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雨衣进厨房 她把我推到相亲对象面前姜岁掐着我胳膊,
把我从楼道里拽进她家厨房的时候,我手里还拎着一袋外卖盒,雨衣滴着水,
像刚从河里捞上来。屋里坐满了人,空气里是葱姜蒜和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桌上摆着两盘冷菜,旁边一壶热茶,热气升起来,
正好把我这身狼狈蒸成“来路不正”的证据。“别说话。”她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嘴唇却是热的,“就一句,救我。”我抬眼,看见她妈把围裙边角抹得啪啪响,
像随时要把我也当抹布拧干。对面坐着个男人,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
手腕上一块表闪得很努力,眼神像在做报价。“周临,你怎么来了?”姜岁她妈先开口,
语气听起来像“你怎么还没死”。我本来想说我路过,路过到你家厨房,
人生偶尔会有这种离谱的巧合。可姜岁在桌下用膝盖顶了我一下,疼得我脑子一激灵。
男人站起来伸手,礼貌得像打印出来的,“你好,我是孟行。”我握上去,
手心还带着雨水和塑料袋的凉。姜岁站在我身侧,肩膀绷得很紧,像把自己拧成一根弦。
“你们认识?”她妈眯眼。姜岁刚要说话,孟行已经把话接过去,笑得不急不缓,“阿姨,
岁岁跟我说过,楼下那位青梅竹马很照顾她。”“照顾”两个字他说得很轻,
轻到像在提醒我,你就是个备用。我心里翻了个白眼。成年人的客气,永远是把刀套上丝绸。
姜岁指尖抓住我雨衣袖口,极小幅度地晃了一下,像小时候躲在我身后拉我衣角,
让我替她挨老师骂。我没多想,嘴巴先动了。“我们在一起了。”四个字落下去,
锅里滚着的汤都像停了一秒。姜岁猛地抬头看我,眼睛里先是震惊,
紧接着是要把我生吞了的恼。她妈的筷子啪地敲在碗沿,“在一起?在一起多久了?
”孟行脸上的笑僵住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像服务器重启。“阿姨,可能是误会。
”他轻声说,视线却落在姜岁身上,像在问她该怎么演。姜岁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她没说话,
手却更用力地攥紧了我的袖口。那一刻我才明白,她不是要我解释,她是要我扛。
我把外卖袋放到桌边,故意把塑料发出的“哗啦”声弄得很响,“误会也好,事实也好,
反正她今天不相亲。”她妈的脸色从“难看”直接走到“开会”。“行啊。”她笑了一下,
笑得比刀还薄,“那你坐。既然在一起了,总得聊聊。”我屁股刚挨到凳子,
孟行就把话题稳稳地推过来,“周哥做什么工作?”我知道这局的套路。
相亲桌上最常见的三件武器:职业、房子、父母。人类真厉害,明明是谈感情,
偏要先做资产负债表。“跑运营。”我说。“哦,互联网。”孟行点点头,
像在对一份简历做批注,“那挺忙。岁岁工作也忙,以后你们相处要多沟通。
”他这句“以后”说得太顺口,好像默认他才是“以后”的主角。
姜岁突然把茶杯往我面前推了推,杯底在桌面划出一声轻响。她看着我,
眼神像在警告:别再乱说。我端起茶杯,热气扑到脸上,我却更清醒了。“沟通我会。
”我看向孟行,“你也挺熟练的,岁岁叫得挺顺。”孟行笑容没掉,“我们正在了解。
”“了解?”我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姜岁半小时前给我发的语音。语音里,
她的声音还带着喘,像一路跑下来,“周临,你能不能来一趟?我妈把人堵家里了。
我不想嫁人,我想活着。”我没外放,只是把屏幕递给她妈看,时间、头像、内容都在。
她妈盯着那条语音,脸色更沉。姜岁一把按住我的手腕,指尖冰凉,声音却稳了,“妈,
我没骗你。我不想。”桌上一时没人说话,只有锅里咕嘟咕嘟。孟行忽然笑了,
像终于找到切口,“阿姨,岁岁压力大,我理解。但我是真心的,您也知道我家条件,
能让她少走很多弯路。”我差点笑出声。少走弯路的前提是先走进你的路。
姜岁她妈的眼神飘向我,像在衡量一袋外卖盒到底值不值钱。我把雨衣帽子往后一掀,
头发全湿,滴水落在桌面上,像给这场“评估”补了个不体面的备注。“阿姨。”我开口,
“她要少走弯路,不是靠换一个人来替她走。她要的是自己选。”她妈冷笑,“自己选?
