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才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英明的决定,就是把那个只知道吃的堂妹踢出了族谱。
“从今天起,你不姓姜,你跟着村口杀猪的老牛姓!你就叫牛翠花!”他站在太师椅上,
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更籍文书,笑得像只刚偷了腥的黄鼠狼。周围的族老们也跟着点头,
摸着胡子,一脸送走了瘟神的庆幸。毕竟,谁家好姑娘一顿能吃八个馒头,还能倒拔垂杨柳?
这样的女人,留在家里是祸害,嫁出去是结仇。姜文才心里盘算得啪啪响:把这个饭桶赶走,
省下的粮食够他纳两房小妾了。而且,听说宫里要来选人了,没了这个丑八怪碍眼,
姜家的福气还在后头呢。他看着堂妹抱着一口黑锅,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心里那叫一个爽。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脚,不是把瘟神踢走了。而是把姜家祖坟上冒的那股青烟,
给一脚踩灭了。更没想到,三天后,当那道金灿灿的圣旨落在姜家门口时,
他这个“一家之主”,会哭得比杀猪还难听。1姜家的祠堂,今日气氛严肃得像是刚死了人。
其实也差不多,毕竟姜家的脸面,今天算是要被彻底埋进土里了。
姜文才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青色长衫,手里端着茶碗,
极力想装出一副“运筹帷幄之中”的诸葛亮模样,但那双滴溜溜乱转的老鼠眼,
生生把这股子儒雅气质给糟蹋成了市井无赖。他清了清嗓子,
那声音尖细得像是公鸡被掐住了脖子。“翠花啊,不是大哥心狠。实在是咱们姜家,庙小,
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说到“大佛”两个字时,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眼神嫌弃地扫过跪在蒲团上的那个身影。那身影确实挺“大”的。姜翠花跪在那儿,
像一座结实的小塔。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看起来像是在极力忍耐着被抛弃的悲痛。
姜文才心中一喜,寻思着这丫头终于知道怕了。正所谓,杀威棒要打,甜枣也得给。
于是他放缓了语气,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架势:“你也别怪大哥。村口的牛屠户,
虽然人长得糙了点,杀猪的手艺血腥了点,但好歹能让你吃饱饭。咱们姜家是书香门第,
实在是供不起你这一顿八个馒头的好胃口。”跪在地上的姜翠花终于抬起了头。她没哭。
她嘴里正叼着半块没啃完的酱骨头,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油光锃亮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原来刚才肩膀耸动,不是在哭,
是在跟骨头缝里的肉筋较劲。“大哥,你刚说啥?”姜翠花把骨头吐出来,
顺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油,一脸茫然地看着姜文才,“牛屠户?他家今天杀猪了?
有猪血旺吃吗?”姜文才手里的茶碗差点没拿稳。一股无名业火直冲天灵盖,烧得他脑仁疼。
这就是姜翠花。一个能把“家族审判”当成“菜市场闲聊”的奇女子。在她眼里,
天塌下来当被子盖,地陷下去当坑睡,唯有吃不饱,才是涉及到生死存亡的大事。“吃吃吃!
你就知道吃!”姜文才气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她,“我是说,
把你过继给牛屠户!从今天起,你不姓姜了!你姓牛!你叫牛翠花!听懂了没有?!
”这一吼,气吞山河,颇有几分两军阵前喝断当阳桥的气势。周围的族老们纷纷捂住耳朵,
生怕被这股子“王霸之气”震聋了。姜翠花愣了一下。她眨巴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似乎在消化这个惊天霹雳。姜文才冷笑。怕了吧?傻了吧?知道没了姜家大小姐的身份,
你就是个没人要的野丫头了吧?谁知,姜翠花突然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啪!
”这一声脆响,吓得门口的大黄狗都夹着尾巴跑了。“大哥,你说真的?真把我给牛屠户了?
”姜翠花兴奋得脸都红了,那模样,不像是被逐出家门,倒像是中了状元,
“那我以后吃猪肉是不是不用给钱了?哎呀妈呀,还有这好事?你咋不早说呢,
害我瞎担心半天,还以为你要把我卖给城西卖豆腐的王麻子呢,那家天天吃豆渣,
淡出个鸟来!”姜文才僵住了。族老们僵住了。连祖宗牌位前的香烟,
都好像被这话噎得停顿了一下。这剧本……不对啊?按照戏文里唱的,
这时候她不是应该哭天抢地,抱着我的大腿求我别赶她走吗?
