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秦舒离婚了。手续办的比公司签合同还快。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嘴里的“二位考虑”还没问完,秦舒已经签好了她的名字。龙飞凤舞,
字迹和她的人一样锋利。她把笔递给我,语气平淡,像在宣布下一个议程。“江川,签吧。
”我接过那支价值不菲的钢笔。我送她的生日礼物。现在,它成了我们婚姻的休止符。
我签下我的名字,一笔一划,小学生一样认真。这不像在签离婚协议,
像在签一份卖身契的终结版。三年的协议婚姻,我扮演她应对家族催婚的完美丈夫,
她支付我一笔可观的“生活费”。现在协议到期,我们一拍两散。走出民政局,阳光刺眼。
秦舒戴上墨镜,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分手费已经打到你账上了。
”她看着手机上的消息提醒,像在确认一笔普通的公事汇款。“合作愉快。”我扯了扯嘴角,
想说点什么,比如“保重”或者“再见”。但她已经转身,坐上了一辆黑色的保时捷。
车窗缓缓升起,最后隔绝了我和她之间的一切。我看着手机银行的到账短信,一串长长的零。
这事儿透着一股不真实。我自由了。而且,成了个小富翁。从此以后,天高任鸟飞,
海阔凭鱼跃。我,江川,一条咸鱼,终于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整片海洋了。2离婚第一天,
我睡到自然醒。醒来时,阳光正好晒在屁股上。我翻了个身,摸出手机。没有未接来电,
没有催命的消息。爽。和秦舒一起的三年,我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待命。
她对时间的要求精准到秒,对物品的摆放要求严格到毫米。
我的牙刷必须和她的牙刷呈完美的平行线,角度偏差一度都不行。现在,
我想怎么放就怎么放。我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走进浴室,故意把牙刷斜着插进杯子。
看着那破坏了完美秩序的一幕,一股前所未有的快乐冲上头顶。接下来干什么?
我看着银行卡余额,得先解决住的问题。和秦舒的婚房是不能待了,
那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刻着她的名字。我需要一个完全属于我的地方。
一个可以让我把颜料蹭到墙上,把画稿堆满地板,穿着大裤衩子走来走去的地方。
我打开租房软件,直接筛选面积最大 租金最高。有钱,就是这么任性。最后,
我租下了一个位于市郊艺术区的顶层loft。巨大的落地窗,挑高十米的客厅,
还有一个能看到整片天空的大露台。最重要的是,够大,够空,够偏僻。
房东是个玩摇滚的大哥,看到我当场付了一年租金,激动的要送我一套架子鼓。我婉拒了。
我只想当一条安静的咸鱼,不想当一条吵闹的咸鱼。搬家很简单,
我的全部家当就是一个行李箱和一套画具。我在空旷的画室里,
胸腔里灌满了自由和灰尘的味道。我把画架支在落地窗前,调好颜料,
准备开始我咸鱼生活的第一笔创作。然后,我对着空白的画布发了三个小时的呆。
什么都画不出来。脑子里空空如也。也对,过去三年,我的画笔只为秦舒服务。
她需要一幅挂在客厅的装饰画,我就画一幅莫奈风格的睡莲。
她需要一幅送给商业伙伴的生日礼物,我就画一幅符合对方审美的山水。我的才华,
成了她完美人生的一部分。现在,没人给我提要求了,我反而不知道该画什么了。
