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下了锁车键。咔嗒。四个车门同时落锁。车里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我站在车外，
看着挡风玻璃后面张伟东的脸。他衬衫扣子开了三颗。副驾驶上的女人正在拽裙子。
我没敲窗。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妈，带我爸来一趟世纪花园地下车库。B2层，
132号车位。”“快一点。”挂了电话，我又拨了第二个。“嫂子，带上你手机，
能录像的那种。”车里传来闷响——张伟东在拍方向盘。我看了他一眼。没理。这辆车，
是我买的。钥匙在我手里。他跑不掉。1.张伟东在车里喊我的名字。声音隔着车窗，
闷闷的，像被人捂住了嘴。“何敏！何敏你开门！”我低头看手机。九点四十七。
我妈从家到这儿，开车二十分钟。嫂子更近，十五分钟。够了。我靠在引擎盖上，打开微信，
回了一条供应商的消息。“明天那批小龙虾提前半小时送，周六晚上包场，备货要多两成。
”发完。车里的女人开始哭。不是嚎，是那种小声抽泣，像受了天大委屈。我认出她了。
方莉。张伟东部门的，去年公司年会上见过一次。那次她给我敬酒，叫我“嫂子”。
我还夸她裙子好看。张伟东又拍了一下方向盘。“何敏，你听我解释——”我点开语音，
对着手机说：“虾的个头要大的，上次那批太小了，客人不满意。”发送。
张伟东看着我在发语音，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去拉车门。拉不开。他按解锁键。没反应。
这车是我去年买的沃尔沃XC60。我的车，我的钥匙在这边，他车内按键解不了锁。
当初选这车的时候，我看中的就是安全性能好。现在想想，确实好。锁得死死的。
方莉开始翻包找手机。我不着急。地下车库没信号。我选这个地方，不是巧合。两个月前，
我第一次发现他来这个车库的时候，就记住了——B2层，死角位置，没有监控。他选这里，
是因为隐蔽。我选这里，也是因为隐蔽。他觉得没人会来。我觉得，来了也没人能帮他。
2.两个月前。那天晚上，张伟东加班没回来。没什么稀奇。他加班是常事。我收拾完厨房，
给女儿洗了澡，哄她睡着。然后打开手机，想查一下车子该保养了。我登录沃尔沃的APP，
想看看里程数。导航记录映入眼帘。最近去过的地方，
排在第一个的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小区——世纪花园。去了多少次？我往下翻。四十三次。
两个月内。我没去过这个地方。我又往下看。每次到达的时间，都是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
每次停留的时间，两个小时左右。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愣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我关了APP，把闹钟调到六点，关灯睡觉。第二天早上，我五点五十就醒了。
给女儿做了早饭，把蛋饼切成小块。张伟东七点出门，我站在门口递了杯豆浆。
“今天晚上还加班吗？”“应该不用。”他接过豆浆，喝了一口。“好喝。”我笑了笑。
关上门，我站在玄关没动。鞋柜上放着我们的结婚照。我看了三秒钟。那天，我什么也没问。
洗了碗，擦干手，开车去店里进货。路上经过世纪花园。我没停。
只是把小区门口那条路记住了。3.接下来一周，我没有翻他手机，没有跟踪他，
什么都没干。但我开始注意到一些东西。衣服。以前张伟东不讲究穿着。结婚八年，
衬衫永远是白的蓝的，皮带用了五年边都毛了。最近三个月，
衣柜里多了两件黑色POLO衫。不是我买的。我洗衣服的时候翻出来，
看了一眼领口的标签。杰尼亚。一件两千八。我给他买过最贵的衣服是优衣库的羽绒服，
打折四百九。他自己从来不逛商场。那这衣服哪来的？第二个发现，是车里的充电线。
我那辆车用Type-C，他的手机也是Type-C。但副驾驶储物格里，
多了一根苹果的Lightning线。我家没有人用苹果手机。第三个发现最刺眼。
银行卡。我管着家里的钱。他工资卡每个月一号自动转到我账户，这是我们结婚时说好的。
但是上个月，他的卡上少了一笔。不是转给我少了——是他自己提前取了。一万二。
我调出流水，往前翻。前一个月也有。九千。再前一个月。八千五。我没有问他。
我把这些截图存在一个隐藏相册里。文件夹的名字叫“菜谱收藏”。那天晚上，
张伟东回来得早。他给女儿带了一盒草莓。“超市打折，顺路买的。”女儿开心得不行，
搂着他脖子叫爸爸。我在厨房洗草莓。他走过来，从背后搂了我一下。“辛苦了。
”手掌贴在我腰上。温热的。我低头，把草莓一颗一颗洗干净。放在盘子里，端出去。
“吃草莓了。”我笑着说。声音和平时一模一样。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不是因为伤心。
是因为我发现，他搂我的时候，我什么感觉都没有了。4.真正让我决定动手的，