怎么搞得像是我给她发了个“终身免费吃肉金牌”似的?
姜文才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使出杀手锏。
“你给我听清楚了!这是逐出族谱!是断绝关系!以后姜家的荣华富贵,
跟你半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你死了都不能进姜家祖坟!
”姜翠花已经站起来拍屁股上的灰了。听到这话,她无所谓地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啰嗦劲儿跟裹脚布似的。祖坟有啥好进的,又没供品吃。对了,大哥,既然分家了,
那厨房里那口大铁锅我能带走不?那锅炒菜香,牛屠户家那锅太小,炖不下整只猪头。
”姜文才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堵得慌。他挥挥手,
像赶苍蝇一样:“拿走!拿走!都拿走!只要你滚,把灶台拆了都行!”“好嘞!谢谢大哥!
大哥你真是个大好人,祝你早生贵子,一胎八个!”姜翠花喜滋滋地给姜文才鞠了个躬,
转身就往厨房跑,那矫健的身姿,灵活得像一只看见了香蕉的猴子。看着她欢快的背影,
姜文才突然有一种错觉。自己好像不是扔掉了一个包袱。倒像是……亲手把自家的财神爷,
给打包送给了隔壁老王。2姜翠花——哦不,现在叫牛翠花了。
她背着一口直径三尺的大黑锅,手里提着两把菜刀,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大街上。这造型,
回头率百分之百。路边的小贩看见她,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摊子,
生怕这位女壮士一个不高兴,把他们连人带摊子给炖了。牛翠花心情很好。
虽然没了大小姐的名头,但多了一口锅啊!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赚的。正所谓,
身份乃身外之物,唯有铁锅才是安身立命之本。
她正琢磨着晚上是做红烧猪蹄还是黄豆炖猪蹄,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一队穿着黄马褂、骑着高头大马的人,正气势汹汹地往姜家方向赶。
为首的是个白面无须的老头,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东西,鼻孔朝天,
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牛翠花认识这阵仗。戏文里演过,这叫宣旨。她本想躲开,
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碰坏了她的锅咋办?可那老头眼尖,
一眼就看见了背着锅的牛翠花。没办法,这目标实在是太大了,想看不见都难。“哎!
那个背锅的!过来!”老头用手里的马鞭指了指牛翠花。牛翠花左右看了看,
确定周围没有第二个背锅的傻子,这才慢吞吞地挪了过去。“大爷,您叫我?
我这锅是家传的,不卖啊。”老头被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谁要买你的破锅!咱家问你,
这前面可是姜府?”“是啊。”牛翠花点点头。
“那姜家可有一位……”老头展开手里的画像看了看,眉头皱成了一团,
“长得……颇为壮硕,力大无穷的小姐?”牛翠花心里咯噔一下。这描述,
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莫非是姜文才那个王八蛋,欠了皇家的钱,把自己抵押出去了?不行!
自己现在已经姓牛了,姜家的烂账可不能认!牛翠花眼珠子一转,
脸上立刻堆起了憨厚的笑容。“大爷,您找错人了。姜家哪有什么壮硕的小姐,
姜家的小姐都是喝露水长大的,风一吹就倒。
倒是姜家那个大少爷姜文才……”她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听说他最近练了一门邪功,专门男扮女装,力气大得能打死一头牛!您要找的,八成是他!
