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公司的人刚走,对门的门开了。周大海探出半个脑袋,
脸上带着那种我熟悉了半年的假笑。“哟,方晴,搬走啦?”我没理他。“走了好,走了好。
”他嘀咕着,“早该走了。”我蹲下身,从门口那堆黑色垃圾袋里拎起一个。他的脸色变了。
“你……你干什么?”我笑了笑,把垃圾袋往他家门口一放。“还给你。”1、半年前,
我搬进这个小区的时候,还觉得自己运气不错。两室一厅,南北通透,月租两千五。
在这个地段,算是捡漏了。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刘,说话客客气气的。签合同那天,
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我问她有什么问题。她犹豫了一下,说:“方晴啊,
对门那家人……你别跟他们计较。”“怎么了?”“那家男的姓周,叫周大海。
”她压低声音,“上一个租户就是被他气走的。”“气走?”“往人家门口丢垃圾,
天天骚扰,还到处说闲话。”刘姐叹了口气,“那女孩本来想续租的,
住了三个月就受不了搬走了。”我心里咯噔一下。“他为什么针对租户?
”刘姐摇摇头:“这房子以前是我婆婆住的,老太太在的时候跟他们家闹过矛盾。
我婆婆去世之后,这房子我就租出去了。周大海那人记仇,觉得是我们家欺负过他,
就把气撒在租户身上。”“什么矛盾?”“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刘姐苦笑,
“当年这栋楼装电梯,要凑份子钱。周大海住一楼,不想出钱,跟我婆婆吵了几架。
我婆婆是业委会的,坚持让他出。后来电梯装好了,周大海一直耿耿于怀。
”我沉默了一会儿。“那您为什么不卖掉?”“卖过啊。”刘姐无奈地说,“有买家来看房,
周大海就在楼道里骂骂咧咧的,吓跑了好几个。后来中介都不愿意接这个单子了。
”我看着她,忽然有点理解她为什么租金开这么低了。两千五,在这个地段,确实是白菜价。
代价就是——有一个疯狗邻居。“您放心。”我说,“我不是好欺负的人。
”刘姐看了我一眼,似乎有点惊讶。“那……那你自己小心点。”第一个月,风平浪静。
我每天早出晚归,在楼道里碰到周大海的次数屈指可数。偶尔对上眼,他会上下打量我一番,
然后哼一声,转身进屋。我当他是疯狗,不搭理他。第二个月,事情来了。一个周三的晚上,
我加班到九点多才回家。刚出电梯,就闻到一股酸臭味。我家门口,放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袋子没扎紧,汤汁流了一地,隐约能看见里面的剩菜和烂水果。我皱起眉头。这时候,
对门的门开了一条缝。周大海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笑眯眯地看着我。“方小姐,怎么了?
门口有垃圾?”“是你放的?”“我?”他一脸无辜,“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说不定是楼上的人扔下来的。”“楼上?这是十七楼,楼上是十八楼,
垃圾从天上掉下来还能精准落在我家门口?”他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
“那我就不知道了。”他摊摊手,“可能是哪个不讲卫生的人干的吧。”然后他关上了门。
我站在走廊里,盯着那袋垃圾,深吸一口气。忍。我把垃圾拎到电梯口的垃圾桶旁边,
回家洗了个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许是试探。也许他就是想看我的反应。只要我不接招,
他可能就没意思了。我这样安慰自己。然后第二天晚上,门口又多了一袋。2、从那以后,
垃圾袋几乎每隔三四天就会出现一次。有时候是剩菜,有时候是果皮,
有时候是用过的纸巾和厨余混合物。每次我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检查门口有没有垃圾。
有的话,拎起来扔掉。没有的话,松口气。但这种日子,真的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每天下班回家,本该是放松的时刻。但我每次走出电梯,心就会揪起来。那种感觉,
就像拆盲盒。不知道今天会不会中奖。一周后,我去物业投诉。物业办公室在小区门口,
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接待了我。我把情况说了一遍,还把手机里拍的照片给他看。
他皱着眉头看了半天,然后抬起头。“方小姐,您确定是对门放的?”“不然呢?这种事,
除了他还有谁?”“可是……”他犹豫了一下,“您有证据吗?”“证据?”“对,
比如监控录像,或者当场抓到之类的。”“监控不是你们物业管的吗?
”他叹了口气:“我们的监控只覆盖电梯和楼道入口,每层的走廊不在范围内。”我愣住了。
“那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样吧,”他说,“我们给17层的住户都发个通知,
提醒大家注意公共卫生。”“就这样?”“方小姐,我理解您的心情。
”他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但没有证据,我们也不能直接认定是谁干的。您说是不是?
