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你姐的录取通知书到了,你帮她签收一下。”我妈把快递单子递给我的时候,
我愣住了。录取通知书。京华大学。我的。可我妈说,是我姐的。我盯着那张快递单,
上面写着收件人:方晴。方晴是我表姐。她高考比我低了87分。“妈,这是我的通知书。
”“你的?”我妈皱眉,“你考上哪门子京华?你姐考的。”“我考了648,全省前两百。
方晴只有561。”我妈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厌烦。“又来了。”她叹气,“小舟,
你什么时候能懂事?你姐从小身体不好,学习多不容易。你就不能让着她点?”让?让什么?
让我的前程,我的人生,我十二年寒窗?我没说话。因为我想起来了。上辈子这一天,
我就是这样被糊弄过去的。我妈说,录取通知书寄错了,我姐才是京华的学生。我爸说,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去厂里上班挺好。大姨说,小舟懂事,知道把机会让给姐姐。
我信了。我以为是我记错了,以为我没考上。直到三年后,
我在大姨家看到一张照片——方晴穿着京华的学士服,抱着一个相框。相框里,
是一张准考证。准考证上的照片,是我。我当场质问。大姨说,那时候家里穷,
只能供一个孩子读大学,晴晴更有出息。我问我妈。我妈说,你姐身体不好,
你让她一回怎么了?我问我爸。我爸说,都是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嘛。我没计较。
我嫁给了镇上的一个货车司机,生了两个孩子,在菜市场卖了十五年的鱼。方晴留在了城里,
当了医生,嫁了银行行长的儿子,过年回来的时候,开的车能顶我家的房子。后来呢?
后来我得了病。没钱治。死在了镇医院的走廊里,连个床位都没有。死之前,
我听见方晴的声音。“小舟命苦啊,但她从小就不如我聪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没办法?
呵。所以当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十八岁那年的床上时——我第一件事,
就是翻出床底的铁盒子。准考证在。成绩单在。
那张我藏了十八年、最后被方晴“借”走的京华录取通知书——还没寄到。这一次,
我要先下手为强。1、我把准考证和成绩单锁进了新买的保险箱。密码只有我知道。“小舟,
你买保险箱干什么?”我妈站在门口,脸色不好看。“放东西。”“放什么东西?
”我没回答,把保险箱推到床底最里面。我妈还想说什么,我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
“我去邮局。”“邮局?你去邮局干嘛?”“查快递。”邮局的人告诉我,
京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到了县城的分拣中心,明天就能送到镇上。
我看了一眼系统里的收件信息。收件人:方晴。联系电话:大姨的手机号。我的手攥紧了。
上辈子,通知书就是这样落到方晴手里的。大姨在我填志愿的时候,趁我不注意,
偷偷把我的收件信息改成了方晴的名字。我妈知情。我爸不管。“请问,
我想改一下收件电话。”工作人员抬头看我。“改电话?您是收件人吗?”“我是方晴。
”我把身份证递过去。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皱起眉。“您的身份证写的是方小舟。
”“方晴是我姐。她现在身体不好,住院了,让我帮她处理。”我掏出手机,
调出一张照片——是我前几天偷拍的方晴的身份证照片。工作人员对比了一下,又看了看我。
“您有委托书吗?”“有。”我递上一张打印好的委托书,上面有方晴的“签名”。
上辈子我看过方晴写的贺卡,她的字迹我练过,像了九成。工作人员又看了看我,
迟疑了一下。“按规定,重要信件必须本人签收或者有公证委托……”我的心提了起来。
“不过……”她看了看表,“今天下班前把电话改了,明天快递员会打新电话通知取件。
您明天早点来,带齐证件,应该可以。”“谢谢。”我长出一口气。明天,
我会比任何人都早到邮局。那张通知书,只会落到一个人手里。我的。2、“小舟!
”晚饭的时候,方晴来了。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皮肤白得像没见过太阳。大姨跟在后面,
手里拎着一兜水果。“小舟,你姐这几天住你家,你们姐妹俩好好处。”大姨笑着说,
眼神却一直往我房间瞟。她在找什么?找那张她以为会寄到的录取通知书?“小舟。
”方晴走过来,拉住我的手。“姐这次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什么事?
”“你高考考得怎么样?”我看着她。这张脸,我太熟悉了。温柔、无辜、楚楚可怜。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张脸骗了一辈子。“考得挺好。”“多少分?”“648。
”方晴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很快恢复了。“这么厉害?比姐强多了。
姐才考了五百多……”她低下头,睫毛颤了颤。“小舟,姐有个事想求你。”来了。
“姐这次没考好,但姐从小身体就不好,你也知道。妈说,
家里供不起两个大学生……”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姐想……想借你的名额,行吗?
就借一下。等姐毕业了,一定好好报答你。”借名额。多好听的说法。
上辈子她说的是“填报志愿的时候出了点问题,通知书寄错了”。这辈子倒是不装了,
直接来借。“不行。”方晴愣住了。大姨的脸色变了。我妈放下碗筷,皱起眉头。“小舟,
你姐跟你说正事呢,你什么态度?”“这是我考的,为什么要借给她?
”“你姐身体不好——”“她身体不好是她的事,跟我的高考有什么关系?
”饭桌上安静了两秒。然后大姨开口了。“小舟,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你姐从小照顾你——”“照顾我?”我放下筷子,看着她。“大姨,您说说,
她怎么照顾我的?”“你小时候,她天天带你玩——”“带我玩?”我笑了,
“我记得不一样。我五岁那年生日,爸妈给我买了一套芭比娃娃,方晴看见就哭,
说她也想要。您说'小舟让给姐姐吧,你懂事'。我让了。”大姨的脸僵了一下。
“那是小事——”“小事?”我打断她,“我十岁那年,姥姥给我的压岁钱,八百块,
您说帮我'存着',我到现在也没见着。十五岁那年,我妈给我买的新棉袄,
方晴穿了一次就弄脏了,我穿着旧的过了一整个冬天。这些都是小事?
