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那年夏天,风在唱歌

2006那年夏天,风在唱歌

作者: 不弃昨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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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那年夏风在唱歌》火爆上线啦!这本书耐看情感真作者“不弃昨昔”的原创精品MP沈清秋主人精彩内容选节:主要角色是沈清秋,MP,林小阳的男生情感,姐弟恋,先虐后甜,励志,职场小说《2006:那年夏风在唱歌由网络红人“不弃昨昔”创故事精彩纷本站纯净无广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40901章更新日期为2026-03-13 23:44:53。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2006:那年夏风在唱歌

2026-03-14 00:52:25

第一章:刺头2006年的夏天,南方的热是黏在身上的,甩都甩不掉。国营纺织厂车间里,

气温早就破了四十度。铁皮屋顶被晒得发烫,几台老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

"吱呀吱呀"地响,搅不动满屋子悬浮的棉絮和汗酸味。空气里混着机油和陈年棉花的味道,

吸一口嗓子眼发干。我扛着棉布卷往货架上码,耳朵里塞着那副十五块钱买的白色有线耳机,

MP3里周杰伦正在唱《七里香》。"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我跟着哼,

跑调跑得厉害,但谁在乎?这破车间里机器轰鸣声比打雷还响,我不听点东西,脑子真要炸。

"这批次品率超标,返工。"一个声音从流水线尽头传来,冷得像块冰。

车间里的嘈杂声低了下去,几个老工人交换着眼神,没人接话。我偏头看了一眼。是她。

沈清秋。代理厂长。她穿了套深灰色的西装套裙,后背湿透了,布料死死黏在皮肉上,

但她站得笔直。脚上那双黑色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笃笃"的脆响。全厂都在传,

这位刚离异的女厂长冷血,像个机器。我撇撇嘴,继续干活。管她呢,

我今天的定额早就超了二十件,爱谁谁。可那"笃笃"声越来越近。我直起身,

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还没反应过来,

耳机线被人一把拽住——"嘶啦——"插头硬生生从MP3里扯了出来。音乐戛然而止。

我猛地转头,耳根瞬间烧了起来。沈清秋站在我面前,手里捏着我的耳机线,

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堆次品。她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底有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车间规定,禁止佩戴娱乐设备。"她声音不大,透着股疲惫的狠劲,"东西我收了,

下班来办公室领。再有一次,直接结账走人。"她转身就走,

我的那个蓝色杂牌MP3攥在她手心里。"厂长!"我梗着脖子喊,

"我今天的定额超了二十件!机器这么吵,不听点东西脑子真要炸。人又不是机器,

总得有点自己的动静吧?"她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笃笃笃",

每一步都像踩在我脸上。我盯着她的背影,小声骂了句:"有病。"手里的活干得更猛了,

棉布卷被我摔得啪啪作响。---傍晚六点,天还没黑透,车间突然"嗡"地一声,全灭了。

跳闸。闷热瞬间裹挟上来,风扇停摆,机器死寂。黑暗像块湿抹布捂住了整个空间。

工人们开始抱怨,有人拿毛巾扇风,有人骂骂咧咧地找电工。我摸黑爬上检修梯。

这种老厂房的电路我熟,以前暑假在工地干过,知道哪根线松了。屋顶的横梁上,

风大得能把人掀下去。但真他妈凉快。我盘腿坐在通风口外沿,两条腿悬在半空晃荡,

手里握着刚从小卖部买的北冰洋。玻璃瓶身上凝着水珠,在暮色里反着光。

我仰头灌了一大口,橘子味的气泡冲得鼻腔发麻。就在这时,我看见了沈清秋。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扶着墙,高跟鞋跟卡在地面缝隙里,像是崴了一下。她咬着牙,

手伸进口袋摸出个东西——是烟盒,红色的——又塞了回去。然后她抬头,看见了我。

我冲她扬了扬手里的玻璃瓶。她没动。我以为她会喊一嗓子,或者转身走人。

结果她踩着那只要命的高跟鞋,径直朝检修梯走过来。爬到屋顶的那一刻,热风扑面而来,

吹乱了她挽着的头发。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没管,只是皱着眉打量我,

像在看什么不合格产品。"你倒是会找地方。"她说。我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块空地,