”我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好,那就发通知吧。”通知发了。第二天晚上,
我家门口摆了两袋垃圾。两袋。整整齐齐,像是故意的。3、我决定自己解决问题。周末,
我去网上买了一个针孔摄像头。不贵,两百三十块,包邮。第二天就到了。
我研究了一下楼道的结构,把摄像头藏在门框顶上的角落里,用黑色胶带固定好。从外面看,
根本发现不了。然后我等。三天后,摄像头拍到了第一段视频。视频里,周大海从家里出来,
手里拎着一个垃圾袋。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楼道里没人,然后快步走到我家门口,
把垃圾袋往地上一放。放完之后,他还用脚把垃圾袋踢了踢,调整了一下位置,
让袋口正对着我家的门。最后,他转身回家,关门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我反复看了三遍这段视频。第一遍,气得手抖。第二遍,气得想笑。第三遍,
彻底冷静下来了。原来真的是他。原来他真的能为了一件十几年前的破事,
针对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人。有意思。我把视频保存好,又等了两周,一共收集了四段。
每一段都是铁证。然后我去了派出所。派出所的民警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姓李。
他看完视频,皱起眉头。“这确实是他放的,证据很清楚。”“那你们能处理吗?”“可以。
”他点点头,“我们会去找他谈话,口头警告。”“就口头警告?”“方小姐,”他看着我,
“这种行为属于轻微的扰乱公共秩序,情节轻微,一般是警告处理。除非他继续这样做,
或者情节升级,我们才能采取更严厉的措施。”我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去谈话吧。
”当天下午,李警官带着一个同事来了。他们在周大海家里待了将近半小时。
我没听到里面说了什么,但周大海开门送他们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李警官临走前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示意我放心。我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真的这么想过。4、消停了一周。整整一周,门口干干净净,连个塑料袋的影子都没有。
我甚至开始觉得,也许周大海真的怕了。也许他只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
被警察一吓唬就老实了。第八天晚上,我回家,发现门口又有一袋垃圾。不是周大海放的。
是他老婆。摄像头拍到了。她是个瘦高的女人,姓钱,我之前在电梯里见过几次。每次见面,
她都会用那种审视的眼神上下打量我,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视频里,
她鬼鬼祟祟地从家里出来,把垃圾袋放在我门口,然后飞快地跑回去。动作熟练得很,
显然不是第一次了。我看着视频,忽然笑了。聪明啊。让老婆来放,
他自己就可以说:“不是我干的,我被警告过了,我不敢了。”真的聪明。可惜,我也不傻。
我又去了派出所。还是李警官接待的。他看完新视频,脸上的表情很微妙。“方小姐,
这个……”“怎么?你们只能管丈夫,管不了老婆?”“不是。”他苦笑,“按照规定,
我们可以对她进行警告。但你也知道,这种事……”“什么事?”“邻里纠纷。
”他叹了口气,“说实话,很难彻底解决。今天警告他老婆,明天他可能让他儿子来。
我们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着他们。”“那我该怎么办?”他沉默了一会儿,
说:“有两个选择。”“说。”“第一,起诉他。走民事程序,告他侵犯你的居住安宁权。
如果胜诉,法院可以判他停止侵害、赔偿损失。”“要多久?”“少则半年,多则一年。
”我皱眉:“第二呢?”“搬家。”我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窝囊。”他的语气有点歉疚,“但有些人,真的不讲理。你跟他耗,
耗的是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我没说话,起身离开了派出所。5、回到家,
我在客厅坐了很久。搬家?凭什么?我又没做错任何事,凭什么我要搬走?
他往我门口丢垃圾半年,他不搬,让我搬?越想越气。但气归气,我知道李警官说的是实话。
这种人,不讲理。你跟他打官司,他跟你耗。你跟他讲证据,他跟你讲“我就是没放,
你有本事来抓我”。你跟他讲道德,他根本没有道德。我想了一整晚,做了一个决定。不搬。
至少,不是现在搬。但我要做点什么。我要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第二天,
我做了一件事。我开始收集垃圾。对,就是他放在我门口的那些垃圾。每次他们放,
我就收起来。不扔,不丢,存着。我在阳台角落放了一个大号收纳箱,专门装这些东西。
那种能装被子的超大号,压紧了能塞二三十袋。每个袋子我都系紧,用保鲜袋再套一层,
日期用记号笔标在外面。第一袋的时候,我还觉得恶心。第十袋的时候,我已经麻木了。
第二十袋的时候,我开始期待——期待它们派上用场的那一天。
同事陈岚看到我买了好多保鲜袋,问我干嘛用。我说囤货。她以为我是吃货,没多问。
这件事,我谁也没告诉。包括刘姐。她有一次打电话来问我住得怎么样,我说挺好的。
“周大海没骚扰你?”“骚扰过,被我怼回去了,最近消停多了。”她松了口气:“那就好,
那就好。你这姑娘,看着就不是好惹的。”我笑了笑,没说实话。因为实话说了也没用。
她能帮我什么?卖房子?卖不掉。跟周大海干仗?她一个外地的房东,鞭长莫及。这件事,
只能我自己扛。日子就这么过着。每隔三四天,门口会出现一袋垃圾。有时候是周大海放的,
有时候是他老婆,偶尔还有他们的儿子——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看起来游手好闲的样子。
一家三口轮流上阵。真是齐心协力。我每次都拍下来,存进手机,
然后把垃圾袋收进阳台的箱子里。三个月过去,箱子满了。我又买了一个。
6、转折发生在第五个月。那天是周六,我在家休息。上午十点多,有人敲门。我开门一看,
是隔壁的小两口,男的姓赵,女的姓林。平时在电梯里碰到会打招呼,但没怎么深交。
“方姐,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赵伟的表情有点尴尬。“什么事?
”“就是……周大海那边。”我挑眉:“怎么了?”赵伟和他老婆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说:“他在背后说你坏话。”“什么坏话?”“说你……”林悦的脸红了一下,
“说你晚上经常带不同的男人回家,是那种……不正经的女人。”我愣了一秒,
然后笑出声来。“他说的?”“他逢人就说。”赵伟皱着眉头,
“楼下的张阿姨、对面单元的李叔,都听他讲过。我们今天来跟你说,
就是觉得……这也太过分了。”“你们信吗?”“当然不信。”林悦认真地看着我,
“我们住这么久,又没见过你带谁回来。何况那是你的私生活,跟他有什么关系?
”我点点头:“谢谢你们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先不急。”我笑了笑,
“让他说去吧。造谣的人,早晚会自食其果。”送走他们之后,我关上门,
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开始升级了。丢垃圾还不够,现在开始造谣了。这是想逼我搬家啊。
我走到阳台,看着那两个装满垃圾的收纳箱。再等等。快了。7、然而,
周大海的攻势比我预料得更猛。隔了两天,我下班回家,发现门锁被人动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