她能选到什么?你?”这话像针,专挑我不想承认的地方扎。我没躲,
反而把手机屏幕往桌上轻轻一扣,声音不大,却够清楚,“你不喜欢我没关系,
别喜欢他就行。你要真为她好,就先问问他,为什么第一次上门就带着拍照的朋友。
”姜岁一怔。我抬下巴,指向门口。那里站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手里举着手机,
镜头正对着我们。鸭舌帽被我点名,尴尬地把手机往下一收。孟行的脸终于变了,
语气还在装,“阿姨,这是我朋友,随手拍的,留个纪念。”“纪念什么?”我笑了一下,
“纪念你今天中标?”姜岁她妈的脸黑得发亮,猛地站起身,“拍什么拍?拍了发哪?
发你们公司群里让人笑我女儿?”孟行急忙解释,姜岁却像突然从水里冒出来,吸了一口气,
抓起桌上的湿纸巾往门口走。她走到鸭舌帽面前,把纸巾塞进对方手里,声音不大,却很硬,
“擦擦镜头,别拍了。再拍我报警。”她妈听到“报警”两字,像被烫到,咳了一声,
立刻改口,“我不是不讲理的人,今天先散。孟行,你回吧。”孟行脸上挂着笑,
眼底却冷了,“阿姨,您别被误导。周哥这种人,最会玩情绪。”我站起来,
把椅子轻轻往后一推,“别套话。你要真真心,为什么连她不想都听不见?
”姜岁回到我身侧,手指终于松开我的袖口,转而握住我的手。她的掌心出汗,黏着我,
像在告诉我,刚才那四个字不是演戏,她确实把我推上了台。门关上后,
厨房只剩我们和她妈。她妈看着我,眼神像在扫描,“你刚才那句‘在一起’,什么意思?
”我喉咙发紧,脑子里却只剩姜岁那条语音里的“我想活着”。“意思是。”我硬着头皮,
“今晚先让她睡个安稳觉。明天再骂我也行。”她妈盯我三秒,转身去关火。锅盖啪地扣上,
像盖棺定论。“行。”她说,“明天你来一趟,把话说清楚。别耽误我女儿。”我听懂了。
我这个雨衣闯进来的外人,已经被她妈写进了明天的议程。姜岁把我拽到阳台,门一关,
她抬手就捶我胸口,“你疯了?你说什么在一起!”她眼圈发红,鼻尖也红,
像把所有撑着的硬都用完了。我疼得吸气,却还是看着她,“不然呢?让他拍你,
让你妈把你卖了?”她愣住,嘴唇抖了一下,“我没让你这么救。
”“你小时候也没让我替你背锅。”我低声说,“但你每次都躲我身后。
”阳台外的雨还在下,风钻进来,吹得她发丝贴在脸颊。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声音忽然很轻,“周临,你别把自己也赔进去。”我想说我赔得起。可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见一条新消息,来自我妈。“你是不是谈对象了?