把北冰洋往铁皮上一磕:"最后一瓶,便宜你了。"她没接,

反而盯着我的裤脚:"你上来干嘛?显示你比电工还能耐?""修风扇啊。

"我指了指身后那台刚才还"吱呀"响的老吊扇,"不然你以为这风哪来的?"她愣了一下,

转头看了眼风扇,又看了看我。眼神变了,但不是感谢,是审视。"多管闲事。

"她骂了一句,但声音没刚才那么硬了。她走过来坐下,动作很小心,手撑着铁皮,

指节发白。裙摆被风吹得贴在腿上,她用手按住,另一只手去接那瓶北冰洋。拧开盖子,

她灌了一大口,喉结动了动。"听说你要裁员?"我问。

她握着瓶子的手紧了紧:"你听谁说的?""车间里都在传。""车间里还传我克夫呢,

你信吗?"我噎住了。她扯了扯嘴角,不是笑,是自嘲:"厂里亏损三年了,再不想办法,

大家都得喝西北风。你懂什么?你干完这两个月拍屁股走人,去读大学。这些人呢?

他们去哪儿?"她转过头,眼睛在暮色里亮得有些刺人:"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人不是机器。那你说,机器停了,人吃什么?"我捏着瓶盖,没吭声。

她仰头把剩下的汽水喝光,瓶子往铁皮上一放,"当"的一声。"把耳机塞耳朵里,

活干完了,歌听够了,觉得自己挺委屈是吧?"她盯着远处的烟囱,"我十八岁的时候,

也想听歌。没那个命。""那你现在可以听啊。"我说,"MP3还我,我拷几首给你。

"她转过头看我,眼神复杂。"你叫林小阳是吧?"她突然问,"人事表上写的,十八岁,

重点高中,准大学生。""嗯。""挺闲的啊,还有空管厂长听不听歌。

"她扶着铁皮站起来,脚踝明显不舒服,但她没吭声,"明天来办公室领你的MP3。

再让我看见你上班听歌,立马滚蛋。"她踩着检修梯下去了,背影挺直,

深灰色的套裙在暮色里渐渐模糊。我坐在屋顶上,捏着那瓶喝了一半的北冰洋。风还吹着,

但没那么凉了。远处,纺织厂的烟囱在暮色里沉默地矗立着,第一颗星星正在它上方亮起。

第二章:车棚第二天早上,我提前半小时到厂。蓝白色校服短袖洗得发白,袖口卷到胳膊肘。

诺基亚直板机挂在裤腰带上,走路时金属壳撞着大腿,叮当作响。

裤兜里那张歌词小抄被汗浸得更皱了,我掏出来看了一眼,

"院子落叶"后面几个字已经糊成一团。办公室门关着。我敲了敲,

里面传来按键的"滴滴"声。过了几秒,她才喊"进"。沈清秋坐在办公桌后,

头发比昨天乱。桌上摊着报表,旁边是我的蓝色MP3,耳机线缠在上面。

她手边放着那个红色的烟盒——我昨天见过的。她把MP3推过来:"拿走。"我揣进裤兜。

她没再说别的,低头看报表,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中午,

我蹲在车间角落啃老冰棍。糖水顺着指缝往下流,我甩了甩手,往裤腿上擦。

裤兜里的MP3滑出来,摔在地上,壳子磕出一声脆响。我捡起来,鬼使神差地按了播放。

耳机线绕在脖子上,线控夹在衣领。《晴天》完了是《童年》,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哑的,带着电流杂音。"……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我按了暂停。

又按播放。还是这首歌。罗大佑的《童年》。我把老冰棍木棍扔进垃圾桶,蹲在原地,

又听了一遍。下午,我被班长叫去搬次品布。仓库在车间最里头,闷得像蒸笼。

我扛着布卷往货架上码,汗顺着下巴滴在校服上。裤腰上的诺基亚撞着货架,叮当作响。

耳机线绕在脖子上,MP3音量调到最大——壳子裂了,漏音严重。

周杰伦的声音从耳机缝里漏出来,混着机器轰鸣。"雨下整夜,

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我把布卷摔上货架,转身,撞见她。她就站在货架旁边,

深灰色套裙,高跟鞋,手里攥着一沓报表。额前碎发被汗粘在脸颊上,嘴唇有点发白。

她应该去开会,但脚步停了。"厂长。"我摘下一只耳机,线控崩开,摔在地上。她没说话,

目光落在MP3上。壳子裂了道缝,屏幕花了。远处传来赵副厂长的声音:"沈厂长!

