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把这个签了。”婆婆把一沓纸拍在饭桌上,正对着我的碗。周围坐着一圈人。
公公、小姑子、还有两个我叫不上名字的亲戚。陈浩坐在我旁边,筷子顿了一下,
又继续夹菜。我低头看那沓纸。《婚内财产协议》。第一条,
婚后双方各自名下财产归各自所有。第二条,婚后任何一方取得的收入归该方个人所有。
第三条,如离婚,双方不得主张对方财产……一共十二条。
婆婆的声音还在继续:“我们家不图你什么,你也别想图我们的。签了,大家都省心。
”我抬头看向陈浩。他没看我,只是往嘴里扒了一口饭。“我知道了。”我说。
1.那顿饭我没吃几口。婆婆把协议收走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念念,
也不是非让你今天签,你拿回去看看,想清楚了再签。”我点头:“好。
”小姑子陈雪在旁边剥着虾,头也不抬:“妈,你就是太客气了。这种事还用商量?嫂子,
我哥对你够好了吧?签个字怎么了?”我看了她一眼。她今年二十六,没工作,
每个月找婆婆要生活费。我和陈浩结婚三年,她管我借过两次钱,一次五千,一次八千,
都没还。但在这个家,她比我更像这个家的人。“嫂子,你别多想,我妈也是为你们好。
”陈雪终于抬头看我,眼里带着点笑,“省得别人说你高攀我哥。”高攀。我没说话。
陈浩还是在吃饭,好像什么都没听见。我想起三年前,我们刚结婚的时候。
婆婆说现在年轻人不兴给彩礼了,我妈虽然不高兴,但还是同意了。后来买婚房,
首付八十万,我出了四十万。房本上写的是陈浩一个人的名字。婆婆说,
女方名字写上不好看。我也同意了。那时候我觉得,都是一家人,计较这些做什么。“念念。
”婆婆的声音把我拉回来,“你那份工资,以后还是自己存着吧。我们家不缺你那点钱,
你也别总想着贴补娘家。”我没贴补过娘家。倒是婆婆生病那年,我转了八万块医药费。
她收了,连句谢谢都没有。“妈,我没……”“行了行了,吃饭吃饭。”婆婆摆摆手,
“我就是随便说说,你别往心里去。”我低下头,把碗里的饭拨了拨。
陈浩终于开口了:“妈,少说两句。”我看向他,心里有一瞬间的期待。他说:“都吃饭呢,
说这些干嘛。”然后继续低头吃饭。从头到尾,他没问过我愿不愿意签。饭后,
我在厨房洗碗。婆婆和小姑子在客厅看电视,公公在阳台抽烟,陈浩在房间打游戏。
这是我嫁进来三年,每一顿饭后的固定场景。做饭是我,洗碗是我,拖地是我。
婆婆说她年纪大了,干不动了。小姑子说她手上有湿疹,碰不得水。陈浩说他工作累,
需要休息。只有我,什么借口都没有。我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消毒柜,擦干手,回到房间。
陈浩正对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地点着。“老公。”我在他身边坐下。“嗯。”他没抬头。
“那个协议……”“你就签了呗。”他说得很随意,“反正咱俩又不会离婚,
签了我妈就不闹了。”我看着他的侧脸。三年了。这个人曾经追了我半年,说非我不娶。
我们谈了两年恋爱,他说他会照顾我一辈子。现在他让我签一份放弃一切的协议,
理由是“又不会离婚”。“签了我妈就不闹了”——他的意思是,比起我的感受,
他妈不闹更重要。“你觉得我应该签吗?”我问。“签了不就完了吗?
”他终于抬头看我一眼,“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没再说话。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
听着陈浩的呼噜声,一夜没睡着。三年了。我出钱出力,从没计较过什么。换来的是什么呢?
