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时,他说:“有我在,不会让你受欺负。”功成名就后,
她却自己学会了所有离婚的技巧。面对他的背叛,她毫不留恋地收集证据,潇洒转身。
等她彻底消失在人海,他才发现,自己失去了最珍贵的宝贝。---少年凌晨四点十七分,
周宁被冻醒了。她没有睁眼,凭着本能往热源的方向缩了缩。出租屋的暖气早就停了,
墙角的窗户关不严,北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像有人拿着刀片往脸上刮。一只手摸过来,
带着粗糙的茧子,握住她的脚踝,把她的脚往自己肚子上按。“凉。”周宁咕哝了一声,
想缩回来。那只手没收力,按紧了。黑暗中,林屿的声音哑哑的:“别动,一会儿就暖了。
”周宁不动了。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角落那块发霉的印记。这间房五平米,月租二百三,
没有独立卫生间,没有厨房,窗户正对着隔壁楼的墙壁,一年四季晒不到太阳。
但好歹有个屋顶,有张床,有暖气片——虽然暖气片只是摆设。林屿的呼吸渐渐平稳,
像是又睡着了。他睡觉的时候眉头总是皱着,周宁见过很多次了,白天挨了打也不吭声的人,
晚上睡着了一样的表情,大概是一种习惯。周宁没再睡。五点整,
闹钟响了一声就被她按掉了。她从林屿怀里轻轻挣出来,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
下床的时候脚尖踮着,怕踩到地上硌脚的砖缝。林屿翻了个身,含混不清地说:“路上滑,
看着车。”“嗯。”周宁出门的时候天还是黑的。早点摊在两条街外,三轮车推出来的,
卖豆浆油条豆腐脑。老板娘已经支起了棚子,热气从锅边冒出来,
在路灯下像一团团白色的小云朵。周宁系上围裙,开始摆碗筷。“今天怎么早了两分钟?
”老板娘问。“睡不着。”老板娘看她一眼,没再问。这孩子干了一年多了,话少,手快,
从来不偷懒,工钱从来不多要。老板娘有时候多给她盛一碗豆浆,她每次都喝干净,
下次来还碗的时候会顺带帮老板娘把门口的煤球搬进去。六点半,
太阳从楼缝里挤出来一点点光,周宁卖完最后一碗豆腐脑,开始收摊。
老板娘把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塞给她:“下雪了,早点回去。”周宁攥着那张钱,
低着头往回走。路过菜市场的时候,她拐进去,买了三个馒头,两块钱的青菜,
一块五的豆腐。她没买肉。菜市场门口有个卖鱼的,活鲫鱼,六块钱一斤。
周宁在鱼摊前面站了一会儿,卖鱼的认出了她:“小周啊?买鱼?”周宁摇摇头,走了。
林屿小时候发过一次高烧,烧了三天,没钱去医院,房东太太给了两片退烧药,
他妈用凉毛巾给他敷了一夜。从那以后,林屿的胃就一直不太好,冬天冷的时候会胃疼,
疼起来脸色发白,但他从来不吭声。周宁想给他熬点鱼汤。但她算过账了,
今天的二十块要交电费,明天的工钱要交水费,后天的工钱要买煤球。鱼汤,下周再说吧。
回到出租屋,林屿已经起了,正蹲在门口生炉子。冷风把烟吹得到处都是,
他眯着眼睛往里塞柴火,一边塞一边咳。周宁把菜放进屋里,出来蹲在他旁边,帮他挡着风。
火终于生起来了,蓝色的火苗舔着炉壁,热气慢慢散开。林屿把手放在炉子上烤了一会儿,
突然问:“你今天去菜市场了?”“嗯。”“看见什么了?”周宁想了想,说:“卖鱼的。
”林屿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周宁听见他说:“等我发了工资,买条鱼给你吃。
”周宁低头看着炉火,没吭声。林屿发了工资也不会买鱼,他的工资要交下个月的房租。
周宁知道,林屿也知道。下午两点,周宁去了一家服装店,帮忙理货。
老板娘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烫着卷发,说话嗓门大,但对周宁不错,
偶尔会把卖不掉的断码衣服便宜卖给她。今天理完货,老板娘叫住她:“诶,
你上次说想找个晚上的活儿,我给你问着了。有个辅导班招打扫卫生的,一个小时八块,
晚上七点到十点,干不干?”周宁说:“干。”“行,明天晚上带你去看看。
”周宁出了服装店,天已经黑了。街边的路灯亮起来,一家家店铺的门头闪着五颜六色的光。
有个小男孩从她身边跑过去,手里举着一根糖葫芦,他妈妈在后面追着喊:“慢点跑,
别摔着!”周宁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路过新华书店的时候,她站住了。
橱窗里摆着几本书,封面花花绿绿的。其中一本是教辅资料,高考数学专项训练,
定价四十八块。周宁看了很久。她没进去。回到出租屋,林屿已经回来了,
正在用一个搪瓷缸煮面条。搪瓷缸是从垃圾堆里捡的,磕掉了一块瓷,但不漏水,煮面正好。
炉子上的搪瓷缸咕嘟咕嘟冒着泡,面汤白白的,飘着几片菜叶。林屿往里打了两个鸡蛋,
等蛋清凝固了,用筷子把蛋黄戳破,搅进汤里。周宁坐在床沿上,看着他的背影。
林屿长得很好看,从小就好。眉眼很深,鼻梁很直,笑起来的时候右边有个酒窝。
但他不怎么笑,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沉默地干活,沉默地挨打,沉默地把她挡在身后。
小时候,巷子里有几个大孩子,专门欺负他们这些没人管的小孩。有一次,
他们把周宁堵在巷子里,抢她的书包,往她身上扔泥巴。林屿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
挡在她前面。他被揍得很惨,趴在地上起不来,鼻血流了一脸。但那些大孩子走的时候,
他还在冲他们喊:“再敢动她,我弄死你们!”周宁蹲下去,用袖子给他擦血。