小区群里有人发了你在姜家厨房的视频,标题写‘外卖小哥上门抢亲’。
”我差点把手机捏碎。姜岁也看到了,她一把夺过手机,脸色瞬间白了。“我去找他删。
”她转身就要开门。我拉住她手腕,“别去。你一去,他就更有戏。”她回头看我,
眼睛里终于有了火,“那怎么办?”我把手机拿回来,点开视频,
指腹停在那一帧:我雨衣滴水,站在厨房中央,说“我们在一起了”。我轻声说,
“既然他喜欢拍,就让他拍到该拍的。
”2 我发现那套话 不止发给她一个人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被电话吵醒。
姜岁在那头没先骂我,先问了一句,“你今天能请假吗?”我盯着天花板,
想起我妈那条消息,又想起自己工作群里可能已经开了笑话大会。“请不了。”我说,
“但我能早点过去。”她停了两秒,像在咽下什么,“我妈让你九点到。她要‘正式谈谈’。
”“听起来像要给我发录取通知书。”我揉了揉眼角。姜岁没笑。她的沉默让我意识到,
这事对她不是笑话。我洗脸的时候,手机又弹出一条通知,小区业主群里有人@我。
“外卖小哥,昨天你那句‘在一起’是真的假的?姜家阿姨今天买了喜糖。
”我差点把牙刷咬断。我在群里打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别传”。
人类最爱听的就是“别传”。九点,我到姜岁家楼下,手里拎着一袋豆浆和两根油条,
像来认亲。她站在楼道口等我,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头发扎得乱,眼下有淡淡的青。
“你昨晚没睡?”我问。她抬眼看我,声音哑,“我睡了。睡到两点,被我妈翻朋友圈翻醒。
”我想说辛苦了。但她忽然伸手,把我雨衣那顶帽子从背后拎出来,往我头上一扣。“戴上。
”“干嘛?”“让你看起来更像外卖小哥。”她扯了扯嘴角,“反正他们已经给你定型了。
”我忍住笑,跟着她上楼。客厅里只有她妈一个人,桌上摆着一叠红色小盒子,真的是喜糖。
她妈抬眼扫我,“坐。”我刚坐下,她就把一张纸推过来,“你看。
”纸上是打印出来的东西,标题很大:《婚前协议意向书》我胃里一沉。她妈敲了敲纸,
“昨晚孟行走的时候留下的,说是‘保护岁岁’。你说他拍照不对,我也不跟他一般见识。
但这份东西,我看得明白。”姜岁站在我身后,手指悄悄揪我衣角。我翻了两页,
里面全是条款,写得漂亮又冰冷。
什么“共同财务规划”“未来住房安排”“家庭责任分担”。听着像爱情,读着像项目。
姜岁她妈继续说,“你既然说在一起,那你也得拿出态度。你要么认,要么滚,
别让她两头受。”我把纸放下,抬头看姜岁。她没看我,目光落在地板上,
像小时候犯错不敢看老师。我知道我昨晚那句冲动,把她推到更难的位置。错,但可理解。
代价也来得很快。“阿姨。”我开口,“我昨晚说那句,是为了让孟行走。
不是为了让您今天买喜糖。”她妈脸一沉,“那你就是耍我女儿?”姜岁猛地抬头,“妈,
不是!”我抬手示意她别急,声音压得更稳,“我没耍她。我只是想先把人赶走。
至于我跟她,我们可以慢慢谈。但孟行这个人,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好条件’。
”她妈嗤了一声,“你拿什么证明?你就是嫉妒。”我没急着反驳,只掏出手机,
点开昨晚的视频。我把鸭舌帽那一帧放大,按下暂停,“你们看清楚了吗?他拍的是谁。
镜头一直在岁岁脸上,像在拍商品展示。”姜岁她妈皱眉。姜岁站到我身旁,声音很轻,
“他朋友是做短视频的。孟行说拍了给我留纪念。”“纪念你被围观。”我说。
她妈脸色不好看,却还是硬,“这算什么?顶多是没分寸。”我点点头,“好。
那我们看点有分寸的。”我把手机递给姜岁,“你昨晚加我微信的时候,
孟行有没有发你什么?”姜岁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翻聊天。她手指停在一条消息上,