一份让我签字放弃一切的协议,一个永远站在他妈那边的丈夫,还有一句“不是什么大事”。
我拿起手机,翻到银行APP。流水记录从结婚那年开始算起。转给婆婆看病:80000。
借给小姑子:13000。婚房首付:400000。
日常开销我承担的部分:每月平均8000,三年下来将近三十万。
还有那些请婆婆一家吃饭、给他们买东西、逢年过节的红包……我没细算过,
但加起来绝对不是小数目。而我这三年从这个家得到了什么?零彩礼。房本上没有我的名字。
一句“我们不图你什么”。还有今天这份财产协议。我关掉手机,盯着天花板。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光。三年了。
我以为我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原来从头到尾,他们只把我当外人。2.第二天是周末。
我起得很早,做了早饭,然后去公司加班。婆婆问我怎么周末还上班,我说有个项目要赶。
她撇撇嘴,没再说什么。陈浩还在睡觉。我走的时候他翻了个身,连眼睛都没睁开。
公司离家四十分钟车程。我把车停在地下车库,没有马上上楼,而是在车里坐了很久。
手机响了一声。是工作群。“林总监,周末辛苦了。”我回了个“不客气”,
然后把手机放下。林总监。这是我在公司的称呼。我叫林念,今年三十岁。985本科,
985硕士。毕业后进入这家互联网公司,六年时间,从产品专员做到产品总监。
去年公司上市,我手里的期权兑现了一部分,加上这些年的积蓄,婚前我全款买了一套公寓。
三百五十万。房产证上的日期,比我和陈浩结婚的日期早两年。这件事,婆婆不知道。
她只知道我“在公司上班”,从来没问过具体做什么。有一次亲戚问起,
她说“就是个小白领”。陈浩知道。但他从来没在家里提过。也许他觉得没什么好提的,
也许他觉得说出来丢人。毕竟他是销售经理,年薪二十万。我的年薪是他的四倍。
我没在家里说过这些,因为我觉得没必要。我以为一家人不需要比较这些。我错了。
在他们眼里,不比较就是心虚,不炫耀就是没有。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微信。是小姑子陈雪。
“嫂子,在吗?”我没有马上回。过了一分钟,又一条:“嫂子,我最近手头有点紧,
你能借我三千吗?下个月还你。”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三年了,她借了我一万三,
一分没还。现在又来借三千。“下个月还”——上次她也是这么说的。我打了几个字,
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两个字:“没有。”她很快回复:“啊?那算了吧。
”然后再也没有消息。中午的时候,我接到陈浩的电话。“你怎么不回来吃饭?”“加班。
”“我妈做了红烧肉,专门给你留的。”我笑了一声:“那你帮我吃了吧。
”他没听出我话里的意思,还在继续说:“对了,那个协议的事,你想好了吗?
我妈说让你这周签了。”“这周?”“是啊,她说拖着不好看。”“不好看?
”“就是……”他顿了一下,“反正你签了,她就不提了。你别跟我妈计较,她就那样。
”我握着手机,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堵着。“老公。”我说。“嗯?
”“你知道我这三年给这个家花了多少钱吗?”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你怎么了?
又不是让你白签,就是个形式……”“形式?”“对啊,咱俩又不会离婚。”又是这句话。
“是,我高攀了。”我说。“你说什么?”“没什么。”我深吸一口气,
“我下午加完班就回去。”我挂了电话。然后打开备忘录,开始一笔一笔地记账。婚房首付,
四十万。婆婆住院,八万。借小姑子,一万三。日常开销,三年将近三十万。
还有那些零零碎碎的,请客吃饭,买礼物,给红包……我算了整整一个小时。
最后的数字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不算婚房首付,光是这三年,
我往这个家投的钱就有二十三万。二十三万。而我从这个家得到了什么?