”老头愣住了:“男扮女装?此话当真?”“千真万确!”牛翠花拍着胸脯保证,
顺便把背上的锅往上提了提,“我刚从姜家出来,亲眼看见他穿着裙子在院子里绣花呢,
那针脚,比我娘绣得都好!”老头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怪不得钦天监说这次的凤星命格奇特,原来……竟是个阴阳颠倒之相?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大手一挥:“走!去姜府!咱家倒要看看,这位姜大少爷,
到底是个什么妖魔鬼怪!”看着队伍浩浩荡荡地冲向姜府,牛翠花长舒了一口气。好险好险。
差点就被抓去抵债了。她摸了摸背上的锅,心里美滋滋的。姜文才啊姜文才,
你不是喜欢算计吗?今天姑奶奶就送你一个大惊喜。这叫什么?这叫借锅杀鸡,顺水推舟。
牛翠花哼着小曲,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朝着牛屠户家走去。今晚必须加个菜,
庆祝一下姜大少爷“喜得凤命”3姜府正厅。姜文才跪在地上,膝盖都快碎了。
那位白面公公已经盯着他看了半个时辰了。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块稀世珍宝,
又像是在看一坨稀奇古怪的狗屎。“姜大少爷,”公公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
“听说……你平日里喜欢穿女装?”姜文才猛地抬起头,一脸懵逼。“公公,此话从何说起?
草民堂堂七尺男儿,怎会有如此……如此变态的嗜好?”公公冷笑一声:“还装?
咱家来的路上可都听说了。你不仅喜欢穿女装,还力大无穷,能倒拔垂杨柳。这姜府上下,
除了你,还有谁符合这个条件?”姜文才刚想辩解,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等等。力大无穷?
倒拔垂杨柳?这说的不是刚被赶走的姜翠花吗?可这公公为什么要找这样的人?
莫非……是皇上喜欢这一口?姜文才的心思瞬间活络了起来。
他听说最近朝廷在选拔奇人异士,难道是看中了姜家的基因?如果承认了,
是不是就能飞黄腾达?想到这里,姜文才咬了咬牙。富贵险中求!只要能当官,别说穿女装,
就是让他穿开裆裤上街他都愿意!于是,他挤出一个羞涩的笑容,捏起兰花指,
娇滴滴地说:“哎呀,公公真是火眼金睛,这都被您看出来了。其实……人家心里,
一直住着个小公主呢。”“呕——”站在旁边的小太监没忍住,直接干呕出声。
公公的脸色也绿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他强忍住了恶心。“好!好!好!
”公公连说了三个好,只是语气听起来有点咬牙切齿,“既然如此,那就接旨吧!
”他展开圣旨,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姜氏有女男?,命格贵重,
力能扛鼎,特封为太子侧妃,即日起程,进京完婚!钦此!”轰!
一道天雷劈在了姜文才的天灵盖上。太……太子侧妃?完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胸部,
又想了想太子那传说中暴虐的脾气。这哪是飞黄腾达啊!这是要菊花残,满地伤啊!“公公!
误会!误会啊!”姜文才扑过去抱住公公的大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我是男的!
我真是男的!我掏出来比你都大啊!”公公嫌弃地一脚把他踹开:“大胆!圣旨已下,
君无戏言!你刚才自己承认的,现在想抗旨?来人,给咱家绑了!塞进轿子,抬走!
”几个如狼似虎的侍卫冲上来,三下五除二就把姜文才捆成了粽子。姜文才绝望地挣扎着,
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牛翠花!你个杀千刀的!你坑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可惜,他的声音很快就被堵住了。姜府上下,一片死寂。族老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这姜家……好像真的要“发达”了。只是这发达的方式,怎么看怎么觉得……屁股疼。
4牛屠户家门口。牛翠花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板砖,
跟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大眼瞪小眼。这男人长得挺好看,就是脸色有点臭,
像是谁欠了他八百吊钱似的。他就是微服私访的摄政王,萧不语。萧不语今天心情很不好。
他听说凤星出现在这一带,特意跑来查看,结果凤星没找到,
倒是看见一个女人在拿着前朝玉玺砸核桃。没错。牛翠花手里那块“板砖”,
正是失踪了三百年的传国玉玺。只不过上面沾满了核桃渣子,看起来有点埋汰。“姑娘,
”萧不语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蔼一些,“你手里这块……石头,能给我看看吗?
”牛翠花警惕地把“板砖”往怀里一缩。“干啥?想抢我核桃?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这是我凭本事捡的,想吃自己买去!”萧不语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女人是真傻还是装傻?
那是玉玺!是皇权!是天下!在她眼里,竟然还不如两个核桃值钱?“我不要核桃,
”萧不语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我用这个跟你换石头,行不行?