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我看到了那段话,写得很温柔:“岁岁,你不用那么强。
以后你的委屈我都替你扛。你只要相信我。”我对着那句“替你扛”默默冷笑。
如果他真能扛,昨晚为什么让朋友举着手机拍?我没说破,只问她,
“他是不是还发过‘我不急’‘我尊重你’这种?”姜岁点头。她妈也听到了,
语气松了一点,“这不是挺好?男人会疼人。”“会疼。”我说,“疼得很标准。
”我点开微信里的搜索,把那句话复制粘贴,扔进全网搜索框里。结果一秒弹出来。
页面上是一张截图,内容几乎一字不差,只是把“岁岁”换成了“宁宁”。
下面还有第二张、第三张。“以后你的委屈我都替你扛。”“你只要相信我。”“我不急,
我们慢慢来。”我把屏幕转给她妈看,“阿姨,疼人有模板。你女儿拿到的是套话。
”她妈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姜岁盯着屏幕,嘴唇紧紧抿着,像把眼泪咽回去。“这不可能。
”她妈还想挣扎,“网上骗子多,截图也能造。”我没跟她争,只给姜岁使了个眼色。
她明白了,抬手点开孟行的朋友圈。她的指尖停在一条动态上,声音发冷,“他昨天发了。
”她把手机递给我。朋友圈里是一张精修过的照片,背景虚化,光线柔得像滤镜里泡过。
照片里只有一只女生的手,指尖捏着一杯奶茶。配文:“她说不想被催,没关系,我可以等。
”评论区里一堆人起哄。“孟哥稳。”“这次准备定了?”“嫂子手好白。”我往下滑,
看到一条更刺眼的评论。“别又翻车,之前那个‘宁宁’你说等了半年,
结果人家一跑你就删动态。”评论发出去三分钟就被删了,但姜岁截了屏。
她把截图存进了相册,像存一把刀。我把手机推回她妈面前,“您觉得一个‘真心’的人,
会用同一套文案去安慰不同女孩吗?”她妈沉默了。姜岁忽然开口,“妈,
你昨晚说我不懂事。其实我懂,我只是……我不想把自己交给一个会写模板的人。
”她说完这句,鼻尖发红,却没哭。我看着她,心里一阵发紧。她从小就这样。
不哭的时候最狠。她妈终于把喜糖盒子推到一边,声音干涩,“那你想怎么办?
”姜岁看向我,眼神里有犹豫,有恼火,也有一丝求助。我知道她不想再欠我。
可这局已经把我拽进来了,我也懒得装清高。“今晚不是还要吃饭吗?”我说,
“孟行约的那家私房菜。去。”姜岁她妈一惊,“你还要去?你想闹事?”我笑了一下,
“不闹事。只把该还的,还回去。”姜岁盯着我,“你要怎么做?
”我把她截屏的那张评论放大,指腹点在那句“别又翻车”。“他最怕的不是你拒绝。
”我说,“他最怕别人知道,他的‘真心’是批发的。”姜岁呼吸一滞,
像终于抓到一根能站住的绳。她点头,“好。”她妈看着我们,嘴唇动了动,像想骂,
又像突然想起昨晚厨房里那句“我想活着”。最后她只说,“别把事情搞太难看。
”我在心里回了一句:难看从他举起镜头那刻就开始了。姜岁送我到门口的时候,
忽然伸手揪住我衣领,把我拉近一点。她抬眼看我,声音很轻,“周临,
你昨晚那句……你别当真。”我没躲开她的呼吸,只是问,“你希望我当真吗?
”她耳尖瞬间红了,松手,转身进屋。门关上的那声很轻,却像在我胸口敲了一下。
我站在楼道里,手机又震。工作群里有人发了一张截图。“兄弟,听说你抢亲?今天请假吗?
我们给你点喜糖。”我盯着屏幕三秒,回了两个字。“晚上见。
”3 我把他的朋友圈 投到饭店电视上私房菜馆在一条看起来很有“故事”的小巷里。
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灯下摆着两盆绿植,像在努力证明这里很懂生活。
姜岁穿了件黑色连衣裙,头发扎得很干净,耳朵上只有一对小银圈。她站在我旁边的时候,
整个人像把情绪都收进了衣料里。“怕吗?”我低声问。她看着前方,声音平静,“怕丢脸,
但更怕以后都这样。”我点头。我们进去时,孟行已经到了。他起身迎过来,笑得体面,
“岁岁,你来了。”他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了一秒,“周哥也来?阿姨也一起来吗?