一份让我签字的财产协议。一句“我们不图你什么”。一句“你高攀了我哥”。
我把备忘录关掉,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数字。二十三万。三年。
我是林念,产品总监,年薪八十万。在这个家里,我被当成一个需要签协议防备的人。
3.周一,我正常下班回家。推开门的时候,客厅没人。我以为都出去了,
结果走到卧室门口,发现门是开的。婆婆站在我的衣柜前,手里拿着我的一个首饰盒。
她在翻我的东西。“妈。”她被我吓了一跳,手里的盒子差点掉地上。“念念,
你、你回来了?”“您在找什么?”“没、没找什么。”她把首饰盒放回去,
脸上有点讪讪的,“我就是看看你这衣柜该收拾收拾了,乱得很。”我看着她,没说话。
“行了,我出去了。”她从我身边走过,脚步比平时快很多。我站在原地,
看着被翻乱的衣柜。抽屉是开的,几件衣服歪七扭八地堆着,内衣都被翻了出来。
首饰盒里的东西被动过,项链和耳环缠在一起。她在找什么?私房钱?存折?
还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我把门关上,背靠着门,站了很久。三年了。我没有私房钱,
没有存折,更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但她不相信。她从来就不相信我。晚上吃饭的时候,
婆婆表现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念念,多吃点。你看你瘦的,要多补补。
”我夹了一筷子菜,没说话。陈浩在旁边玩手机,头都不抬。饭吃到一半,
婆婆放下筷子:“对了,念念,那个协议你想好了吗?”“还没。”“还没?
”她眉头皱起来,“都两天了,还没想好?”“我再看看。”“有什么好看的?
”她声音大了起来,“就几页纸,签个字的事。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我抬头看她。“妈,
我能问一下吗?”“问什么?”“您今天翻我衣柜,是在找什么?”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我、我就是帮你收拾收拾……”“收拾?”我把筷子放下,“那我的内衣,
您也帮我‘收拾’了?”“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拔高了,“我是你婆婆,
看看你的东西怎么了?”陈浩终于放下手机:“怎么了?”“你问问你妈。”我说。
婆婆立刻抢着说:“我就是看她衣柜乱,帮忙收拾一下。她倒好,还嫌我多管闲事。
”陈浩看看她,又看看我,最后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不就是收拾个衣柜吗?妈也是好意。
”好意。我笑了一下,没再说话。饭后,我在卧室收拾衣柜。陈浩进来,站在我身后。
“老婆,你别跟我妈计较,她就那个性子。”“我知道。”“那个协议……”“我说了,
我再看看。”他凑过来,搂着我的肩膀:“老婆,你就签了吧,签了我妈就消停了,
咱俩也清静。”我转过头看他。“你知道她今天为什么翻我的东西吗?
”“可能就是顺手……”“她是怕我藏私房钱。”陈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可能?
你想多了。”“是吗?”“是啊,我妈没那么小心眼。”我看着他的脸,
看着他习以为常的笑容。三年了。他从来没有站在我这边过。“老公。”我说。“嗯?
”“你觉得,我应该签吗?”他没有犹豫:“签了吧。反正又不是真离婚,
签了我妈就不闹了。”又是这句话。“又不是真离婚。”我拿起手机,打开银行APP,
截了一张图。23万。这是三年来,除了婚房首付之外,我转给这个家的钱。二十三万。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整理衣柜。陈浩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我不说话,自己出去打游戏了。
那天晚上,我打开微信,给周晴发了一条消息。周晴是我大学室友,现在是婚姻律师。
“晴姐,在吗?”很快,她回复了:“念念?怎么了?”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句:“有空吗?想请你吃饭。”“好啊,周三?”“好。”我把手机放在枕边,
盯着天花板。婆婆让我签财产协议。丈夫说签了也没什么,反正又不是真离婚。是啊,
又不是真离婚。可如果是真离婚呢?4.周三中午,我和周晴在一家安静的餐厅见面。
她比我大两岁,是我们那届法学院最厉害的女生。毕业后进律所,专攻婚姻家事,
现在是合伙人。“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她笑着问,“是不是你老公欺负你了?”我没笑。
她的笑容慢慢收起来:“真出事了?”我把那份财产协议递给她。她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
眉头越皱越紧。“这是你婆婆让你签的?”“是。”“你签了吗?”“还没有。
”她把协议放下,看着我:“念念,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说。
”“如果你签了这个,以后离婚,你什么都分不到。房子没你的份,存款没你的份,
甚至你婚后挣的钱,理论上也跟你无关。”我点头。“你婆婆真狠。”周晴把协议扔在桌上,
“这哪是财产协议?这是卖身契。”“我老公说,签了也没什么,反正又不是真离婚。
”“又不是真离婚?”周晴冷笑,“那你婆婆干嘛非让你签?她又不是怕你离婚,
她是怕你不离婚。”我没说话。“她是怕你在她儿子身上分走一分钱。”周晴说,“念念,
你清醒一点。这种婆婆,这种老公,你还过什么?”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出了四十万首付,房本上没有我的名字。”“什么?”“婆婆说,女方名字写上不好看。
”周晴的脸色变了:“你当时怎么同意的?”“那时候觉得是一家人,没必要计较。
”“那现在呢?”“现在?”我苦笑了一下,“她觉得我是外人,让我签协议防着我。
”周晴沉默了一会儿。“念念,我问你一句话。”“你说。”“你还想和他过吗?