”牛翠花的眼睛瞬间直了。金子!那么大一坨金子!这得买多少个猪蹄啊!她二话不说,
直接把玉玺扔了过去,像扔垃圾一样。“成交!大兄弟你真是个爽快人!这石头归你了,
核桃也送你了,别客气!”萧不语手忙脚乱地接住玉玺,心脏差点吓停了。这要是摔碎了,
他这个摄政王也别干了,直接去要饭算了。他仔细检查了一下,确定玉玺完好无损,
这才松了口气。抬头一看,牛翠花正拿着金子放在嘴里咬,一脸陶醉。“姑娘,
”萧不语突然对这个女人产生了一丝好奇,“你知道这石头是干嘛用的吗?”“知道啊。
”牛翠花理所当然地说,“砸核桃用的啊。还别说,这石头硬度刚好,
砸出来的核桃仁是整的。就是底下刻的那几个字有点硌手,什么‘既寿永昌’的,
也不知道是哪个刻章办证的瞎刻的。”萧不语:“……”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魔幻。
前朝皇帝要是知道自己的传国玉玺被人拿来砸核桃,
估计能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跳一段霹雳舞。“对了,大兄弟,”牛翠花收好金子,
热情地拍了拍萧不语的肩膀,“看你人傻钱多……哦不,慷慨大方,我提醒你一句。
最近城里不太平,听说有个叫姜文才的变态,专门男扮女装骗钱。你长得这么俊,
可得小心点,别被他劫了色。”萧不语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女人,有点意思。
“多谢姑娘提醒。”他拱了拱手,“在下萧不语,敢问姑娘芳名?”“我叫牛翠花!
”牛翠花挺起胸脯,一脸自豪,“牛屠户家的牛!翠花酸菜的翠花!
”萧不语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牛翠花?这名字,
倒是跟她这人一样,土得掉渣,却又……生机勃勃。5姜府乱成了一锅粥。
姜文才被抓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半天功夫就传遍了全城。大家都在议论,
说姜家出了个“男太子妃”,这是要开创历史先河啊。姜老爷子听到这个消息,
当场就气晕过去了。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族谱拿出来,手抖得像帕金森。“错了!
全错了!”老爷子捶胸顿足,“那圣旨上说的力大无穷,分明是翠花那丫头啊!
文才那个废物,连只鸡都抓不住,哪来的力气!”族老们也反应过来了。
合着他们把真凤凰当成瘟鸡给扔了,把个假把式当成宝贝供起来了?这下完了。欺君之罪啊!
要是让皇上知道送去的是个带把的,姜家九族都得玩完!“快!快去把翠花找回来!
”老爷子声嘶力竭地吼道,“就算是跪,也要把她给我跪回来!”于是,
姜家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杀向了牛屠户家。到了地方一看,牛翠花正坐在院子里,
跟牛屠户划拳喝酒呢。“五魁首啊!六六六啊!”牛翠花一脚踩在凳子上,手里端着大海碗,
喝得满脸通红,那叫一个豪迈。看到姜家人来了,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哟,
这不是姜家的老爷们吗?”她打了个酒嗝,喷出一股浓郁的蒜味,“咋地?
姜大少爷嫁出去了,你们来请我吃席啊?”姜老爷子强忍着怒气,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翠花啊,之前是误会。大伯想了想,你毕竟是姜家的骨肉,
流落在外像什么话?跟大伯回家吧,族谱上的名字,我立马给你改回来。”“别!
”牛翠花一抬手,拒绝得干脆利落,“我觉得姓牛挺好的。牛伯伯说了,只要我喊他一声爹,
以后他家的猪肉随便我吃。你们姜家能行吗?”姜老爷子脸色一僵:“这……吃肉事小,
身份事大啊!你可是要做太子妃的人!”“太子妃?”牛翠花撇了撇嘴,
“太子妃一顿能吃几个肘子?能像我现在这样,光着膀子划拳吗?
”姜老爷子:“……”这天没法聊了。这丫头的脑回路,根本就不在人类的范畴里。“翠花!