”“她不来。”姜岁说,“我自己来。”孟行笑意更深,“好,尊重你。
”他抬手想替她拉椅子。我先一步把椅子往外一抽,椅脚在地面发出轻响,“她自己会坐。
”孟行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很快又压住,“周哥对岁岁挺上心。”“上心不需要演。
”我坐下,把手机放在桌面,屏幕朝下。孟行盯了那手机一眼,笑容更谨慎。菜一道道上来,
摆盘精致,像每一片菜叶都被培训过。孟行说话也一样,句句看似体贴,实则在铺网。
“岁岁,你最近加班多,身体要紧。”“阿姨很担心你,其实她也是为你好。
”“我理解你不想结婚,但我们可以先订个方向。”订个方向。人类把“绑定”叫“方向”,
把“控制”叫“照顾”。姜岁拿着筷子,指尖发白,没吃两口。我等他把话说到第三轮,
才慢慢把手机翻过来。“孟行。”我开口,“你今天约这顿饭,是想让她答应你,
还是想让她答应你妈?”孟行笑,“周哥这问题有点尖。我是真心对岁岁,至于家里,
那是后话。”“真心。”我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尝一个很廉价的词。
我点开姜岁截的那张评论,直接把屏幕转过去,“那你解释一下,‘宁宁’是谁?
”孟行眼神一变,随即又恢复,“网络上乱评论很多,别当真。”“那你删评论干什么?
”姜岁终于开口,声音冷,“你要真不当真,为什么三分钟就删?”孟行沉默了一瞬,
开始转向攻击我,“岁岁,你别被周哥带节奏。他昨晚在你家说在一起,本身就不正常。
一个男人这么冲动,是在给你制造麻烦。”他话说得很稳,像在把我推成“情绪炸弹”。
姜岁眼神动了一下,像被戳到痛处。我没有急着解释。我把手伸进外套口袋,
摸出一张小纸条,放到桌上。那是我今天下午从小区保安那儿要来的东西。
鸭舌帽进出小区的登记记录。名字、身份证后四位、进出时间。我把纸条推到孟行面前,
“你朋友不是随手拍。你们进小区前就登记了。昨晚七点五十进,九点十分出。
你们有一整套流程。”孟行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你调查我?”“你把镜头对准她的时候,
就别怪别人把灯照回去。”我说。姜岁低头看那张登记记录,呼吸明显乱了一下。她抬起头,
眼神像结冰,“所以你不是来见我,你是来做内容。”孟行还想辩,“岁岁,你误会了。
我只是想记录我们的开始。”“开始?”姜岁笑了一声,笑得很短,“我跟你没有开始。
”她这句落下去,孟行的脸色彻底冷下来。他盯着我,“周哥,你挺会。
你是不是一直喜欢岁岁?所以你见不得她过得好。”这句话很毒。
它把我昨晚的冲动钉成“私心”,也把姜岁的拒绝变成“被挑唆”。姜岁手指紧紧攥着筷子,
指节泛白。我看着她,没有替她回答。我知道她需要的不是我替她说话,
她要的是自己站起来。可她沉默太久了。我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膝盖,
像当年在操场边把冰棍塞进她掌心,告诉她别怕。姜岁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孟行,
“你说我过得好,是指什么?指我嫁给你,换来你家给我安排的‘方向’?”孟行张口。
姜岁没给他机会,继续说,“我过得好,是我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不是你说‘我可以等’。”她说到这里,眼眶红了,却没掉泪。“你等的不是我。
”她声音更稳,“你等的是一个会配合你拍照、发朋友圈、让你看起来体面的女朋友。
”孟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摔,“行,你们挺会演。
阿姨要是知道你跟这种男人混在一起,别怪我没提醒。”我笑了一下,“你提醒谁?