我烦躁的扔下画笔。这巨大的房子里,安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安静过头了。
我需要一点声音。或者,一个活物。我打开手机,搜索“好养活的宠物”。
跳出来的是乌龟 仙人掌 电子宠物鸡。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一个能跑能跳,
能制造混乱,能打破这份安静的东西。第二天,我去了市里的宠物收容所。
在叽叽喳喳的猫猫和嗷嗷待哺的狗狗中间,我一眼就看到了它。一只哈士奇。
别的狗都摇着尾巴,就它,用看傻子的眼神睥睨着我。那眼神里满是凉薄和不屑,
活脱脱就是秦舒审我画稿的翻版。“就它了。”我对工作人员说。
工作人员一脸同情:“先生,您确定?这家伙精力旺盛,拆家能力一流,
上一任主人就是因为它把家里的真皮沙发咬烂了才送来的。”“没事,我家里没沙发。
”我办好领养手续,给它套上牵引绳。它高傲的走在前面,身姿挺拔,步态优雅,
完全不像一只狗,倒像个在T台走秀的超模。“以后你就叫‘秦舒’了。
”我对着它的背影宣布。它脚步一顿,回头用那双清澈又愚蠢的蓝色眼睛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完蛋了。3事实证明,它的眼神没有骗我。我确实完蛋了。
哈士奇“秦舒”来到我家的第一天,就把我的画室变成了灾难现场。
我最贵的那管鱼子酱蓝颜料,被它当成果酱,糊满了整个地板。我刚买的羊毛地毯,
被它用爪子刨出了一个抽象派的洞。我的画稿,被它当成磨牙棒,撕成了漫天飞雪。
我拎着它的后颈皮,看着一片狼藉的画室,气得说不出话。它竟然还一脸无辜地冲我摇尾巴,
嘴里叼着半张我的速写。我看着它那张蠢脸,脑海中闪过真正秦舒的样子。真正的秦舒,
一丝不苟,追求极致的完美和秩序。她的公寓里,所有物品都必须放在固定的位置,
偏差一厘米都会让她抓狂。她最爱说的一句话是:“江川,你的人生就像你的画室,
杂乱无章,缺乏规划。”而现在,这只名叫“秦舒”的哈士奇,正在用实际行动,
将“杂乱无章”这四个字演绎到了极致。这是一种多么奇妙的讽刺。我突然不生气了。
我松开手,看着“秦舒”欢快的在地板上打滚,把蓝色的颜料蹭的满身都是。我拿起画笔,
灵感炸了。我画了一只穿着高定西装的哈士奇,它站在一间被拆得稀巴烂的办公室里,
脚下踩着被咬坏的键盘和文件。它的脸上,是那种俯视一切的霸总表情。
旁边配上一行字:“这周的KPI,是拆家。”画完后,我端详着自己的作品,笑出了声。
这简直是我三年婚姻生活的完美写照。我,就是那间被拆得稀巴烂的办公室。我拍了张照片,
随手注册了一个微博小号,ID叫“J.C.”。然后,我把这幅画传了上去,
配文:《我的老板是哈士奇》第一话。发完我就没再管,转身去收拾狗子制造的烂摊子。
我当时就当这是个无聊的小恶作剧。我没想到,这个恶作剧会引爆整个网络。
4第二天我醒来,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打开微博一看,我直接懵了。999+的评论,
999+的转发,999+的点赞。我的那条漫画微博,一夜之间火了。评论区里炸开了锅。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神仙漫画!哈士奇老板也太传神了吧!”“KPI是拆家!
这不就是我老板的真实写照吗?每天提一些莫名其妙的要求,把我们折腾的鸡飞狗跳!
”“画风好犀利!博主是哪个公司的?居然敢这么吐槽老板!”“跪求更新!
想看哈老板明天又有什么新指示!”我翻着评论,有点懵,太不真实了。
我只是随手画着玩玩,怎么就戳中这么多人的爽点了?