董事会电话!"她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往仓库门口看了一眼。"把耳机收起来。

"她声音很哑,"车间里不准听歌。""那您存歌干嘛?"她盯着我,眼睛下面有青黑。

然后她伸出手,把我肩上滑下来的布卷往货架里推了推,指尖蹭过我的校服袖子。

"布卷歪了。"她说,"砸下来算工伤。"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比昨天快。

赵副厂长从货架那头绕过来,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眼她的背影,手里捏着诺基亚7610,

摄像头冲着我的方向。我蹲下去,把线控重新夹在衣领上。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机油味,

还有一丝烟味——她刚才站过的地方。MP3里周杰伦还在唱。我把音量调小,漏音消失了。

---傍晚,我蹲在车棚,看见她的桑塔纳2000驶出厂门。车窗开着,她左手夹着烟,

右手握方向盘。裤腰上的诺基亚震了一下。短信,没存名字的号码:"别多管闲事。

"我盯着那辆桑塔纳消失在街角。早上她打电话的时候,我听见了几句。鸿运酒楼。晚上。

我拍了拍自行车座上的灰,跨上去。车链子锈得厉害,但还能骑。车棚外,天黑了。

远处鸿运酒楼的霓虹灯亮起来,红彤彤的,亮得刺眼。

第三章:出逃我骑着那辆破二八自行车,跟在桑塔纳后面。车链子锈得厉害,

每蹬一圈都发出"咔啦咔啦"的响。我保持着距离,能看见她车窗里飘出来的烟,

一根接一根。鸿运酒楼在老城区,二层楼,外墙贴着白瓷砖,门口停着一排桑塔纳和捷达。

霓虹灯招牌红彤彤的,亮得刺眼。我把自行车锁在对面报刊亭旁边,蹲下来,假装看杂志。

《读者》,2006年7月刊,封面是个女人抱着花。我翻了五遍,没看进去一个字。

二楼包厢的窗户冲街。我能看见她的背影,深灰色套裙,坐在圆桌旁边。对面是几个男人,

穿着短袖衬衫,肚子把扣子撑得绷紧。赵副厂长也在,的确良衬衫,手里端着酒杯。

他们在灌她。我看见她端起杯子,仰头,脖子绷成一条线。然后杯子放下,有人又给她倒满。

三个小时。我数了她抽的烟,七根。数她喝的酒,数不清。晚上十点,包厢门开了。

赵副厂长扶着她出来,手架在她胳膊底下。她走得歪歪斜斜,高跟鞋在楼梯上打滑。

我站起来,杂志掉在地上。他们站在酒楼门口,赵副厂长招手叫出租车。桑塔纳停在路边,

但他没往那边走。"沈厂长住得远,我送她回去。"他对另外两个男人说,手还架着她胳膊。

她站不稳,头靠在他肩上,头发散了几缕。我推着自行车穿过马路。一辆捷达急刹,

司机骂了一句,我没听见。"赵厂长。"赵副厂长转过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小林?你怎么在这儿?""我来还东西。"我说,"沈厂长的MP3,

