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源量子实验室的保洁员,每天擦拭天衍核心舱的地板,
只为支付妹妹的植物人医疗费。今早清洁时,
我在她病历的加密页看到一行字:实验体 07 号,意识捕获完成,车祸系诱导性事故。
日期正是她出事那天。我盯着监控摄像头,突然明白——我擦的不是地板,
是关押我妹妹的牢笼。1我叫李默。源量子的保洁员。说白了,就是给那台叫天衍
的国之重器擦灰的。每天早上六点,我穿上连体无尘服。拉链从脚踝一直拉到下巴。
再套上两层鞋套,踩进风淋室。狂风卷着我,像要把我吹散架。同事们笑我。三本毕业,
给机器当保姆,也算光宗耀祖了。我不吭声。他们不知道,我每擦一平米地板,
我妹妹就能在 ICU 多活三小时。我的工具箱里,没有拖把。
只有超细纤维布、无尘棉签和一瓶特制的去离子水。我跪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挪。
连冷却管接口的螺纹缝隙,都要用棉签掏三遍。陈博士从我身边走过,看都不看一眼。
他正跟人吹牛:这台机器,算力顶得上半个银河系。
旁边的人点头哈腰:全靠您这样的国士啊!没人看见我手背上被低温管冻出的红痕。
我有个破本子。封皮都磨秃了。上面记满了数据。3 月 4 日,B7 区,
静电值 0.8V,达标。3 月 4 日,C2 风扇,转速偏差 0.05%,
已报修。今天是 3 月 5 日。我在 A 区冷却管下方,发现了一滴咖啡渍。
直径 0.5 厘米。边缘有轻微的晕染。我掏出棉签,蘸了去离子水。轻轻一擦,
污渍消失。我在本子上写:3 月 5 日,A 区冷却管接口下方,
发现 0.5cm 咖啡渍,已清除。第二天,我照例去 A 区。刚跪下,就愣住了。
那滴咖啡渍。又在那儿。分毫不差。2我盯着那滴咖啡渍,看了足足五分钟。手有点抖。
不可能。我昨天亲手擦掉的。擦得干干净净,连纤维都没留下一根。第三天,
我又去了 A 区。早上八点整。分秒不差。地板光洁如镜。什么都没有。我松了口气,
刚要起身——眼角余光一扫。那滴咖啡渍,又出现了。就在冷却管接口正下方。
0.5 厘米。边缘晕染。和前两天一模一样。我掏出随身带的数显卡尺。量了直径。
0.51 厘米。误差在 0.01 以内。第四天,我带了手机。藏在无尘服袖口里。
镜头对准那块地板。录像。八点零一分。屏幕里,那块地板的图像猛地跳了一下。不是反光。
不是眼花。画面稳定后,咖啡渍就在那儿了。凭空出现。我找到小王。
他是实验室里唯一会对我笑的人。我把视频给他看。他看完,笑出声:李哥,
你科幻片看多了吧?这能说明啥?可能是管道渗漏,定时滴下来的。巧合而已,
别自己吓自己。他拍拍我的肩,走了。背影轻松。可我知道不是巧合。我回放视频,
一帧一帧地看。在污渍出现前的那一帧,地板的像素点有极其短暂的错位。
像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下午,陈博士叫住我。他站在我面前,眼神像刀子。
听说你最近老在 A 区晃悠?还拿手机拍东西?我没说话。
他冷笑一声:做好你的本职工作。不该看的别看,不该拍的别拍。否则,
立刻滚蛋。我低头,看着自己磨破的鞋套。回到工具间,我翻出日志本。
在 3 月 5 日的记录下面,我添了一行新字:污渍已三次重现。非人为,
非设备泄漏。然后,我点开手机里的那段视频。把亮度调到最高。在污渍出现的瞬间,
画面左下角,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快速闪过的字符。像是乱码。又像是一行被截断的代码。
3我开始做实验。第五天,我在 A 区地板上放了一根自己的头发。第六天,头发不见了。
地板干净得像没放过东西。第七天,我撒了一粒灰尘。来自我鞋底的普通灰尘。第八天,
灰尘消失。第九天,我用镊子夹了一小片实验室专用无尘布——系统认证材料。第十天,
它还在原地。只有外来有机物会被清除。像是被某种规则自动还原了。
我把这些全记进日志。3 月 10 日,头发,消失。3 月 12 日,
外部灰尘,消失。3 月 14 日,认证无尘布,留存。
我还盯上了主控室的运算日志屏。每次天衍启动高强度计算,冷却管就会发出高频嗡鸣。
而就在那之后几小时,A 区必定刷新一次。Bug 和运算节点同步。陈博士又找上我。
这次他直接堵在风淋室外。你是不是动了 A 区的传感器?老实说,是不是你干的?
我摇头。他眯起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名堂。
再让我发现你乱放东西、乱拍照,马上开除。一分钱赔偿都没有。我低头,
手指攥紧日志本。那天晚上,警报响了。刺耳,红光乱闪。整个实验室炸了锅。
研究员们冲进主控室,脸色惨白。核心算法崩了!数据流全部错位!