我看着脚边正在追着自己尾巴转圈的哈士奇“秦舒”,出了神。难道,
这就是艺术来源于生活?我来了兴致,决定继续画下去。
哈士奇“秦舒”为我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素材。它开会时我给它开的,在我的画稿上撒尿,
美其名曰“项目审批”。我把这画进了漫画,哈老板对着一份文件说:“这份PPT不够湿,
拿回去重做。”它巡视领地我的画室,用爪子在墙上划出几道印子,
说是“最新的室内设计风格”。我把这画进了漫画,哈老板背着手,
指着墙上的划痕说:“这叫侘寂风,你们不懂。”它吃饭时,把狗粮弄的满地都是,
还一脸嫌弃的看着我。我把这画进了漫画,哈老板在员工餐厅里,
对着一桌子饭菜说:“你们这届员工,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连饭都不会吃。”每一幅漫画,
都精准的踩在了当代职场人的痛点上。犀利,讽刺,又莫名好笑。
我的微博粉丝数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涨,短短一周就突破了十万。
《我的老板是哈士奇》被誉为“时尚圈嘴替”“职场人必看解压神作”。
每天都有无数人在评论区催更。我,一个咸鱼画手,居然成了网红漫画家。这滋味,
还挺不赖。我享受着被粉丝追捧的快乐,画的也越来越起劲。
我甚至开始在漫画里夹带一些“私货”。比如,我会在每个画面的不起眼的角落里,
画上一朵小小的蓝色鸢尾花。那是秦舒最喜欢的花。我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也许是潜意识里的习惯,也许,是一种我自己都说不清的报复。你看,
就算我把你画成了一只狗,我还是记得你最喜欢什么。5事情开始失控,
是从一个时尚博主的微博开始的。那个博主叫“时尚扒姐”,有几百万粉丝。
她发了一条长微博,标题是:“深度开扒!《我的老板是哈士奇》原型究竟是哪位?
”长微博里,她逐帧分析了我的漫画。“大家看,第一话里哈老板穿的这套西装,
是Dior今年的早秋高定,目前国内只此一件,
穿过它的只有一个人——《VogueMax》主编,秦舒。”“第二话,
哈老板脚下的这双红色高跟鞋,是Christian Louboutin的经典款,
注意鞋底的弧度,和秦舒上周参加慈善晚宴时穿的一模一样。”“还有第三话,
哈老板脖子上的这条项链,宝格丽的‘海洋之心’,是秦舒的标志性配饰之一。
”博主制作了无数张对比图,把我的漫画和秦舒的公开造型一一对应。证据确凿,条理清晰。
微博最后,她总结道:“综上所述,漫画作者‘J.C.’,极有可能是秦舒身边的人,
甚至是《VogueMax》的员工。这部漫画,名为吐槽老板,
实为对时尚女魔头秦舒的近距离观察日记。大家怎么看?”这条微博,像一颗炸弹,
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卧槽!这么一说真的好像!那个气场,那个眼神,
简直是秦舒本舒!”“J.C.是谁?快出来!你是不是暗恋秦魔头?”“刺激!
这是什么神仙情节?员工画漫画吐槽老板,结果被扒出原型是时尚圈顶流?
”“《VogueMax》的员工们,你们还好吗?你们的魔鬼老板知道这件事吗?
”我看着手机,手心直冒汗。完蛋了。玩脱了。我只是想画狗,怎么就扯上秦舒了?虽然,
我的灵感确实有一部分来源于她。我的私信箱快被挤爆了,全是来求证的记者和粉丝。
我吓得赶紧发了一条微博澄清:“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请大家专注漫画本身,不要过度解读。”下面立刻有粉丝回复:“懂了,
是艺术来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还有人说:“博主你别怕,我们都支持你!
就算原型是秦魔头又怎样?她还能顺着网线来打你吗?”我看着这条评论,背后一阵发凉。
她真的能。秦舒这个人,想要找到一个人,比FBI还快。
我脑子里已经出现了自己被她抓到,然后被扔进黄浦江的悲惨下场。我慌了,
一连好几天没敢更新。结果粉丝们催的更凶了。“J.C.大大你是不是被秦魔头抓走了?
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保护我方太太!集美们,去秦舒微博下面留言,
让她放了我们的J.C.!”我看着事态逐渐往一种诡异的方向发展,欲哭无泪。
我只是想当条咸鱼,怎么就这么难?6与此同时,在市中心最高级的写字楼里。
《VogueMax》主编办公室。秦舒的助理艾米,
正战战兢兢的把一个iPad递到她面前。“主编,这是最近网上很火的一个漫画,
您要不要看一下?”秦舒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扫了一眼iPad。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