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上门的时候,我刚洗完澡。张帆是吧?涉嫌交通肇事逃逸,跟我们走一趟。
我被按在墙上,毛巾还搭在肩膀上。客厅电视里正重播昨天的马拉松比赛,
我在人群里找到了自己——号码牌A1023。审讯室的灯光很刺眼。
警察把监控截图推到我面前:7点03分,事故现场,你穿着蓝色运动服出现。
7点06分,3公里外的下一个监控点,又拍到了你。中途没有任何岔路可以绕开。
我盯着那张图,脑子里嗡嗡作响。从A点到B点,3公里。对面的警察敲了敲桌子,
世界纪录是7分58秒。你用了3分钟。张帆,你是超人吗?
1.审讯室的灯光像手术刀,要把我的每一寸皮肤都剖开。姓名。张帆。职业。
体育老师。对面的警察,一个年纪大的,一个年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年长的那个叫李队,他指着桌上的照片。死者,环卫工,王翠兰,62岁。
被撞后拖行了五米,当场死亡。肇事者,也就是你,逃逸了。我深吸一口气,
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没有肇事,更没有逃逸。我再说一遍,那个时间点,
我不在那里。年轻警察嗤笑一声,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物证。
死者手里紧紧攥着她的扫帚,我们在扫帚的木杆上,提取到了你的DNA。不可能!
我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我根本没见过她,怎么会有我的DNA?李队抬起眼皮,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胡搅蛮缠的罪犯。张帆,证据不会说谎。监控拍到了你的正脸,
蓝色运动服,跟你衣柜里那件一模一样。死者身上有你的DNA。
你当天早上的运动轨迹,也确实经过了那条河滨路。人证、物证、动机,都齐了。
他身体前倾,语气沉重。肇事逃逸致人死亡,3到7年。你还年轻,别自误。
我的辩解像石子投入大海,连个响声都没有。
他们不关心“3公里3分钟”这个物理学上的漏洞,他们只相信摆在面前的“证据”。
拘留通知书下来的时候,我申请给我的律师打个电话。电话接通,
对面传来王律师冷静的声音。张帆,情况我了解了。很棘手。王律,我是被冤枉的!
监控是伪造的!伪造?你有证据吗?谁会费这么大劲伪造监控来陷害一个体育老师?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是啊,谁会呢?我脑子里一片混乱。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王律师叹了口气。张帆,听我说。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认罪认罚。态度好一点,
争取一个缓刑。我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认?因为证据链太完美了!
完美到无懈可击!王律师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你跟我犟没用,你得跟证据犟!
挂断电话前,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是林薇……是我前妻让你这么说的吗?电话那头,
王律师的声音顿了一下。你前妻也是为了你好。她说你这个人太轴,容易钻牛角尖。
早点认了,对大家都好。对大家都好。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晚上,
我被带进拘留所的监室。一股霉味和汗味扑面而来。“新来的?犯什么事儿了?
”一个光头壮汉斜睨着我。我没说话,默默走到角落的床铺。隔壁床的一个瘦小男人凑过来,
压低声音问。哥们儿,我看你文质彬彬的,不像坏人。到底乍回事?我靠在冰冷的墙上,
沉默了很久。监室里昏暗的灯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看不清表情。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反复播放着那段监控。那个穿着蓝色运动服的“我”,在清晨的薄雾中奔跑。
动作、节奏、步幅……都和我一模一样。不对。我猛地睁开眼睛。那个“我”的跑步姿势,
好像有点不对劲。2.不对劲?哪儿不对劲?隔壁床的瘦子来了兴趣,又凑近了些。
都是你自己,还能有啥不对劲的?我没理他,脑子里飞速地思考着。
我是一个有十年跑龄的马拉松爱好者,对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了如指掌。为了纠正姿势,
减少受伤,我曾经对着镜子练过上万次。我的习惯是,左臂摆动幅度比右臂略大一点,
落地时脚跟先着地。但监控里那个“我”,落地时是前脚掌先着地。那是短跑冲刺的姿势!