”我看着窗外。阳光很好,街上有人来来往往。“我不知道。”我说,
“我以为他会站我这边。”“他站了吗?”“没有。”“那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我转过头看她。她的眼睛很亮,像六年前在法学院的辩论台上一样。“念念,听我一句话。
”她说,“不管你最后什么决定,先把自己保护好。”那天下午,我回到公司,
坐在办公室里发呆。脑子里全是周晴的话。“她是怕你不离婚。”“这种婆婆,这种老公,
你还过什么?”“先把自己保护好。”晚上下班回家,推开门,客厅里坐满了人。
婆婆、公公、小姑子,还有几个亲戚。我愣了一下。“念念回来了。”婆婆笑眯眯地招呼我,
“来来来,坐这儿。”我没动。“这是……?”“没事没事,一家人吃个饭。”婆婆说,
“正好你三姑妈、你表舅都在,大家热闹热闹。”我看了一圈,发现陈浩也在,
坐在角落里玩手机。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了。饭桌上,婆婆的话格外多。
“我们家念念啊,嫁过来三年了,你们说好不好?”亲戚们附和:“好好好。
”“我们家陈浩对她也不错吧?从来没让她吃过苦。”“是是是。”我夹着菜,没说话。
“不过呢,”婆婆话锋一转,“这小两口过日子,经济上的事还是要说清楚。
我们家不图念念什么,我们就是普通人家,也没什么让人图的。大家各管各的,清清白白。
”三姑妈接话:“对对对,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所以我让念念签个协议,”婆婆说,
“省得以后扯皮。我们也不是防着她,就是个形式。”她看向我,笑容里带着点得意。
“念念,你说是不是?”我放下筷子。所有人都看着我。“妈。”我说。“嗯?
”“我结婚三年,没收过一分钱彩礼。婚房首付我出了四十万,房本上只有陈浩的名字。
这三年,我转给您的医药费、借给小雪的钱、家里的日常开销,加起来有二十三万。
”婆婆的笑容僵住了。“现在您让我签一份放弃所有财产权利的协议,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
说‘我们不图她什么’。”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您倒是说说,这三年,
我图您什么了?”客厅里鸦雀无声。婆婆的脸涨得通红。“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的态度?”我站起来,“您翻我衣柜查私房钱的时候,问过我的态度吗?”“我没有!
”“你女儿借我一万三不还,您说过一句吗?”“那是借的,
又不是不还……”“我出了四十万首付,房本上没有我的名字,您说‘女方名字不好看’。
”“那、那是……”“妈。”我打断她,“这三年,我做了多少,您心里清楚。
现在您让我签协议,无非是怕我分您儿子的钱。那我告诉您——”我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您儿子的钱,我从来没想过要。我只想要一个公平。”我转身看向陈浩。他还坐在那里,
手机握在手上,一脸不知所措。“老公。”我说。“啊、嗯?”“你觉得呢?”他张了张嘴,
看看我,又看看他妈。最后他说了一句:“林念,你、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三年了,每次吵架他都是这句话。“好好说”的意思是,让我忍着,让我退让,
让我别跟他妈计较。我笑了一下。是那种心彻底凉透的笑。“行。”我说,“那我回房间了,
协议的事,我再想想。”我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然后拿起手机,给周晴发了一条消息。
“晴姐,我想好了。”“想好什么?”我打了五个字:“我要离婚。
”5.周晴的回复来得很快。“确定?”“确定。”“好。明天下午来我办公室,我们聊聊。
”我放下手机,靠在床头。门外隐约传来说话声,婆婆的声音尖锐刺耳:“这个林念,
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当着亲戚的面跟我顶嘴,她把我当什么?”陈浩在劝:“妈,
您别气了。”“我怎么不气?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娶这么个媳妇回来,我容易吗我?
