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载了个骂人解压APP。对着麦克风骂一句，账户进账十块钱。我以为是诈骗软件，
骂了三天赚了两万。第四天，APP弹出一条新任务——“骂醒一个叫陈志远的男人，
赏金五十万。”配图是我老公的照片。我扭头看了一眼正在厨房做饭的男人。他对我笑了笑，
左手不自然地往袖子里缩了缩。那只手，三年前就该烧成灰了。1手机是我妹推给我的。
“姐，你试试这个，骂人还能挣钱。”我扫了一眼屏幕，APP名字叫“解压狂骂”，
图标是个张嘴喊叫的小人，下面一行小字：专业情绪疏导平台。“骗子。”我把手机扔回去。
我妹急了：“真不是！我同学靠这个骂了半个月，挣了八千多！你最近不是天天失眠吗？
骂两句又能解压又能挣钱，双赢！”我失眠是因为我老公。陈志远。三年前的那场火，
他应该死在里面。但他回来了。完好无损地回来了。不对——不是完好无损。
他左手少了三根手指，小拇指、无名指、中指。剩下两根也烧得变了形，像枯树枝。
他跟我说是工伤，机器切的。但我记得那场火。记得他在火里挣扎的样子。
记得他伸出来的那只手，五指张开，被火舌舔得发黑。记得我转身跑了，没救他。
所以他现在每天晚上躺在我旁边，我都睡不着。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陈志远。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从来不提那场火。更不知道他每次看着我的时候，
眼睛里那种东西是什么——像在等我想起什么。又像在等我忘记什么。
我妹把APP帮我下好了。“姐，你试试，真的有用。”我接过手机，对着麦克风骂了一句。
就一句。“傻逼。”账户跳了一下。余额：10元。我愣了愣。又骂了一句。“狗东西。
”余额：20元。我妹在旁边拍手：“看吧看吧！我没骗你吧！”那天晚上我骂了两个小时。
把这三年的失眠、焦虑、恐惧，全骂出来了。骂那个放火的人。骂我自己。
骂那个躺在我旁边的男人。骂完一看余额。2300元。我失眠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睡着了。
没做梦。第二天起来，老公已经把早饭做好了。煎蛋、牛奶、烤面包。他坐在对面看我吃，
右手拿着筷子，左手藏在桌子底下。“今天还加班吗？”他问。“不加。”我低头喝牛奶。
“那我早点回来，给你炖排骨。”“嗯。”他没再说话。我吃完站起来，
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正在收拾碗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
照在他缩在袖子里的左手上。那只手，三年前就该烧成灰了。我关上门，打开手机。
那个APP还在。余额：2300元。我点进去，想提现。
屏幕上弹出一条提示：“您已达到提现门槛，是否继续挑战？”下面有两个按钮。
“提现走人”和“继续骂战”。我选了继续骂战。那天上午我在公司厕所骂了半个小时，
挣了三百。下午在茶水间骂了二十分钟，挣了两百。晚上加班的时候，
我躲在楼梯间骂了一个小时，挣了六百。回到家，老公已经把排骨炖好了。
他坐在餐桌旁边等我，面前的碗筷摆得整整齐齐。“回来了？洗手吃饭。”我看着他，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人，每天早上给我做早饭，晚上给我炖排骨，
睡觉的时候从来不碰我，只是安安静静躺在旁边。三年了。他照顾了我三年。我失眠了三年。
他不知道我为什么失眠。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从来不问。吃饭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你最近睡得挺好。”我筷子停了一下。“嗯。”“那就好。”他低头喝汤。
我看着他低下去的头，看着他露出的一截后颈，忽然想起那场火。那天的火很大。
我站在外面，看着他在里面挣扎。门被堵死了，窗户被钉死了，他在里面砸门，砸窗户，
喊我的名字。我听着他喊，没动。后来他不喊了。火把他吞了。我以为他死了。但三天后，
他回来了。站在家门口，浑身是伤，左手烧得见了骨头。他看见我，笑了笑，嘴角往左边歪。
“我回来了。”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他在火里，伸着手，看着我。我在外面，看着他，
没动。他嘴里在说什么。我听不清。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第二天，
我又打开那个APP。想提现。但余额变了。不是2300。是23000。我愣了。
查看记录才发现，昨晚半夜，APP自动帮我接了三个单。每个单都是骂人，
赏金分别是五千、八千、一万。骂谁？记录里没有。只有三个打码的头像，
和一行小字：“任务已完成，赏金已到账。”我半夜骂人了？我怎么不记得？我翻聊天记录，
翻不出来。想找客服，发现这个APP根本没有客服。只有那个麦克风图标，
和那个“开始骂战”的按钮。我盯着屏幕，后背有点凉。手机震了一下。
APP弹出一条新消息：“恭喜您完成新手期，解锁进阶任务。”下面是一个任务列表。
第一个任务：骂醒一个叫陈志远的男人。赏金：五十万。配图是我老公的照片。
那张照片我认识。是三年前拍的，他站在我们家门口，穿着那件灰色的T恤，对着镜头笑。
左手是完整的。五根手指都在。那天是我们结婚一周年。那场火是三天后烧起来的。
我拿着手机，手开始抖。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他正在给我做晚饭。我走进厨房，
站在门口看他。他背对着我，系着围裙，右手拿着锅铲，
