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中墟市……”隐科三处分析中心,杜聿明处长重复着这四个字,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屏幕上显示着第三水厂东南区域的详细地质扫描图,
以及陈晃口述记录下的、来自古老水灵“河伯”的那道冰冷意念。“陈晃接触到的残留意识,
明确指出‘井边来见’。而竹简和帛书中,关于‘河伯’或‘水官’的记载,
确实偶有提及他们会在某些特殊水脉节点,开辟短暂的‘通幽之径’,
连接不同水域甚至……某些难以言说的夹缝空间,以供交易、调解或暂避。
”林岳手持一卷新近翻译出的竹简段落,“‘墟市’一词,古时可指乡野集市,
亦通‘虚市’,指非常规的、虚实相间的交易场所。
”秦诺调出城市历史水文档案:“历史上那片区域没有记载任何有名号的水井。
但结合卫星热成像的异常点,以及陈晃感知到的‘清澈寒冷的水汽来自深地层’,我们怀疑,
口被遗忘的、甚至可能以非常规形式存在的‘古井’——也许是某个湮没古河道的地下水眼,
或是被特殊力量维持着的‘水脉窍穴’。”陈晃坐在一旁,精神已基本恢复,
但眉宇间仍带着一丝疲惫与思索。颈间的“调和之钥”晶体微微发着光,
与放在旁边隔离箱中的“源初之钥”产生着极轻微的共鸣。他能感觉到,
自从与“河伯”意念接触后,自己对“水”相关的能量波动似乎敏感了不少。
“最关键的是‘河伯’的态度。”秦诺指出,“它的意念中带着不悦,但也有交流的意向,
甚至提出了‘见面’地点。这和我们之前预想的、可能完全敌对的古老存在不同。或许,
它对‘怨沼’的形成也无能为力,甚至它自身也受其困扰?
那个试图给‘怨沼’强加‘秩序’循环的微弱力量,会不会就是它失败的努力?
”杜聿明点点头:“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巨大的风险。
与这种级别的古老意识体直接接触,我们毫无经验。但‘怨沼’的问题必须解决,
而关于水脉疏导、‘异气’平衡的更多知识,也可能从它那里获得。
更不用说……”他看向陈晃,“它主动接触了陈晃,或许与陈晃的特殊体质,
或与他父亲陈怀远有关。”父亲的名字再次被提起。
陈晃握紧了手中父亲留下的那枚温润玉环——这是除了“调和之钥”外,
父亲留下的另一件遗物,以前只当是普通纪念品,如今看来,恐怕也非寻常。“我去。
”陈晃抬起头,目光坚定,“既然它找上了我,逃避没有意义。而且,我也想弄清楚,
父亲和这些事情到底有什么关联。”林岳看着他,缓缓道:“去可以,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井中墟市’若真存在,必然有其规则,甚至可能是独立于常世的异常空间。
我们需要制定详细的接触协议、安全措施和撤退方案。”“苏响,”杜聿明转向技术主管,
“能根据现有数据,尝试定位或预测那个‘井’的准确位置及可能的‘开启’条件吗?
”苏响推了推眼镜,调出复杂的算法模型:“地质扫描显示异常点下方约十五米处,
有一个不规则的、充满积水的空洞,规模不大,但水体能量特征与周边地下水有细微差异。
结合竹简中提及的‘月晦子时,
水气交泰’可能为某些水脉窍穴活跃期……下一次符合条件的时间是三天后的午夜。
至于‘开启’方式……可能需要特定的‘信物’或‘口令’。陈晃被‘邀请’,
或许他本身就是钥匙的一部分。”三天后。午夜时分,第三水厂东南角的隔离区域内,
探照灯将一片荒地照得亮如白昼,但与灯光格格不入的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雨后泥土与陈年水锈混合的潮湿气息。
隐科的外勤队员身着防护服,在外围建立警戒线,能量屏蔽装置已部分开启,以防万一。
陈晃、秦诺、林岳站在地质扫描确定的异常点上方。
这里已经被工程队小心翼翼地向下挖掘了约十米,
露出了下方潮湿的岩土层和一个黑黢黢的、直径约一米的洞口,
隐约能听到深处传来极其微弱的水滴声。洞口边缘的泥土颜色深暗,与周围明显不同,
仿佛被某种富含矿物质的水长期浸润。更奇异的是,在强光照射下,
洞口附近的空气竟然会产生微弱的、类似水波纹路的折射扭曲。
陈晃手中握着父亲留下的玉环,颈间“调和之钥”晶体散发稳定微光。秦诺全副武装,
非致命性压制装备和紧急传送信标基于从“潜龙之渊”石室竹简中破译出的部分原理改良,
单次短距离定向。林岳则背负着一个特制的防水革囊,
里面装着几件守藏一脉的法器和新制的符箓。“能量读数在缓慢上升,尤其是水属性灵能。
”苏响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他坐镇移动指挥车,“洞口空间参数出现轻微扰动,
符合空间薄弱点特征。陈晃,尝试向洞口注入一丝灵觉,同时握紧玉环。”陈照做。
他将一缕温和的灵觉探向洞口,同时感受着手中玉环的质地。
就在灵觉触及洞口那扭曲空气的瞬间,异变突生!玉环突然变得温暖,
内部似乎有极细微的流光转过。洞口处的空间扭曲骤然加剧,
仿佛一张无形的膜被戳破了一个小孔!紧接着,一股吸力传来——并非物理上的拉扯,
而是作用于灵觉和存在感的“吸引”!陈晃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拉入那个小孔,同时,
洞口内部不再是黑暗,而是显现出一片晃动的、幽暗的水光,水光深处,
似乎有长长的、模糊的阶梯向下延伸,阶梯两旁隐约可见摇曳的、如同水草般的阴影,
还有星星点点的、惨绿色的微光,如同鬼火,又似某种水下生物的眼睛。“通道……打开了!