你别不识抬举!”一个族老忍不住了,跳出来骂道,“姜家养你这么大,现在家族有难,
你就这么袖手旁观?你还有没有良心?”牛翠花放下酒碗,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
竟然让那个族老感到了一丝寒意。“良心?”牛翠花嗤笑一声,“良心多少钱一斤?
能红烧吗?当初你们把我赶出来的时候,怎么没摸摸自己的良心痛不痛?”她站起身,
从背后抽出那两把杀猪刀,在磨刀石上蹭了蹭。“刺啦——刺啦——”火星四溅。
“想让我回去也行。”牛翠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先把姜文才那个王八蛋炖了给我助助兴,我再考虑考虑。
”姜家众人看着那两把寒光闪闪的杀猪刀,齐刷刷地咽了口唾沫。他们突然意识到。
这只凤凰,好像……黑化了。而且,是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黑。6列位看官,
您道是姜家这群养尊处优的老爷们,何曾见过这般阵仗?那两把雪亮的杀猪刀,
在夕阳下晃着瘆人的红光,仿佛上面还滴着温热的猪血。牛翠花那句“把姜文才炖了”,
说得云淡风轻,好似在说“今晚吃白菜炖豆腐”一般寻常。可听在姜老爷子耳中,
却不啻于五雷轰顶。他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身后的族老赶忙扶住。“孽障!
你……你这是要逼死姜家满门啊!”老爷子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牛翠花闻言,停下了磨刀的动作。她抬起头,用那双清澈见底、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看着他,
慢悠悠地说:“姜老爷,您这话可就不讲道理了。我现在姓牛,是牛家的人。
你们姜家是死是活,跟我这个外姓人,有什么干系?”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刀:“再说了,
把我逼出家门的,不是你们吗?怎么,现在倒成了我的不是了?这天下的道理,
难道是你们姜家用嘴说了算的?”这几句话,说得不快,也没有什么花哨词儿,
却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得姜家众人脸上火辣辣地疼。是啊,当初把人当成瘟神一样赶走,
连姓氏都给改了,做得那叫一个决绝。现在发现人家是个香饽饽了,又想死皮赖脸地贴上来。
这事儿,放在哪个茶馆里说,都是一出让人啐唾沫的丑剧。姜老爷子一辈子最重脸面,
此时只觉得一张老脸没地方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事关身家性命,脸面这东西,
也就不值钱了。他深吸一口气,竟然“扑通”一声,朝着牛翠花跪了下去。这一跪,
把牛屠户吓得手里的酒碗都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翠花啊!”姜老爷子老泪纵横,
“算大伯求你了!是我们有眼无珠,是我们猪油蒙了心!你就看在你那死去的爹娘份上,
救姜家一回吧!”牛翠花皱了皱眉头。她最不喜欢看人哭哭啼啼的,尤其是个老头子。
“行了行了,别哭了,一把年纪了,像什么样子。”她不耐烦地摆摆手,“起来说话。
”姜老爷子见有转机,赶忙爬了起来,一脸期待地看着她。牛翠花摸着下巴,
围着他们转了两圈,那眼神,活像个挑猪的屠夫。“让我回去也不是不行。
”她终于开了金口。姜家众人顿时喜上眉梢。“但是,”她话锋一转,“我有个条件。
”“别说一个,就是一百个我们也答应!”姜老爷子拍着胸脯保证。
牛翠花伸出一根油腻腻的手指,指了指姜家大宅的方向。“我瞅着,
你们家那宅子房顶上的琉璃瓦不错,挺亮堂的。”她一本正经地说:“我干爹这猪圈吧,
夏天漏雨,冬天漏风,里头的二师兄们住得不舒坦,肉都长不肥。你们明天派人,
把你们家房顶上的瓦全揭了,给我干爹的猪圈换上。这事办成了,我就跟你们走。
”此言一出,四周一片死寂。连风都好像被吓得停住了。把姜家大宅的琉璃瓦揭了,
去盖猪圈?这不是要钱,这是要命啊!这是把姜家的脸面揭下来,扔在猪粪里踩啊!