提醒她妈你今天没中标?”孟行站起身,想走。我抬手指了指墙上的电视。
私房菜馆很会做生意,电视里循环播放菜品宣传视频。我说,“别急,先看个片。
”我把手机连上投屏。屏幕一亮,出现的是孟行朋友圈那条“我可以等”,
下面一连串相似的动态截图,时间线往前翻,几乎每隔两个月就换一个“她”。
配文换汤不换药。“她很独立,我会懂她。”“她不想被催,我可以等。”“她不喜欢麻烦,
我来扛。”评论区的马甲、熟人、起哄都像复制。饭店里隔壁桌有人抬头看过来,
脸上写着“吃个饭还能看连续剧”。孟行僵在原地,脸色难看得像被油烟熏过。
他想抢我手机。我把手机收回来,手臂一抬,刚好避开。“别动手。”我说,
“你朋友昨晚拍我们,今天轮到你被拍了。公平。”姜岁坐着没动,背挺得笔直。
她看着电视屏幕,眼睛里有一点点水光,却像终于把一块堵在喉咙里的东西咽下去了。
她转头看我,声音很轻,“够了。”我点头,把投屏关掉。孟行咬牙,声音发狠,
“你们会后悔的。”姜岁站起来,拿起包,动作干净利落,“我后悔的是昨晚没早点让你走。
”她转身要走,脚步停了一下。她回头看向我,眼神复杂,“周临,
昨晚那句……你欠我一顿解释。”我心跳猛地快了一拍。我还没开口,她已经转向孟行,
声音比刚才更冷,“还有你。你拍的那段视频,如果不删干净,
我会把你这套模板发到你公司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地方。”她说这句的时候,表情很平静。
平静到像终于学会了我昨晚那种“错但可理解”的狠。孟行脸色瞬间白了。他没再说话,
抓起外套走出包间。门合上的那声很重。包间里只剩我和姜岁。她站在桌边,手指微微发抖,
像刚从一场长跑里停下来。我起身,把她椅子往后拉开一点,让她坐。她没坐,反而盯着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嗓子发紧,“你昨晚说你想活着。
我不想你用一辈子去换一顿体面的饭。”她眼圈更红,嘴唇却勾了一下,“你说话真难听。
”“我本来就不擅长好听。”她终于坐下,低头把手心贴在杯壁上,像在找一点热。
我看着她,想起我们小时候在操场后面偷吃辣条,她被老师追得跑不动,是我背她翻过矮墙。
那时候我以为,背一次就够。现在才知道,人长大后会有很多“墙”,更高,更滑,
还会被人装上滤镜。姜岁抬眼看我,忽然问,“你昨晚说我们在一起,是为了救我。
那你今天呢?”我没躲她的眼神,声音很低,“今天是为了我自己也别后悔。
”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桌上那盒没动过的喜糖推到我面前。“我妈买的。”她说,
“你拿一颗。”我挑了一颗,剥开,糖纸发出轻响。我把糖塞进嘴里,甜得发齁。
姜岁看着我,忽然笑了,笑得有点疲惫,也有点凶,“周临,
你现在算不算把我救成了未婚妻?”我差点被糖呛到。她没等我回答,拿起包站起身,
“走吧。回家。明天还要上班,你还要在群里继续当外卖小哥。”我跟在她身后,走出饭店。
巷子里的灯光照在她发梢上,她步子很快,却没有甩开我。我知道,这一局算是赢了。
可我也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因为她刚才那句威胁,不是对孟行说的。更像是对她妈,
对小区群,对所有把她当成“方向”的人。而我,已经被她推到了她的那边。
4 他剪掉我的话 把我剪成了渣男周一早上八点四十,
办公室的空调坏得像在鼓励人类早死。我刚坐下,手机就震个不停。群里有人@我。
“外卖哥,昨晚那位‘未婚妻’今天还好不?”“你那句‘公平’真帅,建议出道。
”我没回。我知道他们不是关心我,他们只是需要一个新笑点,省得盯着自己的报表发呆。
杜明推开玻璃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杯没喝完的美式。杜明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咖啡溅出来一点,“周临,来我办公室。”我跟着进去。门一关,他把手机屏幕怼我脸上,
得像贴在我额头:《外卖小哥抢亲后续:男方当场威胁女方相亲对象》画面是我在饭店包间,
声音被剪得只剩三个词。“别动手。”“公平。”“后悔。”剪辑的人很懂人类的想象力。
把一段话留三分,剩下七分由观众自己补成犯罪现场。杜明盯着我,“你最近是工作压力大,
还是生活太精彩?”“生活。”我说。他冷笑,“公司不是你的家庭群,
别把‘精彩’带到这儿。你现在在热搜没上,先在我们行业群里火了。客户问我,
