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谷底2019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张明站在北京西二旗写字楼的落地窗前,
手里攥着刚刚收到的辞退通知书。窗外灯火璀璨,这座城市容纳了无数梦想,
也见证了无数破碎。三十岁的程序员,八年工作经验,本该是职业生涯的黄金期。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行业寒冬,让他所在的创业公司资金链断裂。他不是第一批被裁的,
但也绝非最后一个。赔偿金是三个月工资,在北京这座熔炉里,只够喘息片刻。手机响了,
是母亲的电话。“明子,过年什么时候回来啊?妈腌了你最爱吃的腊肉。”张明喉咙发紧,
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妈,今年项目紧,可能...回不去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母亲强装的笑声:“工作要紧,工作要紧。你爸前几天还念叨,
说你想吃他做的红烧肉。没事,妈给你冻冰箱里,什么时候回来都行。”挂了电话,
张明看着楼下如蚁群般移动的车流。他想哭,却挤不出一滴眼泪。卡里余额还剩两万三,
下季度房租一万二,吃饭交通...还能撑两个月。但他没时间悲伤。简历像雪片般投出去,
却大多石沉大海。偶尔有几个面试,也总是在最后一轮败下阵来。
“你年纪偏大”、“技术栈不够新”、“期望薪资过高”——HR们用礼貌的措辞,
给他贴上一个又一个标签。最艰难的时候,他一天只吃两顿饭,
晚上在出租屋楼下的便利店买打折的便当。曾经一起加班的同事,有的回了老家,
有的转行做微商,有的还在苦苦支撑。朋友圈里,有人晒着新公司的工牌,有人抱怨996,
有人已经不再更新。那是一个雨夜,张明从第十次失败的面试现场出来,地铁已经停运。
他站在天桥下躲雨,看着手机里最后一点余额,忽然笑了。笑着笑着,
眼泪就混着雨水流下来。“张明?”一个熟悉的声音。他抬头,看见了李静。
2 转机李静是他的高中同学,当年总爱借他笔记的那个女孩。如今她穿着得体的套装,
撑着一把黑伞,眉宇间是都市白领的干练。“真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
”李静惊讶地打量他,“怎么淋成这样?没带伞吗?”“静...静姐?”张明有些窘迫,
下意识地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浑身湿透。“走,我车在那边,送你回去。”李静不由分说,
将伞分他一半。车上开了暖气,张明冻得发紫的嘴唇才慢慢恢复血色。
李静从后座拿了条毛巾递给他:“擦擦。这么晚了还在外面?”“面试,刚结束。
”张明实话实说。李静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说:“地址。”报出那个城中村的地址时,
张明感到一阵羞耻。但李静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开车。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摆动,
车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你现在做什么?”张明问。“在一家投资公司做分析师。
”李静笑了笑,“混口饭吃。你呢?我记得你在互联网公司,应该发展得不错。”“被裁了。
”张明干脆摊牌,“三个月了,还没找到工作。”李静沉默了一会儿,
在红灯前停下:“其实,我最近在关注一个项目,缺个懂技术的人。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那是张明命运的第一次转折。3 萌芽李静说的项目,是一个基于区块链技术的公益平台,
旨在让捐款流程透明化。创始人是她的大学师兄,一个理想主义的连续创业者,
但技术团队薄弱。“我们需要一个靠谱的技术负责人。”李静带他见了创始人陈磊,
“不瞒你说,我们现在资金很紧张,给不起大公司的薪水。
但如果你相信这个方向...”张明看了项目白皮书,粗糙,但有想法。更重要的是,
他需要一份工作,哪怕薪水只有之前的一半。“我加入。”那是2020年初,
疫情刚刚露出狰狞的面孔。团队只有五个人,挤在朝阳区一个共享办公空间的角落里。
张明重新拾起荒废已久的技术,白天写代码,晚上学新区块链知识。
困了就在行军床上眯一会儿,饿了点最便宜的外卖。三月,疫情全面爆发。城市封锁,
人心惶惶。他们的平台却意外地迎来了机会——一家基金会想通过区块链技术,
追踪一笔五千万的抗疫捐款去向。“这是我们的机会!”陈磊眼睛发亮,“如果做成,
我们就活了!”团队连续加班两周。张明负责核心的智能合约开发,那段时间,
他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咖啡当水喝。在交付前夜,
一个严重的bug让他几乎崩溃——账户余额对不上,差了三分钱。三分钱,
在五千万里微不足道。但对于一个主打透明的公益平台,这是致命的。“重头查。
”张明红着眼睛,对李静说。他们花了六个小时,一行行代码地排查。终于在凌晨四点,
找到了问题所在——一个四舍五入的规则错误。修复,测试,再次部署。
当系统显示“所有交易可追溯,余额完全匹配”时,窗外天已微亮。基金会很满意,
不仅付了钱,还追加了投资。团队活下来了,张明也拿到了第一笔奖金:三万块。
他给母亲转了五千,附言:“项目奖金,妈,买点好吃的。”母亲很快回电,哭得说不出话。
她知道儿子在北京不容易,这五千块钱,意味着什么。4 生长平台渐渐有了名气。
2020年到2022年,他们接了十几个项目,团队扩大到二十人,搬进了正经的写字楼。
张明成了技术总监,薪水翻了倍,终于在通州付了个小公寓的首付。但他总觉得少了什么。
技术只是工具,公益需要温度。他见过太多需要帮助的人:疫情中失去双亲的孩子,
火灾中家毁人亡的家庭,山区里上不起学的女童...他们的平台能确保钱不被挪用,
却不能确保钱用得最好。“我们能不能做得更多?”一次团建,张明问陈磊和李静。“比如?