“你……你欺人太甚!”一个年轻的族人气得脸色发白,指着牛翠花骂道。牛翠花眼睛一瞪,
手里的杀猪刀“哐”地一声剁在了旁边的木桩上,刀刃深深陷了进去。“咋地?不愿意?
”她冷笑道,“不愿意就滚蛋。别耽误我跟我干爹喝酒。我可告诉你们,我这人没啥耐心,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说完,她又坐了回去,端起酒碗,
一副“爱咋咋地”的无赖样。姜家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脸上都是一副便秘了十天半个月的表情。姜老爷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一咬牙,一跺脚。
“揭!不就是几片破瓦吗!揭!明天一早,我就让人揭!”为了活命,别说是瓦片了,
就是让他把祖宗牌位劈了当柴烧,他也得干!7第二天一早,一件奇闻传遍了整个县城。
书香门第的姜家,居然真的派了一群长工,爬上房顶,叮叮当当地揭起瓦来。
那些漂亮的琉璃瓦,一片片被小心翼翼地取下,装上板车,
浩浩荡荡地拉到了城南的牛屠户家。老百姓们都跑去看热闹,把牛屠户家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只见牛翠花叉着腰,像个监工头子一样,指挥着长工们把瓦片往猪圈上铺。阳光下,
那简陋的猪圈顶上竟然闪烁着琉璃的光彩,看起来比县太爷的后衙还要气派几分。
猪圈里的几头肥猪,似乎也感觉到了自己身价倍增,哼哼唧唧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傲气。
正当大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之时,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队身穿黑色铠甲、腰佩长刀的骑兵,簇拥着一辆黑色的马车,缓缓驶来。那股子肃杀之气,
让周围的空气都好像冷了几分。马车在牛屠户家门口停下。车帘掀开,
一个身穿玄色锦袍、面容俊美却神情冷峻的男子,弯腰走了出来。正是摄政王,萧不语。
他昨日回府,越想越觉得那个叫牛翠花的女子有趣,便派人去查了一下。不查不知道,
一查吓一跳。原来这位“牛姑娘”,
就是钦天监算出来的、能为病弱的太子冲喜的“凤星”只不过,这颗“凤星”的行事风格,
实在是……太过于清奇脱俗。萧不语看着眼前这“琉璃瓦猪圈”的奇景,
饶是他见惯了大风大浪,也不禁眼角抽搐。这位未来的太子妃,怕不是个傻子吧?
牛翠花也看见了他,眼睛一亮。“哟,人傻钱多的大兄弟,你咋来了?”她热情地招招手,
“是不是核桃吃完了,又来找我换石头啊?不巧,那种好石头不常有,今儿没有了。
”萧不语身后的侍卫们脸都黑了。敢叫摄政王“人傻钱多”,这女人是活腻歪了吗?
萧不语却不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他走上前去,看了看那金光闪闪的猪圈,
问道:“这是你做的?”“那可不!”牛翠花一脸骄傲,拍着胸脯说,“这叫战术性索赔!
他们姜家想让我办事,不出点血怎么行?我这还算便宜他们了,
没让他们把祖坟刨了给我家二师兄当卧室,算是我仁慈。”萧不语:“……”他第一次听说,
把人家房顶揭了叫“仁慈”的。“牛姑娘,”他决定开门见山,“本……我今天来,
是想跟你谈一笔买卖。”“买卖?”牛翠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想买猪肉?
我干爹这儿的猪肉绝对新鲜,童叟无欺。看在你送我金子的份上,给你打个九折。
”“我不买猪肉。”萧不语摇摇头,一字一顿地说,“我想买你这个人。”话音刚落,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牛翠花也愣住了。她看了看萧不语那张好看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凶神恶煞的侍卫,
突然恍然大悟。她一把抓住萧不语的手,满脸同情地说:“大兄弟,我懂了。
你是不是家里逼婚逼得紧,想找个人假扮媳妇回去交差?”萧不语一时没跟上她的思路,
下意识地问:“什么?”“你放心!”牛翠花拍着胸脯,大包大揽地说,“这事我熟!
咱们这叫契约精神!不过价钱可得另算。演戏是个力气活,尤其是演媳妇,又得笑又得哭的,
挺费饭。一天……一天没有十个猪蹄可不行!”萧不语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