三个月的模拟结果全废了!陈博士在咆哮:查原因!立刻查!我站在角落,
翻开日志。手指停在一页。过去七十二小时内,A 区共出现五次刷新。
全部集中在主控室 B-7 机柜下方三米范围内。而刚才,系统崩溃的源头,
正是 B-7 机柜。我盯着那行字,手心出汗。就在这时,
e_Failed: Check Physical Layer Integrity
4调查组来了三天。翻遍了所有日志、传感器记录、电源波动数据。一无所获。第四天早上,
陈博士在晨会上拍了桌子。事故原因找到了。他指着我:李默,
违规使用含酒精的清洁剂,导致 A 区静电超标。全场安静。我张嘴想辩解。
我没有——闭嘴!陈博士打断我,你的工具箱里有未登记的液体。
监控显示你多次在 B-7 附近停留超时。不是你,还能是谁?没人说话。
研究员们低头看鞋。有人小声嘀咕:保洁员懂什么量子设备……保安朝我走来。
手按在腰间的电击器上。我的日志本被扔在地上。纸页散开,露出密密麻麻的记录。
没人看一眼。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等等。林清雪站在那儿。白大褂没扣,
头发有点乱。她手里拿着一份打印件。我相信他。她走到我面前,弯腰捡起日志本。
一个能把三万六千颗螺丝的扭矩都记在心里的人,绝不会犯低级错误。
陈博士脸色变了:林工,别掺和。这是纪律问题。林清雪没理他。她翻开我的日志,
指着一页:3 月 16 日,B-7 冷却管表面静电值 0.3V,远低于安全阈值。
他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设备状态。陈博士冷笑:那你怎么解释事故?
林清雪沉默两秒。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甩锅给一个连门禁权限都没有的人,
解决不了问题。保安停在原地,看着陈博士。陈博士咬着牙,挥手道:先关他禁闭。
等上面决定。我被带出会议室时,回头看了一眼。林清雪正盯着主控屏。屏幕上,
错误代码还在滚动。其中一行,
tected: Source = Unknown Organic Residue
5禁闭解除后,我被调去清理废弃设备间。没人靠近我。第三天晚上,林清雪来了。
她关上门,从包里拿出我的日志本。视频呢?她问。我把手机递给她。她戴上手套,
点开那段污渍出现的录像。手指停在像素跳动的那一帧。她的呼吸变慢了。
你测过那块地板的材料成分吗?测过。和周围完全一致。
她翻看我的实验记录:头发消失、灰尘消失、认证材料留存。一页一页,手指微微发抖。
你有没有在刷新发生时,检测过局部时空曲率?没有设备。她沉默片刻,
从口袋掏出一个微型探测器。明天早上六点,A 区。我来测。第二天,她真的来了。
探测器贴在地板上,屏幕数字疯狂跳动。她盯着数据,脸色越来越白。
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物理模型。宏观尺度下,物质不该凭空复现。除非……
她抬头看我:除非现实本身被覆盖了。我拿出日志,翻到事故当天的记录。
B-7 区域,刷新频率是平时的七倍。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李默,
如果『天衍』不是在模拟世界……而是在实时生成世界呢?我愣住。
她声音压得很低:那次事故,不是系统崩溃。是一次写入失败。
有人试图修改现实,但代码出错了。我喉咙发干。她把探测器塞进我手里:继续记录。
别让任何人知道。包括陈博士。转身要走时,她又停下。对了,她说,
你妹妹出事那天……是不是正好是『天衍』第一次全功率运行?我没回答。
她没等我回答,推门走了。我低头看探测器。屏幕上,
Local Reality Stability: 87% … 86% … 85%
6我和林清雪开始夜间行动。她负责调取天衍的底层日志权限,
我负责在核心舱布设微型传感器。我把探测器藏在拖把杆里,把记录芯片缝进无尘服内衬。
第七天凌晨,我在 C 区冷却阵列下方装好最后一个探头。刚起身,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博士站在门口。没穿白大褂,只穿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手里拎着一个金属手提箱。
收手吧,李默。他声音很轻,像毒蛇吐信。我没动。他走近,打开手提箱。
里面是一台医院监护仪的远程终端。屏幕上,是我妹妹的心电图。市三院 ICU,
3 号床。生命维持系统接入的是市政备用电网。但你知道吗?
那条线路经过『源量子』的变电站。他手指在终端上滑动。心电图波形突然剧烈抖动。
只要我按一下这里,他指了指一个红色按钮,她的呼吸机就会断电三十秒。
医生说超过二十秒,脑损伤不可逆。我盯着屏幕。心电图恢复平稳。他合上箱子,
逼近一步:你再查下去,下次就不是演示了。我看着他。他眼窝深陷,额头有汗,
嘴角却在笑。这不是警告。这是炫耀。他早就知道天衍能改写现实。他不是在阻止我。
他在用我妹妹的命,逼我闭嘴。我慢慢摘下沾满冷却液的手套。你也知道这个秘密,对吗?