你们运营是不是专职去饭店打架。”我抿了下唇,“我没打。”“没打也够丢人。
”杜明敲敲桌,“你现在给我两个东西。第一,你保证这事不再扩散。第二,
你把原视频发我,我需要还原事实。”我点头,转身要走。杜明忽然又喊住我,“周临,
别逞强。你要是被人做局了,告诉我。”他这句说得不难听。我反倒心里一紧。我走回工位,
点开那个账号。鸭舌帽的头像换成了一个精修过的“探店博主”,昵称叫“巷口食堂”。
主页全是灯光柔得像梦的菜,配文甜得像糖。但最新一条,配的是姜岁家厨房的片段,
镜头一直对着她脸。标题写得像宣判:“独立女孩也会被情绪绑架。”我手指停在屏幕上,
指腹发凉。姜岁那句“我想活着”,他们没剪进去。他们只需要她像被驯服,像被争抢。
我给姜岁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她声音很轻,“我在会议室。
”我听到背景里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像有人在给她归档。“他们找你麻烦?”我问。“嗯。
”她停了一下,“说我影响公司形象。说我如果处理不好,可能要调岗。”我喉咙一紧,
“你在哪?”“楼下。”她说,“我出来透口气。”我直接请了半天假。杜明没问原因,
只摆摆手,“把证据带回来。”我出了地铁口,风像刀子。姜岁的公司楼下人来人往,
她站在台阶边,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指尖却冻得发红。她看到我,先皱眉,“你怎么来了?
”“我来让你别一个人挨。”我说。她嘴唇动了动,没骂。她只是把杯子往我这边递了递,
“热的。”我接过来,杯壁烫得我掌心发麻。“他们怎么说你?”我问。姜岁看着地面,
“说我引导舆论。说我私生活混乱。”她说“混乱”的时候,声音很稳,像在读别人的案子。
可她手指在杯口轻轻抠了一下,指甲刮过塑料,发出很细的响。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这辈子最混乱的瞬间,大概就是昨晚把我推到你妈面前。”她抬头瞪我,眼圈却更红。
“周临。”她低声说,“我不想你因为我丢工作。”我没回“没事”。
人长大后最讨厌听的就是“没事”。我把手机递给她,点开那条视频,“你看剪辑。
”姜岁盯着屏幕,呼吸明显乱了一下。“他把我说的都剪掉了。”她声音发冷,
“他把我剪成了……被抢的那个。”我点头,“他需要这个人设。你是‘独立女孩’,
我是‘情绪绑架的青梅’,他是‘高质量受害者’。”姜岁咬了咬牙,“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赢不了。”我说,“所以他要把输写成赢。”她沉默一会儿,忽然问,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他是干什么的?”我没否认。我昨晚回家没睡。
我把入口登记那串身份证后四位,配着他朋友圈里露过的公司门牌,翻到凌晨两点。
人类的嘴会撒谎,广告不会。我掏出另一部手机,打开一张截图。
截图是“巷口食堂”的商务合作页,下面写着“婚恋咨询私域引流”“相亲实录拍摄”。
姜岁盯着那行字,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他把我当客户?”她问。“他把你当内容。”我说。
姜岁深吸一口气,“那我们怎么办?”我看着她。她第一次不是说“救我”,
而是说“我们”。我心里那点压着的火,忽然有了方向。“先把他逼回真实。”我说,
“他敢剪,你就敢把原话放出来。你不适合在网上跟他打嘴仗,我们用他最怕的东西。
”“什么?”“证据。”我把手机往她手里塞,“你把你跟他的聊天记录,能截的都截了。
别删,别改。尤其是他那些‘我可以等’‘我来扛’。”姜岁点头,指尖终于不抖了。
她看着我,“你呢?”我看向那栋高楼的玻璃幕墙,里面映出我们两个人。我笑了一下,
“我去把他嘴里那套‘真心’抠出来,让他自己承认是模板。”姜岁看着我,眼神里有担心,
也有点火,“你别冲动。”“我这人冲动过一次了。”我说,“现在开始按步骤来。
”她忽然伸手,轻轻抓住我袖口。不是昨晚那种求救的拽。更像一种提醒。“周临。
”她声音很轻,“你要是扛不住,就放手。”我把杯子还给她,顺手把她袖口往上拉了一点,
露出那一截冻红的手腕。“你先把自己暖起来。”我说,“我扛不扛得住,等他来找我。
”话音刚落,我手机就震了。陌生号码。我接起。对面先笑了一声,“周哥,忙吗?聊聊?