不是出轨本身。是一个日期。我把他近三年的银行流水全部调出来。用了三个晚上，
一笔一笔比对。他以为我在核对店里的账。我确实在核对账。只不过不是店里的。
那些异常支出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以为是三个月前。不是。最早的一笔，
在三年前的九月十七号。转出去两千块。备注：无。三年前的九月十七号。
我对这个日期太熟了。因为那一天，我在医院。三年前我怀了二胎。四个月大，
晚上突然出血。我一个人打车去的医院。到了急诊，我给张伟东打电话。第一个，没接。
第二个，没接。我一边流血一边打。一共打了十七个。十七个电话。没有一个接通。
最后是我哥何强半夜赶过来，签的字。孩子没保住。第二天早上，张伟东到了医院。
他说手机没电了，在公司通宵加班。我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他握着我的手说：“对不起。
”我说没关系。真的说了“没关系”三个字。现在我知道了。九月十七号晚上。
他不是在公司加班。他给一张陌生银行卡转了两千块。我查了那张卡的收款人。方莉。
我流产的那个晚上，他在方莉那里。我打了十七个电话的时候，他关了机。关了机。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没哭。去厨房烧了一壶水。水开了。我倒在杯子里。喝了一口。烫的。
我看了一眼客厅。女儿趴在沙发上看动画片。张伟东在阳台上打电话，背对着我们，
声音压得很低。我端着杯子站了一会儿。然后去洗碗。池子里只有一个碗。是我的。
今天晚饭，张伟东说在公司吃过了。我一个人吃的。三年了。5.我用了一周时间，
把张伟东三年的财务线理得干干净净。工资卡流水。信用卡账单。
公司报销记录——这个最恶心。他在公司的报销单子上，夹带了大量私人消费。
酒店、餐厅、商场，都以“客户接待”的名目报销。报销审批人是他自己。
三年累计报销了十九万。工资卡暗转了十三万。总共三十二万。三十二万。
我餐饮店一年净利润也就二十来万。他偷了我差不多两年的利润。但让我最冷的，
是最后一个发现。我托周小燕帮忙。她在房产中介工作，能查到一些信息。第二天，
周小燕给我打电话。声音不太对。“敏姐，你坐着说。”“说。
”“世纪花园7号楼1502。登记在方莉名下。今年三月份过的户。首付二十一万。
”她停了一下。“贷款担保人一栏……写的张伟东。”我没说话。
“还有……”她声音更低了，“我问了中介，张伟东上个月来问过一次，
问的是你们现在住的房子能卖多少钱。”我住的这套房子。婚前买的。写的我的名字。
首付是我爸妈出的。他来打听这套房值多少钱。周小燕又说了一句：“中介说，
张伟东跟他讲，年后可能会挂牌。”年后。他打算年后卖我的房子。
配合上面那个——给方莉买了房，贷款还不上了，要用我的房子填窟窿。从头到尾，
算得明明白白。我在电话这头站了很久。“敏姐？你还在吗？”“在。
”“你别冲动啊——”“不会。”我挂了电话。第二天，我做了三件事。第一件：找律师。
把所有证据复印三份，律师一份，我妈那里一份，保险箱一份。
第二件：把店里的流动资金和我个人的积蓄全部转入一张新卡。这张卡，张伟东不知道。
第三件：把房本从家里的柜子里拿出来，存到银行保险柜。做完这三件事，
我去店里盘了一天的货。晚上回家做了四菜一汤。张伟东到家的时候，我端着菜出来。
“洗手吃饭。”他看了一眼桌子，说：“你做了红烧排骨？”“嗯。女儿想吃。
”“不错不错。”他拿起筷子。我坐在对面看着他吃。他不知道，他吃的每一口，
都是倒计时。6.第六十一天。我已经准备好了。那天下午，张伟东发消息说晚上有应酬。
我回了一个“好”。六点半，我把女儿送到我妈家。“妈，今晚我有事，孩子你带一下。
”“什么事？”“生意上的事。”我妈没多问。七点整，我开着自己的车，
停在张伟东公司楼下。七点四十，他出来了。一个人。他上了那辆沃尔沃。我买的那辆。
车子左转，往北开。我跟着。保持三辆车的距离。路过第二个红绿灯的时候，
副驾驶上了一个人。路灯照了一下她的脸。方莉。我握了一下方向盘。继续跟。二十分钟后，
他把车开进了世纪花园地下车库。B2层。132号车位。还是那个位置。死角。没有监控。
他每次都停在这里。我把车停在车库入口外面。等了五分钟。然后下车，走进车库。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哒。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132号车位。
沃尔沃XC60。车窗起了雾。我走到驾驶位旁边。隔着雾蒙蒙的车窗，
看到里面两个纠缠的影子。我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钥匙。按下锁车键。咔嗒。
7.这一声“咔嗒”之后，车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张伟东的声音响了。“谁？！
”他偏过头，看到我站在车窗外面。他的表情，我这辈子忘不了。先是惊，像被电击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