落我那儿了。"我掏出那个蓝色的杂牌MP3,在他眼前晃了晃。他脸色变了,

手从她胳膊上滑下来。"给我吧,我转交。""厂里规定,贵重物品当面交接。

"我梗着脖子,"我等她清醒。"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是散的,没认出我,

或者认出来了,但说不出话。"你算什么东西?"赵副厂长声音压低了,"一个暑期工,

管到厂长头上了?""我不是东西。"我说,"我是她厂里的员工。她喝醉了,我得看着她。

"另外两个男人交换眼神,其中一个笑了:"老赵,这小孩挺有意思。"赵副厂长脸黑了。

我趁机挤过去,把她胳膊架在我肩上。她浑身酒气,烟味,还有一股香水味,混在一起,

呛得我鼻子发酸。"你干什么?"赵副厂长拽她另一只胳膊。"我送她回去。"我说,

"您不是叫了出租车吗?您坐。我骑自行车带她。"她忽然挣了一下,没挣开赵副厂长,

但嘴里嘟囔了一句:"……走。"不知道对谁说。我趁机一拽,把她拉过来。她撞在我胸口,

高跟鞋崴了一下,差点摔倒。我弯腰,一手抄她膝弯,一手抄她后背,把她扛起来。

"林小阳!"赵副厂长喊。我没回头。不知道哪来的劲。我扛着她穿过马路,

把她往自行车后座一放。她坐不稳,我往她手里塞了那个MP3:"拿着,抱紧。

"她攥住了,手指发白。我蹬车,车链子"咔啦咔啦"响。她歪在后座上,头靠着我后背,

头发糊了我一脖子。赵副厂长站在酒楼门口,没追过来。他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像是在拨号。老城区的小路窄,路灯昏黄。我骑得很快,风灌进校服领子,凉飕飕的。

她靠着我,身体随着车把晃动一颠一颠。有几次她往旁边滑,我腾出一只手,

反手拽住她胳膊。"……慢点。"她嘟囔,声音哑得不像她。"慢不了。"我说,

"他们开车追,比咱快。"其实是骗她。赵副厂长没追,但我怕。她没再说话。

我感觉到她额头抵在我后背上,热的,汗津津的。路过一个露天大排档,塑料棚子,

灯泡晃来晃去。我刹车,她往前一冲,差点栽下来。"坐着别动。"我说,"我买个东西。

"我把她架到一张塑料凳上,她瘫着,头垂在胸前。我跑到摊位前:"老板,醒酒汤,

最快的。""绿豆汤,五分钟。""行。"我跑回来,蹲在她面前。她头发乱成一片,

口红花了,嘴角还有酒渍。深灰色套裙皱巴巴的,裙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膝盖。她没知觉。

我把裙摆往下拽了拽。"……你谁啊?"她忽然抬头,眼睛半睁,没焦点。"林小阳。

"我说,"您厂里的刺头。"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得很难看,嘴角扯着,

眼睛没动。"……小刺头。"她说,"你来干嘛?""来还您MP3。"我说,

"您存的歌太难听,我得告诉您。"她又笑了,这次眼睛动了动。然后头一垂,

差点栽到桌上。老板端来绿豆汤,不锈钢碗,烫手。我接过来,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喝。

"她就着我的手,喝了一口,又吐出来,溅在我校服上。"烫。""烫也得喝。"我说,

"不然明天头疼,您更得骂我。"她看了我一眼,自己接过碗,捧着,小口小口地喝。

绿豆汤顺着嘴角流下来,她用手背擦,越擦越花。我坐在她对面,塑料凳不稳,我晃来晃去。

远处有摩托车开过,车灯扫过来,又暗了。大排档里还有两桌人,在吃夜宵,声音很大,

没人看我们。她喝完一碗,把碗放下,忽然说:"……我十八岁的时候,也想听歌。

""我知道。"我说,"您存了《童年》。"她没接话,盯着空碗,手指在碗沿上划。

"……罗大佑,"她说,"我前夫喜欢的。"我没说话。"……他走了三年了。"她说,

"说我冷血,说我不像女人。"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水光,但没哭。"……你像。

"她说,"你像女人,婆婆妈妈的。""我是男的。"我说,"十八岁的男的。"她笑了,

这次真笑了,嘴角弯上去。"……十八岁的男的,"她说,"扛得动我吗?""扛得动。

"我说,"我送您回去。"我扶她起来,她站不稳,整个人挂在我肩上。

我把她架到自行车后座,她抱着我的腰,脸贴在我后背上。车链子"咔啦咔啦"响,

我蹬得很慢,怕她摔下去。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我刹车,她往前一冲,抱得更紧了。