他的手攥着她的手腕,攥得死紧,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那天晚上,他趴在床上,
她给他上药。他突然说:“周宁,以后有我一口饭,就有你一口。”周宁没说话,继续上药。
他又说:“我不会让你受欺负的。”周宁还是没说话,但她记得这句话。记了二十年。
“吃饭。”林屿把搪瓷缸端过来,放在两人中间。周宁低头看了一眼,两个鸡蛋都在她这边。
她把一个鸡蛋夹起来,放回他碗里。林屿没说话,又夹了回来。周宁再夹过去。
林屿停下筷子,看着她。周宁说:“你胃不好,多吃点。”林屿沉默了一会儿,
把那个鸡蛋夹成两半,一半放回她碗里。两人就这么对着吃面,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风还在刮,炉子里的火噼啪响着。这间五平米的出租屋,又冷又破,到处透风,
但这一刻,周宁觉得挺暖和的。吃完饭,林屿洗碗,周宁从枕头底下翻出一本书。
那本书是废品站买的,一块钱,书页泛黄,缺了封底,是一本不知名的小说。
她每天晚上睡前看几页,能看好久。林屿洗完碗,坐回床沿上,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
开始写东西。周宁瞥了一眼:“今天挣了多少?”“八十七。”“明天呢?
”“工地还有三天活。”周宁嗯了一声,继续看书。林屿写完账,把小本子塞回口袋,
忽然问:“你那个辅导班的活儿,几点下班?”“十点。”“太晚了,我接你。”“不用,
就两条街。”林屿没再说话。周宁翻了一页书,突然听见他说:“周宁,等我有钱了,
给你买好多书。”周宁抬起头,看着他。炉火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他的眼睛很亮,
看着她的样子,像是真的能看见那一天。周宁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看书。她没说谢谢,
也没说你一定会有钱的。她只是继续看书。二十年后的周宁,站在那扇落地窗前,
有时候会想起这个晚上。想起那个五平米的出租屋,那个漏风的窗户,那个煮面的搪瓷缸,
还有那个说“等我有钱了,给你买好多书”的少年。那个少年后来真的有了钱。
给她买了好多书。但那个少年,也消失了。周宁记得那一天。高考成绩出来那天,
林屿在工地扛水泥,周宁跑到工地去找他。正是七月最热的时候,太阳白花花地晒着,
工地上灰土扬天。林屿光着膀子,肩上搭着一条毛巾,扛着两袋水泥往搅拌机那边走,
后背晒得通红,汗水一道道往下淌。周宁站在工地边上喊他:“林屿!”林屿回头,
看见是她,放下水泥走过来。“怎么了?”周宁没说话,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行字:你已被北京大学录取。林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周宁以为他傻了。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笑,是那种露出八颗牙齿的、右边酒窝很深的笑。
他一把抱起周宁,转了两圈,放下,又抱起来,转了两圈。工地上的工人都停下来看他们,
有人吹口哨,有人起哄。周宁的脸红透了,捶着他的肩膀说:“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林屿把她放下,但还是攥着她的手,攥得死紧。“周宁,”他说,“我们考上了。”“嗯。
”“我们要去北京了。”“嗯。”“我们会很有钱的。”周宁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
没忍住笑了。“嗯。”那年秋天,两个人背着行李,坐了二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
从那个小县城到了北京。火车是硬座,人挤人,过道里都站着人,
空气里弥漫着泡面味和脚臭味。周宁靠着窗户,林屿靠着周宁,就这么睡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周宁睁开眼,看见窗外一望无际的平原,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城市轮廓。
林屿也醒了,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北京。”他说。周宁没说话,
只是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城市。火车进站的时候,广播里响起一个女声:“各位旅客,
北京站到了,请您携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周宁站起来,背上行李,
跟着人流往外走。林屿跟在她身后,一只手扶着她的背包,怕被人挤掉。走出车站的那一刻,
周宁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座陌生的城市。高楼,车流,人群。一切都那么快,那么嘈杂,
那么五光十色。周宁站在那里,忽然有点恍惚。林屿走到她旁边,也抬起头,看着那些高楼。
“周宁,”他说,“我们会在这里活下来的。”“会活得很好。”周宁转过头,看着他。
北京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比小县城的阳光亮很多。周宁说:“嗯。”后来的很多年,
周宁常常想起那一天。想起车站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