我一个跑长跑的,怎么会用短跑的姿势跑3公里?这个发现像一道闪电,
劈开了我脑中的迷雾。第二天,我立刻向管教申请,要求见我的律师和办案警察。审讯室里,
还是那两个人。李队把一杯水放在我面前,语气缓和了些。想通了?我摇摇头,
直视着他的眼睛。李警官,监控里的人不是我。年轻警察翻了个白眼,靠在椅子上。
又来了。不是你,难道是你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兄弟?跑步姿势不对。
我一字一句地说,我是长跑运动员,习惯脚后跟着地。监控里的人,是前脚掌着地。
那是短跑运动员的跑法。李队和年轻警察对视一眼,
眼神里流露出一种“你看这人魔怔了”的无奈。张帆,我们不是体育专家,我们只看证据。
李队说,脸是你的,衣服是你的,DNA是你的。至于你是用脚跟还是脚掌跑步,
对案件有影响吗?有!我激动地站起来,这证明监控是假的!是有人模仿我的样子,
或者用技术手段合成了我的脸!坐下!年轻警察喝道。我被一股无力感包围。对,
他们不是体育专家。这个在我看来是天大的漏洞,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无理取闹的狡辩。
我的辩护,像个笑话。案件很快被移交到检察院。接待我的是一位姓王的女性检察官,
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她把案卷推到我面前,语气不容置疑。张帆,
我看过你的案子了。监控、DNA、动机,三要素齐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把关于跑步姿势的疑点又重复了一遍。王检察官听完,合上卷宗,看着我。你的意思是,
有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穿着一样衣服,还知道你跑步路线的人,
用短跑的姿势跑了3公里,撞死了人,然后把你的DNA留在了现场,就为了陷害你?
她顿了顿,嘴角泛起嘲讽。你觉得这个故事,你自己信吗?我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突然闯进我的脑海。我的运动手表!
我跑步时一直戴着一块专业的运动手表,它会记录我每一次运动的GPS轨迹、配速、心率,
所有数据都会同步到手机APP上。如果能把上周的跑步轨迹调出来,就能证明案发时间段,
我根本不在那条路上!我申请调取我的运动手表数据!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王检察官皱了皱眉,似乎在评估这个请求的合理性。最终,她点了点头。可以。两天后,
在律师的陪同下,我拿到了我那部作为证物被扣押的手机。手机开了机,连上网络。
我颤抖着手,点开那个熟悉的运动APP。数据开始同步。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几秒钟后,
页面加载完成。我死死地盯着上周的运动日历。
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行灰色的小字:该日的跑步记录,已被手动删除。3.谁删的?
我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律师探过头来看了一眼,也愣住了。怎么会这样?
谁能动你的手机?手机作为证物,一直被警方封存。除了办案人员,
不可能有第二个人接触到。唯一的可能,就是在案发后,我被带走前,有人拿到了我的手机,
并且删除了那条关键的记录。而能在我洗澡时,自由出入我家,知道我手机密码,
还了解我运动习惯的人……一个名字在我脑海中浮现。林薇。我的前妻。我们离婚不到半年,
她还留着我家的钥匙,说是为了方便取回她剩下的一些东西。我的手机密码,是她的生日。
我浑身发冷,一种被至亲之人背叛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为什么?我们虽然离婚了,
但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难道……是因为赵刚?赵刚,林薇的现任丈夫,
一个做视频特效的小老板。我见过他几次,油头粉面,
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我甩了甩头,不敢再想下去。没有证据,
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我被逼到了悬崖边上,身后是万丈深渊。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
脑子里又闪过一个画面。上周,我跑完步在河边拉伸时,遇到一个遛狗的大爷。
他的那只白色的小泰迪很可爱,我忍不住逗弄了几下。我们还聊了几句,
大爷说他每天这个点都会来遛狗。那个大爷!他或许能证明我上周跑步的日期!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律师。王律师的表情很复杂,既觉得我异想天开,
又觉得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他帮我申请了取保候审。理由是案情存在疑点,
且我没有社会危害性。或许是检察院也觉得“3分钟3公里”太过离奇,申请竟然被批准了。
走出拘留所的那天,阳光刺眼。我没有回家,直接打车去了那条河边绿道。我像个傻子一样,
从清晨待到傍晚,挨个询问每一个遛狗的人。您好,请问您上周二早上7点左右,
有没有在这里看到一个穿蓝色运动服跑步的人?大多数人都摇摇头,
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我。第一天,没有。第二天,还是没有。我的希望一点点被磨灭。
第三天早上,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还是那个大爷,
牵着那只白色的小泰迪。我几乎是冲了过去。大爷!您还记得我吗?