”“比如,不只是追踪资金去向,还要评估项目效果。用数据说话,哪些公益项目真的有用,
哪些是浪费。”张明越说越激动,“我们可以建立一套评价体系,让捐款人知道,
他们的每一分钱,创造了什么价值。
”陈磊沉思良久:“这需要大数据、人工智能...我们现在的技术储备不够。
”“我可以学。”张明说。2022年,张明开始自学机器学习。三十三岁,
从头学一门新技术并不容易。他报网课,买书,在开源社区提问。
有年轻人嘲笑他“中年转行不自量力”,他只是笑笑,继续啃那些艰涩的数学公式。
李静有时会给他带宵夜,看他对着满屏代码和论文苦思冥想。“何必这么拼?”她问。
“静姐,你还记得高中时,我在校报上写的那篇文章吗?”张明抬起头,眼睛里有光,
“我说我想改变世界。那时候觉得是少年狂妄,现在想想,也许真的可以,哪怕只是一点点。
”李静愣住了,然后笑了:“你一点没变。”5 风浪2023年,公司迎来了最大危机。
一家巨头看中了这个赛道,用三倍薪水挖走了他们一半的技术骨干,
并推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平台,还免费。“他们用资本碾压我们。
”陈磊在董事会上脸色铁青,“我们账上的钱,只够撑六个月。”“要不...卖掉?
”有投资人提议。“卖多少?现在卖,等于白送。”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张明坐在角落,
忽然开口:“我有个想法。”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他们做的是通用平台,
我们做垂直领域。”张明走到白板前,画了个简单的图,“教育公益。
中国有六千万留守儿童,有无数乡村学校缺老师、缺设备。我们专注这个领域,
用我们积累的数据和算法,为每个孩子匹配最合适的教育资源。”“这需要更复杂的技术,
更多钱。”有人说。“但这是他们短时间内抄不来的。”张明目光坚定,
“我们比他们更懂教育,更懂孩子。而且,我有信心在技术上实现。”死马当活马医。
公司调整方向,all in 教育公益。张明带领剩下的技术团队,
开始了为期三个月的封闭开发。那段时间,他们吃住在公司,累了就在行军床上躺一会儿,
醒来继续写代码。李静负责联系公益组织、学校、教育专家。她跑遍了三个省的贫困县,
拍下上千张照片,记录几百个孩子的故事。这些真实的需求,成了张明设计算法的依据。
十月,新产品上线。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只在小范围试点。第一个月,
服务了十个乡村学校,匹配了二十名线上辅导老师。第二个月,这个数字翻了三倍。
孩子们的变化是细微但真实的。江西某山村的小女孩,数学从不及格到考了八十分,
因为系统为她匹配了一位善于用动画讲解的老师。四川某小学,
整个班级的英语平均分提高了十五分,因为他们有了定制的线上课程。口碑慢慢传开。
2024年初,一家大型教育基金会找上门,希望合作。合同金额,八千万。公司活过来了,
而且活得更好。张明在行业里有了名气,猎头的电话络绎不绝,开出的薪资一个比一个高。
但他都婉拒了。“为什么?”李静不解,“你现在出去,至少年薪百万。”“静姐,
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开始吗?”张明看着办公室窗外,孩子们发来的感谢信贴了满满一面墙,
“如果只是为了钱,我早走了。”6 习惯2025年,张明的生活终于步入正轨。
年薪六十万,虽然不及大厂,但足够他在北京体面地生活。他每月给父母寄五千,剩下的钱,
一部分存起来,一部分捐给平台的公益项目。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月买一张彩票。
不是指望中奖,而是一种仪式感。每次花两块钱,买一个微小的、不切实际的希望。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彩票收在钱包夹层,像收藏一个秘密。母亲每次打电话,
话题总是绕不开结婚。“你也三十四了,该成家了。李静那姑娘,我看挺好...”“妈,
我们只是同事。”张明每次都这样解释。“同事怎么了?我看她对你有意思。上次你爸住院,
她还专门打电话来问...”“妈!”“好好好,不说。那你过年总要回来吧?
三年没回来了。”“回,今年一定回。”张明没说谎。他已经请好了假,买好了礼物。
给父亲的按摩椅,给母亲的羊绒衫,给亲戚们的北京特产。他还偷偷准备了一个红包,
里面是五万块钱——骗父母说是年终奖,实际上是他省吃俭用半年的积蓄。
他想给家里装修一下。老房子的水管总是堵,电线老化,冬天冷得像冰窖。
他想在县城给父母买套小房子,带电梯的,这样父亲的风湿腿就不用爬楼梯了。
这些都需要钱。很多钱。他算过,哪怕是最简单的装修,也要十万。县城一套像样的两居室,
要五十万。他的存款,远远不够。有时夜深人静,他会拿出那张每期都买但从未中奖的彩票,
对着灯光看。如果...如果真中奖了,哪怕只是十万,也能解决很多问题。
然后他会笑着摇头,把彩票收好。别做梦了,张明,脚踏实地才是你的路。
7 涟漪2025年12月15日,周二,双色球开奖日。张明像往常一样,
下班后在公司楼下的彩票店买了一张。机选,两注,四块钱。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
认识他这个“常客”。“张工又来啦?今天感觉能中不?”老板开玩笑。“借您吉言。
”张明笑着接过彩票,随手塞进钱包。那天他加班到很晚,为一个山区学校的系统bug。
有个孩子无法登录线上课堂,急得老师打来电话。张明排查后发现是服务器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