"……林小阳。"她忽然叫我的名字。"嗯?""……明天别来上班了。"我没说话,蹬车。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糊在我耳朵上。后背烫得很,不知道是她发烧了,还是酒气蒸的。

"……听见没有?"她声音哑了。"听见了。"我说。车链子"咔啦咔啦"响,我骑得很慢,

怕她摔下去。第四章:护犊子第二天早上,我没去车间。直接去的办公楼。

洗得发白的校服短袖,袖口卷到胳膊肘,诺基亚挂在裤腰上,走路叮当作响。

走廊里贴了一张白纸,盖着红章。我凑过去看:"经查,部分员工与管理层存在不正当接触,

严重违反厂规。即日起严查,违者开除。"底下盖着厂办章。赵副厂长的章。

几个工人围在旁边,看见我,散开了。有人嘀咕:"刺头来了。"我没理,

径直往厂长办公室走。门开着。沈清秋坐在里面,深灰色套裙,头发挽得一丝不苟,

眼底青黑比昨天更重。她对面站着赵副厂长,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必须严肃处理。

"赵副厂长说,"年轻员工不懂规矩,得杀鸡儆猴。"我敲门。两人同时转头。

沈清秋看见我,嘴唇抿成一条线。赵副厂长笑了:"说曹操,曹操到。小林,正好,

厂里决定——""我知道。"我说,"告示我看见了。我不服。""你不服?

"赵副厂长把文件拍在桌上,"你昨晚干什么了?全厂都看见了。你扛着她,骑自行车,

满大街跑。你知道这叫什么?""叫送她回家。"我说,"她喝醉了,我不送她,

她睡马路上?""你算她什么人?"赵副厂长声音提高了,"你是她儿子?

还是她——""赵副厂长。"沈清秋忽然开口,声音不大,赵副厂长闭了嘴。她站起来,

手撑着桌面,指节发白。"林小阳昨天是帮我。"她说,"我应酬喝多了,他送我回去。

有什么问题?""沈厂长,"赵副厂长压低声音,"全厂都在传。您刚离异,

这小孩又天天往您办公室跑。您不怕闲话,我怕厂里的风气——""风气?

"沈清秋扯了扯嘴角,"厂里亏损三年,工人三个月没发全工资,您跟我谈风气?

"赵副厂长脸红了。沈清秋拿起那份文件,看了一眼,扔回桌上:"开除林小阳?

他来这两周,产量全车间第一,次品率最低。您开除他,凭什么?

""凭他违反纪律——""什么纪律?"沈清秋声音陡然提高,手在桌上拍了一下,

钢笔跳起来,"我定的纪律,我知道。他没偷没抢,没旷工没打架,您告诉我,

他违反哪条了?"赵副厂长没说话,脖子上的青筋在跳。"他是暑期工,"沈清秋说,

"但效率比正式工高。我不仅不开除他,我还要提拔他。"她转头看我,

眼神冷得像在看报表:"从今天起,林小阳做我的临时助理。办公室在二楼,跟着我学看账。

"赵副厂长愣住了。我也愣住了。"沈厂长,"赵副厂长声音发颤,"这……这不合规矩。

一个临时工,做厂长助理?""我是代理厂长。"沈清秋说,"规矩我定。您有意见,

去董事会告我。"她坐下来,低头看报表,钢笔划出沙沙的响:"出去。都出去。

"赵副厂长摔门走了。我站在原地,没动。"你也出去。"她说,没抬头。"为什么帮我?

"我问。她笔尖停了一下,墨水在纸上洇出一个黑点。"因为你效率高。"她说,声音很硬,

"厂里需要效率。不是因为你。别多想。""哦。"我转身往外走,诺基亚撞着门框,

叮的一声。"等等。"我回头。她站在办公桌后面,手撑着桌面,指节发白。

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还有一个月。"她说,声音很轻。"什么?