”大姨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怎么不能说?”我站起来。
“大姨,我从小到大,让了多少次?每一次你们都说'小舟懂事'。可是懂事的代价是什么?
是我永远得不到属于我的东西。是我永远站在方晴后面,看她拿走我所有应得的。
”方晴哭了。“小舟,姐不是故意的……姐从小身体不好,
爸妈才会多照顾我一点……”“身体不好?”我看着她。“方晴,你的病历我看过。
慢性胃炎,轻度贫血,外加偶尔的低血糖。这些病,镇上卖菜的王婶都有,
人家照样每天五点起来出摊。你的'身体不好',不过是懒的借口。”方晴的眼泪停了,
脸色变得煞白。大姨腾地站起来。“方小舟!你给我闭嘴!”“我为什么要闭嘴?
”我迎着她的目光。“大姨,我把话说清楚。京华大学是我考的,录取通知书是寄给我的,
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你们想让方晴上大学,让她明年复读。”大姨的嘴唇哆嗦着,
说不出话。我妈的脸铁青。方晴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我转身,走进房间,锁上门。
身后,是我妈的怒吼。“方小舟!你给我出来!”我没理。上辈子我就是因为“太懂事”,
才被他们吃干抹净。这辈子,我不伺候了。3、当晚,我躺在床上,听见客厅里的动静。
大姨在骂。我妈在叹气。方晴在小声哭。然后是大门关上的声音。十一点,我妈敲我的门。
“小舟,开门。”“不开。”“你姐已经走了。明天再谈。”我没说话。过了一会儿,
脚步声远去了。第二天一早,我赶到邮局。八点钟,门刚开。“取快递,收件人方晴。
”工作人员查了系统。“方晴的快递?请出示证件。
”我把身份证、方晴的身份证照片、委托书一起递过去。工作人员对比了半天,
又打了个电话。“喂,所长,有个取件的,证件有点问题……”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工作人员挂了电话。“行吧,您签收。
”她把那个大红色的信封推过来。京华大学四个烫金大字。我的手在发抖。“等一下!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我转身,看见大姨站在邮局门口,满脸通红。方晴跟在后面。
“你——你怎么在这?”大姨盯着我手里的信封,声音发抖。“取我的录取通知书。
”“你的?那是晴晴的!收件人写的是晴晴的名字!”“大姨。”我看着她。
“收件人的名字,是谁改的?”大姨的脸一下子白了。“这位是?”工作人员皱起眉,
“你们是一家人?”“我是她大姨。”大姨抢着说,“这个通知书应该是我女儿的!
她在冒领!”“冒领?”工作人员看看我,又看看大姨,“那麻烦出示一下您女儿的身份证。
”方晴愣了一下,翻了翻包。“我……我没带。”“没带?”工作人员的语气变了,
“那您怎么证明这是您女儿的快递?”大姨急了。“通知书上写的收件人是方晴!
”“但录取通知书上的学生姓名,”我打开信封,抽出那张纸,“写的是方小舟。
”白纸黑字。录取人:方小舟。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脸色变得微妙。
“所以……这位才是真正的学生?”“是。”我说,“我是方小舟,京华大学录取的学生。
这位大姨把收件人改成了我表姐的名字,想冒领我的通知书。”大姨的身体晃了晃。
“你——你胡说!”“胡说?”我看着她。“大姨,您要不要去查一下填报系统?
看看是谁在六月二十八号改了我的收件信息?”大姨的脸彻底白了。方晴的眼泪又滚下来。
“小舟,姐不是故意的……姐只是……”“只是什么?”我打断她。“只是觉得,我的东西,
你想拿就能拿?”工作人员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一副看戏的表情。“这位女士,
您的录取通知书已经签收了。如果有争议,请自行协商或者报警处理。”报警?
大姨的脸抽搐了一下。她不敢报警。因为报警的话,她改填报系统的事就全暴露了。
我把通知书装回信封,转身就走。“站住!”大姨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方小舟,
你别太过分!你姐从小身体不好,你就不能体谅她一下?一家人,你把她逼成这样,
你良心过得去吗?”我停住脚步。转过身。“大姨,我问你三个问题。
”“你问什么——”“第一,我从小到大,你们家给过我一分钱吗?”大姨张了张嘴。
“第二,我妈生病住院的时候,你有没有说过'这是你们自己家的事,
别老想着找亲戚帮忙'?”大姨的脸更白了。“第三——”我看着她的眼睛。“十八年前,
是谁在我妈怀孕的时候劝她打掉我,说'你家已经有个女儿了,再生一个累赘'?
”大姨浑身一颤。方晴的眼泪停了,脸上露出茫然。“妈,这是真的吗?”大姨没说话,
只是死死盯着我。“一家人?”我笑了。“大姨,你从来没把我当一家人过。你只是觉得,
我家好欺负。”我转身,大步离开。身后,大姨的声音在颤抖。
“你……你怎么知道……”我没回头。有些事,上辈子我是死后才知道的。这辈子,
我提前把账都算清楚了。4、我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我错了。回到家,
我发现门是开着的。客厅里坐着一个人。村支书老周。“小舟回来了。”老周站起来,
脸上带着笑。“来来,坐下,有个事跟你商量商量。”我看了一眼我妈。她低着头,不说话。
“什么事?”“是这样的,”老周清了清嗓子,“你大姨跟我说,
你和你姐在录取通知书的事上有点误会。我想着,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没有误会。”我说,“通知书是我的,我已经取回来了。”“这个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