”林岳低喝,“跟紧我,凝神静气,勿要被幻象所迷!”三人对视一眼,由林岳打头,
陈晃居中,秦诺断后,依次踏入那水光荡漾的“洞口”。踏入的瞬间,
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幕。外界的光线和声音瞬间被隔绝,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带着回音的寂静,
以及无处不在的、冰凉的“水”的感觉——并非真的浸在水中,
而是仿佛置身于一个完全由“水”的意境构成的空间。脚下是湿滑的、长满青苔的古老石阶,
蜿蜒向下,深不见底。石阶两旁是幽暗的、看不到边际的“水域”,但那水是静止的,
如同漆黑的镜面,倒映着石阶和他们三人的身影,只是倒影扭曲拉长,面目模糊。
那些惨绿色的微光漂浮在远处的黑暗中,缓缓移动,带来微弱的光源和更深的诡异感。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陈晃熟悉的、古老的清水与锈蚀金属混合的气味。重力似乎正常,
但方向感变得模糊,仿佛一直在向下,又好像在水平移动。他们默默下行,
脚步声在寂静中被放大,又迅速被周围的“水”吸收。
秦诺的战术手电光束在这里似乎被极大削弱,只能照亮前方几米。
林岳手中握着一枚散发柔和白光的玉符,照亮脚下,同时警惕地感知四周。
走了约莫一刻钟时间在这里也难以把握,前方豁然开朗。石阶尽头,
连接着一个巨大的、难以估量边界的**地下空洞**。
空洞的“天空”是幽暗的、仿佛流动着暗流的穹顶,
垂下无数钟乳石般的、半透明的“水凝柱”,滴滴答答落下冰冷的水珠,
在地面汇聚成浅浅的、缓缓流动的水流。地面并非平整,
而是由大大小小的光滑卵石、古老的石板以及浸泡在水中的残破木制结构构成,错综复杂。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空洞中零星分布的“光源”和“摊位”。那些光源,
是一种悬浮在半空、如同大型水母般的幽蓝色发光体,缓慢脉动,洒下清冷的光晕。
而“摊位”,则千奇百怪:有的是一块巨大的、布满藤壶的礁石,
放着一些黯淡的贝壳、扭曲的珊瑚、锈蚀的金属器物;有的是一艘半沉在水中的破旧乌篷船,
船头挂着一盏绿油油的纸灯笼,船篷下黑影绰绰;有的甚至只是一片稍微干爽的石板,
上面铺着湿漉漉的深色绸布,陈列着几件看不清真容的物品。一些模糊的身影,
在光晕边缘或摊位附近缓缓移动。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裹着厚重湿衣的人形,
有的如同漂浮的水草聚合体,有的则是完全非人的、带着鱼类或软体动物特征的轮廓。
它们彼此之间很少交流,即使有,
也是通过一种无声的意念波动或极其细微的、水波摩擦般的声音。这里就是“井中墟市”。
一个存在于现实水脉夹缝中的、非人存在的交易场所。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异常”气息,
但并非“怨沼”那种污浊狂乱,而是一种沉静的、古老的、带着水生阴冷的“异类”氛围。
“收敛气息,不要直视任何‘摊主’,不要随意触碰任何物品,更不要主动交谈。
”林岳的声音直接在陈晃和秦诺脑海中响起,用的是某种传音技巧,“跟着我,
寻找‘河伯’的踪迹,或者……它留下的线索。”三人沿着一条较宽的水道边缘小心前行。
陈晃能感觉到,
无数道或好奇、或冷漠、或贪婪的“目光”或者说感知从周围阴影中扫过他们,
尤其是在他颈间的“调和之钥”和手中的玉环上停留。但似乎墟市自有规则,
这些目光并未转化为实际的行动。他们路过几个摊位。一个由破碎陶罐堆成的摊位上,
摆着几颗色泽诡异、内部仿佛有液体流动的珍珠;一个坐在巨大龟壳上的佝偻身影面前,
漂浮着几卷泡得发胀、字迹却依然清晰的皮质卷轴;还有一个摊位索性就是一片浑浊的水洼,
水底沉着几块形状奇特的骨骼和石头,摊主则完全隐没在水下,只留下一串缓缓升起的气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