争宠争权,
不过是镜花水月,唯有银子,才是实实在在的。王妃想卷王府的公账,我陪你。只是,
丑话说在前头,我苏晚卿做事,向来只看利益,若这桩买卖做不成,或是王妃想卸磨杀驴,
那我苏晚卿,也不是好惹的。”沈清晏看着苏晚卿眼中的精明与坚定,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也笑了,端起茶杯,对着苏晚卿:“一言为定。往后,你我二人,联手搞钱,共卷公账。
”苏晚卿也端起茶杯,与她轻轻一碰:“一言为定。”两杯清茶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像是一个约定,也像是一个开端。靖王府的后宅,从此不再有正妃与侧妃的针锋相对,
多了一对联手搞钱的“合伙人”。两人的合作,从梳理账册开始。苏晚卿的算账本事,
是刻在骨子里的。她出身江南盐商家,自小便跟着父亲打理生意,算盘打得比笔墨还熟,
一眼便能看出账册中的猫腻。沈清晏则熟稔王府的规矩,知道府中各处的用度明细,
也清楚哪些管事是老夫人的死忠,哪些是可以拉拢的。两人关在正院的书房里,整整三天,
把王府近一年的公账翻了个底朝天。账册上的猫腻,比她们想象的还要多——后厨的采买,
一斤猪肉报三两的价,一棵白菜算半两银子;针线房的布料,十匹布只进府八匹,
剩下的两匹便被管事们私吞;就连洒扫庭院的扫帚,都要报双倍的价钱。更过分的是,
老夫人把持的那几处铺面和田庄,每年的收益少说也有几千两银子,可报上来的账,
却只有几百两,其余的,都被老夫人贴补给了她的娘家侄儿。“这些人,倒是胆子大。
”苏晚卿捏着算盘,指节泛白,眼神冰冷,“真当王府是他们的提款机不成?
”沈清晏看着账册上的数字,也是气得浑身发抖:“这些管事,都是老夫人的陪房,
老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便越发肆无忌惮。以前我想查,却处处被拦,如今有你在,
我们定要把这些猫腻都揪出来。”两人商量许久,定下了第一步计划——敲山震虎,
拿后厨的采买管事开刀。后厨的采买管事姓王,是老夫人的远房亲戚,仗着老夫人的势,
在府中作威作福,采买中克扣的银子,比谁都多。此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贪杯,
而且酒后口无遮拦。苏晚卿让人打听了王管事的行踪,
得知他每日傍晚都会去王府外的小酒馆喝两杯,便与沈清晏定下了计策。那日傍晚,
沈清晏以“核对采买账目”为由,将王管事叫到正院,拖住了他的脚步。
苏晚卿则带着自己的贴身侍女,乔装打扮成普通百姓,去了那家常去的小酒馆,
找到了王管事常坐的位置,在他的酒壶里,加了一点“料”——不是什么毒药,
只是一点让人酒后更易说胡话的草药,是苏晚卿从江南带来的,不伤身,却见效快。
王管事被沈清晏拖住,心中焦躁,好不容易脱身,直奔小酒馆,拿起酒壶便猛灌了几口。
不多时,酒劲上头,加上草药的作用,王管事便开始口无遮拦,
对着酒馆里的人吹嘘自己在王府的威风,说自己采买一斤猪肉能赚二两银子,
说老夫人的侄儿每年都从王府拿多少银子,甚至还说,王妃沈清晏就是个无能的摆设,
根本管不了王府的事。这一切,都被苏晚卿安排的人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