大爷眯着眼睛打量了我半天,一拍大腿。哦!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跑得飞快的小伙子!
上周我们还聊过天!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大爷,
您能证明我上周二早上在这里跑过步吗?这对我非常重要!能啊,怎么不能?
大爷显得很热心,我记得清清楚楚,就是上周二,那天我家小狗还掉进水里了,
我还给你看了照片。说着,他掏出手机,熟练地翻找起来。你看,就是这张!
他把手机递到我面前。照片上,一只浑身湿透的白色小泰迪,可怜巴巴地看着镜头。
而照片的背景里,一个穿着蓝色运动服的身影,正从远处跑过。那个人,就是我!
我一把抢过手机,点开照片的详细信息。拍摄时间:2023年10月17日,
上午7点15分。上周二!就是监控里“我”跑步的那一天!我拿着手机,带着大爷,
疯了一样冲向检察院。王检察官看着照片的原始时间戳,又对比了一下监控视频的时间。
她的脸色,从严肃,到惊讶,再到凝重。监控里那个“撞人后狂奔的张帆”,时间是本周二,
10月24日。而大爷的照片证明,上周二,10月17日,同一时间,同一地点,
我穿着同样的衣服,也在这里跑步。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监控画面是假的!是有人,
用我上周的录像,剪辑拼凑到了本周的案发时间线上!消息很快传开,网上瞬间炸了锅。
警方用假监控抓人?这是什么操作?3分钟跑3公里,我早就说是假的,现在实锤了!
这比窦娥还冤!支持小哥维权到底!我的身份,一夜之间从“肇事逃逸嫌疑人”,
变成了“被高科技陷害的倒霉蛋”。舆论铺天盖地地倒向我。
洗清冤屈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一个更可怕的问题浮现在我心头。既然监控是假的,
那真凶是谁?他为什么要用这么复杂的手段来陷害我?还有,死者扫帚上的DNA,
又是怎么来的?4.警方重启了调查。李队亲自带人去调取那几段关键监控的原始文件。
结果令人震惊。所有原始文件都被格式化覆盖了,只剩下那个被剪辑过的版本。
技术科的同事检查了硬盘,得出一个结论:这种覆盖手法非常专业,
用了军用级别的底层数据擦除技术,几乎不可能恢复。这不是普通老百姓能做到的。
技术科的人说。李队的脸色很难看。这已经不是一起简单的交通肇事案,
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他向我道歉,并保证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我坐在家里,
看着窗外。洗清了嫌疑,我却没有感到丝毫轻松。一个无形的黑手,在暗中操控着一切。
他了解我的跑步习惯,知道我的跑步路线,能拿到我的DNA,还能动我的手机,
甚至拥有高超的视频剪辑和数据销毁技术。这个人,到底是谁?我一遍遍地回想最近的生活,
试图找出任何可疑的线索。跑马拉松……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最近几个月,
在我常跑的那条绿道上,经常会遇到一个扛着摄像机的男人。三十岁左右,戴着鸭舌帽,
说是体育自媒体,专门拍一些跑者的短视频。他还加过我的微信,说我的跑姿很标准,
想给我拍个特辑。我当时没多想,就同意了。我立刻翻出手机,找到那个人的微信。
他的朋友圈里,全是各种跑步视频。我点开一个,心脏猛地一跳。
视频的拍摄角度、运镜方式,甚至连清晨那种薄雾弥漫的色调,都和警方给我看的监控画面,
惊人地相似!就是他!他一定和这件事有关!我立刻把这个线索告诉了李队。
警方很快查到了那个人的信息。他叫李默,确实是个自由摄影师,
在好几个短视频平台都有账号。我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决定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