想起那些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的阳光,想起林屿站在她身边说的那句话。
他们真的在这里活下来了。活得很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好。林屿毕业进了投行,
周宁去了律所。两人租的房子从五环换到三环,从合租换到整租,从老破小换到新公寓。
林屿的工资从几千到几万到几十万,周宁也从实习生做到了合伙人。他们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没有婚纱,没有钻戒,没有蜜月。两人请了一天假,去民政局领了证,
晚上在一家小馆子吃了顿饭。林屿给她夹菜,说:“委屈你了。”周宁说:“不委屈。
”林屿看着她,忽然笑了,还是那个右边有个酒窝的笑。“周宁,以后我给你补一个大的。
”周宁说:“好。”后来,他们真的补了一个大的。结婚三周年的时候,
林屿包下了国贸的一家餐厅,请了她的所有朋友,送了她一枚三克拉的钻戒,
还有一把房子的钥匙。那套房子在朝阳公园边上,一百八十平,落地窗正对着公园的湖。
林屿把钥匙放在她手心里,说:“周宁,这是咱们的家。”周宁攥着那把钥匙,
看着窗外的湖。湖面很平静,倒映着城市的灯火。她忽然想起那个五平米的出租屋,
那个漏风的窗户,那个煮面的搪瓷缸。“林屿,”她说,“咱们真有钱了。”林屿笑:“嗯,
有钱了。”“你还记得你以前说过的话吗?”“哪句?”“等你有钱了,给我买好多书。
”林屿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周宁,你现在书房里的书,都能开图书馆了。
”周宁也笑了。是啊,她书房里的书,真的能开图书馆了。但她有时候还是会想起那个少年,
坐在床沿上,在炉火的光里,说那句话的样子。那时候的少年,眼睛很亮。那时候的少年,
看着她的样子,像是看着全世界。周宁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也许是那一年林屿升了MD,也许是公司给他配了那个年轻漂亮的女助理,
也许是他们开始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也许是她在他的手机里看见那些暧昧的消息。
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周宁没说话。她把手机放回原处,去厨房做晚饭。林屿回来的时候,
饭菜已经摆好了,周宁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两副碗筷。“回来了?”她问。“嗯。
”林屿脱下西装,挂到衣架上,走过来坐下。两个人沉默地吃饭。周宁给他夹菜,
他低着头吃了。周宁问:“今天公司忙吗?”他说:“还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吃完饭,
林屿去书房处理邮件,周宁洗碗。水流哗哗地响着,她的手浸在凉水里,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她把每一个碗都洗得干干净净,放回碗架里。然后她擦干手,回到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林屿在书房坐到凌晨一点,回来的时候周宁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地躺下,过了一会儿,
呼吸平稳下来。周宁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她没哭。她只是想着,
明天要去一趟那个女助理的住处,拍点照片。周宁做离婚案子做了十几年。
她见过太多被出轨的女人,哭的,闹的,要死要活的,拖着不离婚的,离了婚又后悔的。
她也见过太多出轨的男人,有的理直气壮,有的遮遮掩掩,有的跪地求饶,有的翻脸不认人。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成为当事人。还是被出轨的那一个。拿到证据那天,周宁坐在车里,
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林屿和那个女人在酒店门口接吻。照片拍得很清楚,时间、地点、人脸,
都能对得上。周宁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起来,发动车子,回家。那天晚上,
林屿回来得很晚。进门的时候周宁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看一本书。
林屿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怎么还不睡?”“等你。”林屿走过来,
在她旁边坐下:“怎么了?”周宁把书合上,看着他。这张脸她看了二十年。少年的时候,
这张脸上有泥巴,有伤疤,有汗水和尘土。后来这张脸变得干净了,光滑了,
有了昂贵的护肤品和定期的美容护理。但眉眼还是那个眉眼,鼻梁还是那个鼻梁。
右边那个酒窝还在,只是笑得少了。周宁说:“林屿,你有话要对我说吗?
”林屿愣了一下:“什么话?”周宁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林屿的眼神闪了一下,移开了。
“周宁,我……”周宁等着。林屿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你都知道了?”周宁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