”“妈……”“你也别向着她。你是我儿子,你得站我这边。
”“我知道我知道……”我听着这些对话,心里出奇的平静。三年了,我终于听明白了。
在这个家里,我永远是外人。那天晚上,陈浩进来的时候,我已经躺下了。“老婆,
你别往心里去,我妈就那脾气。”我没吭声。“你明天跟她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你说什么?”“我说你跟我妈道个歉……”“她让我签协议,
翻我衣柜,当众说我图她们家东西。你让我道歉?”“你今天当着那么多人说她,
她多没面子……”“我没面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愣了一下,
然后叹了口气:“算了算了,睡觉睡觉。”然后他就躺下了,背对着我。两分钟后,
呼噜声响起来。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三年前他追我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念念,
我会对你好一辈子的。”“念念,你嫁给我,我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念念,有我在,
谁都不能欺负你。”现在呢?欺负我的是他妈,他让我道歉。我轻轻下床,打开衣柜。
里面有一个小包,是我的私人物品。证件、银行卡、还有一些重要的文件。我把它拿出来,
放进我的挎包里。然后又把几件换洗衣服叠好,装进行李袋。动作很轻,没有吵醒陈浩。
做完这些,我重新躺回床上。但已经不打算睡了。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出现在周晴的律所。
她的办公室很大,窗户对着CBD的高楼。“坐。”她给我倒了杯水,“说说吧,具体情况。
”我把这三年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彩礼没有。首付四十万,房本没名字。
婆婆看病八万,借小姑子一万三。日常开销我出大头,三年下来二十三万。
还有那份财产协议,还有翻衣柜,还有当众羞辱。周晴听完,沉默了很久。“念念。”她说。
“嗯。”“你这哪是嫁人?你这是倒贴。”我苦笑了一下。“那四十万首付,
你有转账记录吗?”“有。”“其他的呢?”“都有。银行流水,微信转账,支付宝转账,
我都存着。”她点点头:“那就好办。虽然房本上没你名字,但你能证明首付是你出的,
离婚的时候可以主张。”“我不要那套房子。”我说。她愣了一下:“什么?
”“我有自己的房子。”“你有房子?”“婚前全款买的,三百五十万。
”周晴瞪大了眼睛:“你婆婆知道吗?”“不知道。”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笑得很开心。“林念,你真的是……”她摇摇头,“行,我知道了。那你想怎么离?
”“干净利落。”我说,“我不要他们家任何东西,我只要拿回我出的那四十万。
”“没问题。我帮你拟一份离婚协议。”“好。”“什么时候给他?”我想了想。
“等她再逼我签财产协议的时候。”周晴挑了挑眉毛:“你要当众给?
”“她可以当众羞辱我,我为什么不能当众离婚?”她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点欣赏。
“林念。”她说。“嗯?”“我早就说过,你值得更好的。”我笑了笑,没说话。
离开律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站在街边,看着车水马龙,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三年了。
我以为忍让能换来珍惜,付出能换来感恩。结果呢?忍让换来得寸进尺,付出换来理所当然。
好,那就不忍了。6.接下来几天,我表现得很正常。上班,下班,做饭,洗碗。
婆婆好几次试探我,问协议想好了没有,我都说“再等等”。她有点不耐烦了。“等什么等?
都快一个礼拜了。”“快了。”我说。陈浩也来催过一次。“老婆,你到底什么时候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