左手——那只残废的左手——正扶着锅把。“老公。”他回头。“怎么了？
”“三年前那场火……”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他笑，嘴角往左边歪。
“吃饭吧，快好了。”他把菜盛出来，端到桌上。我跟过去，坐下来，看着那盘菜。红烧肉。
我爱吃的。他坐对面，看着我。“怎么不吃？”“我问你，三年前那场火，你怎么出来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吃饭吧，凉了。”“我不吃。”他叹了口气。“一定要现在问？
”“一定要。”他看着我的眼睛，很久。久到天完全黑了。久到红烧肉真的凉了。他才开口。
“那场火，”他说，“是我自己放的。”我愣住了。“我想死。”“为什么？”他没回答。
站起来，走进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放到我面前。“看看吧。
”我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沓照片。第一张，我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那个男人不是我老公。
第二张，我和那个男人接吻。第三张，我们进酒店。第四张，我们出酒店。日期是三年前。
那场火的前一天。我的手开始抖。抬起头，看他。他坐在对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天我看到这些照片，”他说，“就点了火。”“我想死在里面。
”“但你站在外面看着我，没动。”“我就忽然不想死了。”他伸出左手，那只残废的手。
“我从窗户爬出来的。”“窗户上的玻璃把我手割成这样。”“但我觉得，值。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站起来。“饭凉了，我热一下。”端着盘子进了厨房。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些照片。这些照片是谁拍的？谁寄给他的？
为什么我完全不记得这些事？手机震了。那个APP又弹出一条消息。“进阶任务已更新。
”“第二个任务：找到拍照片的人。”“赏金：一百万。”配图是一个模糊的背影。
在酒店门口。那个背影，我认识。是我妹。2我妹叫沈小雨，比我小五岁。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老公在卧室里躺着，我在客厅坐着。手机里的APP开着，
那个模糊的背影一直挂在屏幕上。我放大，放大，再放大。那件衣服。
那天穿的是一件碎花连衣裙，蓝色的底，白色的小花。我妹有一条。她去年还穿过，说显白。
但三年前，她十八岁，刚高考完。她来我家住过几天。说是我妈让她来看看我过得咋样。
那几天我和老公都在上班，她一个人在家。那几天……我闭上眼睛，使劲想。想不起来。
只记得她走的时候，跟我老公说了好一会儿话。说什么，没听见。
只记得老公那时候脸色不太对。后来那场火就烧起来了。我以为是意外。他说是他自己放的。
但照片是谁拍的？寄给他的人是谁？我妹？不可能。她才十八岁，为什么要害我？
我拿起手机，给我妹发消息。“睡了吗？”秒回。“没呢姐，咋了？”“明天有空吗？
想见你。”“有啊，明天周末，我休息。”“行，明天中午，老地方。”“好嘞！
”我放下手机，往卧室看了一眼。门关着。他应该睡着了。我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
轻轻推开一条缝。他侧躺着，背对着门。左手放在被子外面，那三根缺失的手指，
在月光下看得很清楚。我轻轻关上门。回到客厅，又打开那个APP。余额：23000。
任务列表里，第一个任务还是“骂醒陈志远”，赏金五十万。
第二个任务“找到拍照片的人”，赏金一百万。第三个任务灰色的，点不开，
上面写着“完成前两个任务后解锁”。我盯着那个灰色的任务，忽然有点害怕。
这个APP到底是谁做的？为什么知道我的事？为什么我半夜骂人，自己完全不记得？
我点开那个麦克风图标，想试试看。刚点开，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是否开启夜间模式？
”下面一行小字：“夜间模式开启后，您将在睡眠状态下自动完成骂战任务，收益翻倍。
”我的手悬在屏幕上。夜间模式。睡眠状态下自动骂人。难怪我半夜会莫名其妙接单。
我选了“否”。关掉手机，躺在沙发上，睁着眼到天亮。第二天中午，我见到我妹。
她比三年前成熟多了，烫了卷发，涂了口红，穿着职业装，在一家咖啡厅里等我。“姐！
这儿！”我走过去，坐下。她给我点了美式，自己喝拿铁。“咋了姐？突然约我。
”我看着她，直接问。“三年前你在我家住那几天，都干啥了？”她愣了一下。“没干啥啊，
就……玩手机，看电视，出去逛逛。”“拍照片了吗？”“啥照片？
”“我和一个男人的照片。”她的表情变了。只是一瞬间，但我看到了。她低头喝咖啡，
杯子挡住脸。“姐你说啥呢，我听不懂。”“小雨。”我把手机拿出来，
翻出那个APP里的照片。“这个人，是不是你？”她看着那个模糊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姐，你听我解释。”我等着。她咬着嘴唇，半天才开口。“是……是我拍的。
”“为什么？”“因为……因为有人让我拍的。”“谁？”“我不认识。网上认识的，
他说他是我爸的朋友，想看看你过得咋样。让我拍几张你和你老公的照片发给他，他给我钱。
”“多少？”“一张五百。”我深吸一口气。“那个男人呢？和我抱在一起那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