""暑期工。"她说,"还有一个月。你……好好学。"我没说话。她低下头,

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那个墨点已经洇成拳头大的一块黑。我转身往外走。她没再喊我。

---二楼办公室很小,堆着账本和报表。一张掉漆的办公桌,两把椅子,一台座机,

一个大屁股显示器,屏幕是黑的。我坐了一上午,没人理我。沈清秋在隔壁开会。

我翻桌上的账本,密密麻麻的数字,看不懂。中午下楼买饭,回来发现她坐在我的椅子上,

对着黑屏幕发呆。"您坐这儿?"我说。她回过神,站起来,裙摆带倒了一个笔筒,

钢笔滚了一地。我蹲下去捡。她也蹲下去。头撞在一起,她"嘶"了一声,我耳朵尖红了。

"笨。"她说。她把钢笔捡完,扔回笔筒,坐到对面。我坐回我的位置,两人隔着办公桌,

中间摆着两份盒饭。"吃饭。"她说。盒饭是厂食堂买的,一荤一素,米饭硬得像砂子。

她吃得很快,筷子戳得碗底响。我吃得慢,看她。她今天没抽烟,手指在桌沿上敲。

"看账本。"她忽然说,没抬头,"第三页,原料损耗。"我翻账本,第三页,

数字密密麻麻。"看不懂。""那就学。"她说,"你将来要上大学,什么都得会。

""我想学机械。""机械也要算账。"她说,"什么都得算账。"她放下筷子,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玻璃罐,舀了两勺咖啡,倒进纸杯,热水一冲。"给你的。"她说,

"下午有董事会,我喝咖啡睡不着。你喝。"我接过来,喝了一口。糖放多了,甜得发腻。

"糖多了。""那就倒了。"她说。我没倒,全喝光了。---下午,她去了董事会。

我在办公室看账本,看到第五页,睡着了。醒来时,她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脸色比早上更白。"台风预警。"她说,"今晚登陆。厂里要加固仓库,你跟我去。

"我站起来,腿麻了,晃了一下。她伸手扶了我一把,手很凉。"您手凉。""贫血。

"她说,抽回手,"走。"我跟在她后面下楼。诺基亚撞着楼梯扶手,叮当作响。

她走在前面,高跟鞋"笃笃笃",比昨天慢。"沈厂长。"她没回头。"为什么帮我?

"我又问,"真的只是因为效率?"她脚步停了一下,在楼梯拐角。窗外开始刮风,

树叶刮在玻璃上,沙沙的响。"不是。"她说,声音很轻。然后她继续下楼,

高跟鞋"笃笃笃",比刚才快。我没再追上去。我摸了摸裤兜,那张歌词小抄还在,

边角更皱了。窗外,天暗了。台风要来了。第五章:暴雨台风是晚上十点登陆的。

先听见风声,像火车从头顶开过去。然后雨砸下来,窗户玻璃嗡嗡地响。厂里响了警报,

电工喊着断电。工人们从宿舍跑出来,往办公楼聚,浑身湿透。沈清秋站在办公楼门口,

工装裤,裤脚卷到小腿,赤脚穿着塑料拖鞋。她手里拿着对讲机,

声音劈了:"各车间清点人数!仓库那边去人了没有?"没人应。风太大,

对讲机里全是杂音。"三季度账本!"她把对讲机塞给旁边的班长,"三号仓库的!

"她把拖鞋踢掉,赤脚往外冲。我跟着冲出去。雨砸在脸上,疼。风把校服吹得贴在身上,

我追上去,拽她胳膊:"我去!"她甩开我:"你懂个屁账本放哪!"三号仓库是老厂房,

铁皮屋顶,红砖墙。我们跑到门口,她已经浑身湿透,头发糊在脸上。门开着,

里面黑漆漆的,水从屋顶往下灌,地上积了半尺深。她往里冲。我跟着冲。仓库里全是货架,

堆着棉布。水从屋顶的缝往下漏,像瀑布。我们往里走,她熟门熟路,绕过货架往最里头摸。

"左边第三排,顶层!"她喊。我踩着木箱往上爬。铁皮屋顶在头顶响,像要塌下来。

我够到铁盒子,账本用塑料袋包着,沉得很。"拿到了!"我跳下来,水溅到膝盖。

她站在下面接,没接住,盒子砸在水里。她弯腰去捞,头顶的铁皮突然"哐"的一声,

凹下来一块。我扑过去,把她拽到货架底下。水从凹进来的缝往里灌。我们缩在货架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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