你到底想用它来做什么?他瞳孔猛地一缩。走廊尽头,警报灯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红色,是蓝色。那是天衍进入深度写入模式的信号。陈博士脸色变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衣领:你对她做了什么?我没回答。因为我知道,刚才那道蓝光,
不是我触发的。7陈博士把我按在设备间的金属柜上。日志本从我口袋掉出来,
啪地摔在地上。他捡起来,翻到最新一页,冷笑道:就靠这本破本子,也想掀翻我?
告诉你,上一个发现『刷新』的人,现在还在植物人病房躺着。你不是第一个,
但会是死得最惨的一个。他手指用力,纸页被捏出褶皱。我没挣扎。
只是盯着他手里的本子。你翻错页了。我说。他一愣。看第 47 页,C 区记录。
他皱眉,翻了过去。上面只有一行字:3 月 18 日,C 区 3 号风扇扇叶,
左侧边缘有 0.01 毫米异常磨损,非机械疲劳所致。他嗤笑:这算什么?
灰尘刮的吧。不是。我站直身体,声音很稳。我连续七天,在同一时间,
用同一力度,用棉签轻触那个点。每次触碰后,
『天衍』的局部运算负载都会出现 0.3% 的定向偏移。不是 Bug。是反馈。
他笑容僵住。你清除咖啡渍,是在观察系统还原规则。你放头发、放灰尘,
是在测试清除边界。但你真正做的,是用物理动作向系统发送指令。
我盯着他的眼睛:你根本不知道我在做什么。他猛地翻回那页,手指颤抖着划过那行字。
突然,他呼吸急促起来。不可能……这需要精确到量子级别的扰动控制……
你怎么可能……他抬头看我,眼神变了。凶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震惊。
你不是在找 Bug……他声音发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
你找到了物理世界的命令行Command Line!
你找到了现实世界的源代码后门!他一把将日志搂在怀里,像抱住一块金砖。
额头青筋暴起,嘴唇哆嗦。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探测器震动了一下。
ernal Command Detected: Source = C-Fan-3
Instruction Pending: Execute? Y/N
8陈博士没再提我妹妹。第二天一早,他把我叫进主控室旁的隔离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桌上摆着一台加密终端。从现在起,你不用打扫了。他递给我一张新门禁卡。
权限升到 L3,可以进入核心舱任意区域。我没接。他直接塞进我手里:别装了,
李默。你知道自己有多重要。没有你,那扇『后门』就是死的。他打开终端,
调出一段代码流。全是物理参数:温度梯度、静电场强度、空气分子振动频率。
这是指令模板。你用清洁动作,把这些参数『写』进现实。系统会自动解析。
我低头看那串数据。每一行,都对应一个微小的物理扰动。为什么是我?我问。
因为你够细心。他眼神发亮,三万六千颗螺丝的扭矩都能记,这种精度,
只有你能做到。他转身,从窗台端来一盆花。红色的,花瓣边缘有些干枯。今天晚上,
你去核心舱。用你的方法,改一个最简单的参数。让这盆花,明天早上变成蓝色。
他把花放在我面前。成功了,你妹妹的医疗费,我全包。失败了……他顿了顿,
那就说明,你还没真正掌握它。我看着那盆花。花盆底部,
贴着一个标签:B-7 区,实验对照组#09。和事故当天的机柜编号一样。好。
我说。他笑了,拍我肩膀:聪明人。当晚十点,我独自进入核心舱。无尘服口袋里,
除了棉签和去离子水,还多了林清雪给的信号干扰器。我跪在花盆前,开始擦拭底座。
手指按在特定位置,施加精确的压力。同时,用棉签在空气中划出预设的轨迹。每一步,
都在向天衍发送指令。凌晨三点,操作完成。我站起身,看了眼探测器。
d Executed. Reality Rewrite in Progress.
Estimated Completion: 05:00 AM我走出核心舱时,
陈博士站在走廊尽头。他没说话,只是对我点了点头。我知道,他一直在监控。回到工具间,
我打开手机。林清雪发来一条消息:别信他。那盆花,不是普通植物。
它是活体数据接收器。9凌晨四点十七分,我再次进入核心舱。空气湿度 42%。
静电场强度 0.15V/m。温度恒定在 21.3℃。我站在花盆前,打开工具箱。
取出三支棉签,一支蘸去离子水,一支干用,一支涂了特制导电凝胶。
第一步:调整局部湿度。我在花盆周围三厘米处,用湿棉签画出一个闭合回路。
水汽蒸发速度必须精确到 0.01 秒。第二步:建立静电引导场。
干棉签在底座金属环上轻擦七次,每次压力 0.3 牛顿。导电凝胶点在东南角,
直径 0.8 毫米。第三步:注入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