”那声音我昨晚听过。孟行。5 他约我单挑 我把他话术录了三遍我没在电话里跟孟行吵。
吵架是情绪,证据才是动作。“行。”我说,“你选地方。”他报了个咖啡馆,
离我公司不远,像是算好了我不敢太放肆。我挂断电话,给罗鹏发消息。
罗鹏在我大学时就是那种爱把热闹当饭吃的人。罗鹏回得飞快,
“你终于惹上真正的社会人了?发定位。”下午三点,咖啡馆里人不多。我坐靠窗的位置,
手机放在桌面,屏幕亮着,手指按着录音键。罗鹏坐在斜后方,装作在看电脑。
他朝我眨了下眼,意思是:放心,我不出声,我只做证人。孟行进门的时候,
穿一身干净得过分的灰色大衣。孟行走过来坐下,笑得像没发生过任何事,“周哥,
今天挺配合。”我盯着他,“你剪视频挺配合。”他笑容不变,“剪辑是观众喜欢。
你也知道,现在大家都忙,没耐心看完整过程。”他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
像他说的不是剪视频。是剪人的生活。服务员过来点单。孟行替我点了拿铁,语气熟练,
“他喜欢甜一点。”我差点笑出来,“你什么时候了解我口味了?”孟行看着我,“周哥,
我了解的不是你口味,是你的反应。”他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朝我,“我们都别浪费时间。
你昨晚那套操作,把岁岁搞得很难看。她公司现在也被问责。”我没否认。
但我把话慢慢还回去,“难看的人是谁,你心里清楚。”孟行端起咖啡,轻轻吹了吹,
“周哥,你是聪明人。你知道这事继续闹,对你没好处。你工作会受影响,岁岁更不用说,
她家里也会更逼。”他停顿了一下,像在看我有没有被吓到。我没有。我只问,
“你想要什么?”孟行笑了,“我想要一个体面解决。你删掉你投屏的那些截图,
我把后续视频撤掉。岁岁那边我也会解释,就说是误会。”我看着他,“解释?”“对。
”孟行点头,“我会说你喝多了,情绪失控。我不跟你计较。这样大家都有台阶。
”他把“台阶”说得很温柔。像在递一把绳子。但绳子另一头是套。“孟行。”我开口,
“你为什么这么在乎‘体面’?”他眼神微微动了一下。我继续说,“你不是在追姜岁,
你是在经营姜岁。”孟行笑容终于淡了一点,“周哥,你很敏感。
敏感的人容易把事情想复杂。”我点头,“那你把事情说简单。你拍她,是为了什么?
”孟行看着我,沉默两秒。他忽然换了一种语气,像对客户开价,“周哥,我也不瞒你。
我做的是婚恋咨询。我们有内容团队,会拍一些‘相亲实录’,让大家看到真实的择偶过程。
你昨晚那种行为,会让客户觉得我们平台不安全。”他终于说出来了。我指尖压着录音键,
心里却发冷。他把“相亲”变成产品,把“安全”变成口号。把姜岁的脸,变成点击量。
“所以你不是来谈恋爱。”我说,“你来拍素材。”孟行皱眉,“素材说得难听。
我们是在帮助她。”“帮她什么?”我问。“帮她走向更好的生活。”孟行说得很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