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概率修正器陆锋坐在“零点科技”第99层的透明悬窗前,
脚下是如血管般流淌着霓虹霓光的赛博之城。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银币,大拇指熟练地一弹,
银币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又稳稳落在布满老茧的手背上。“人头。”陆锋没看,
声音沙哑,带着宿醉后的颓废。移开手掌,果然。“陆工,这是今天的第102次了。
”身后的助理战战兢兢地递上一杯浓缩咖啡,“陈主管说,
如果您再不把那套‘赛博贫民窟’的群众演员模组导出来,
明天的发布会我们就只能让这群NPC光着屁股上场了。”陆锋嗤笑一声,
眼皮都没抬:“光着屁股不是更有点击率吗?这届观众连星际战争都看腻了,
就爱看点原始的。”话虽如此,他还是把手伸向了眼前的全息控制台。
陆锋是零点科技的首席捏脸师,在业界,他被称为“上帝的代笔”。
在这个AI生成一切的时代,只要陆锋在逻辑框架里输入几个参数,
系统就能随机生成上万名栩栩如生的角色。这些角色拥有独立的人格、破碎的记忆,
甚至还有连他们自己都深信不疑的“灵魂”。“随机生成,启动。
”陆锋懒洋洋地按下红色按钮。屏幕上,无数代码如瀑布般刷过。几秒钟后,
一个年轻女孩的3D模型跃然纸上。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
右眼角有一颗极细的泪痣。系统自动为她生成了背景:出身于废弃矿星,三岁失去双亲,
性格孤僻,擅长维修电子元件。陆锋的目光在掠过女孩的手部模组时,瞳孔骤然一缩。
全息投影中的女孩,左手小指正微微向内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像是某种习惯性的痉挛,
又像是一个沉默的暗号。陆锋手中的银币“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阴影里。“陆工?
”助理察觉到不对。“这个模型……”陆锋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猛地起身,
双手快速在键盘上敲击,“调取逻辑底座,我要看她的基因采样来源。”“陆工,
您知道规矩的。”助理一脸为难,“随机生成是基于‘混沌算法’,不存在具体的采样来源。
他们只是……大数据合成的虚幻倒影。”“滚出去。”陆锋头也不回,
语气冷得像深空里的浮冰。助理吓得缩了缩脖子,倒退着出了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
陆锋疯狂地调出了系统深处的暗码。作为首席架构师,
他私下里在系统里留了一个连陈主管都不知道的后门。
他输入了一串尘封五年的坐标:NGC-4592星域,
那是他妹妹陆瑶遇难的航天器最后消失的地方。
系统界面弹出了一个红色的警告窗口:权限不足,该数据受‘最高协议’保护。
“最高协议?”陆锋嘴角勾起一抹无赖的弧度,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电子烟吸了一口,
“老子写的底层逻辑,跟我谈协议?”他绕过了图形界面,直接进入汇编层。
随着指令的强行注入,那个刚刚生成的女孩模型开始剧烈闪烁。她的眼神从空洞变得迷茫,
最后,竟然缓缓转动眼珠,看向了屏幕外的陆锋。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但陆锋看懂了那个口型。她说:“哥,这儿好冷。”陆锋感觉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那不是AI生成的随机对白,那是陆瑶生前最怕冷的毛病。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感应门缓缓滑开。陈主管走了进来。他依然穿着那套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
流光目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僵硬的下巴。“陆锋,你在触碰禁区。
”陈主管的声音没有起伏,精准得像调音器。陆锋迅速关掉了违规界面,换上一副流氓样,
斜靠在椅子上:“老陈,你这进门不敲门的习惯,真的很像我邻居那只到处乱窜的机械犬。
”陈主管没有理会他的讥讽,走到全息投影前,盯着那个女孩模型看了许久。“这个模型,
作废处理。”陈主管抬手就要按下删除键。陆锋动作更快,他一把扣住陈主管的手腕,
力量大得惊人:“这可是我今天捏出的最完美的作品,废了她,明天的发布会你上去裸奔?
”陈主管隔着目镜凝视着陆锋,那一刻,陆锋感觉到一种被高维生物俯瞰的错觉。“陆锋,
你以为你在捏造生命?”陈主管缓缓抽回手,语气平淡,“你只是在回收垃圾。
宇宙各处每天都有无数文明毁灭,无数灵魂消散。我们的AI系统,
只不过是把那些散落在时空缝隙里的‘残渣’收集起来,废物利用,
给这个无聊的世界提供一点娱乐价值。”陆锋的心脏剧烈跳动,
但他脸上依然挂着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回收垃圾?这么说,如果我捏出了一个死人,
说明他在宇宙的某个角落真的存在过?”“不仅是存在过。”陈主管凑近陆锋,声音压低,
“如果你运气够好,抽到了高频段的信号,你甚至能实时连接上那个正在死亡的人。怎么,
想救她?”陈主管轻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嘲弄。“省省吧,陆锋。你只是个写代码的,
不是神。概率面前,众生平等,这是你最喜欢说的话,不是吗?”陈主管走后,
陆锋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他从阴影里捡回那枚银币。银币的一面是人头,
代表生存;一面是字,代表毁灭。他再次抛起银币。
银币在半空中被一只突然伸出的白皙小手接住了。陆锋猛地抬头。
全息投影不知何时竟然脱离了控制台的束缚,那个叫“零”的女孩,正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她手里攥着那枚银币,左手小指微勾,对着陆锋露出一个诡异又熟悉的微笑。“哥,这一次,
是字。”她摊开手掌,银币的正面赫然刻着一个血红色的“死”字。
陆锋瞳孔骤缩——那枚银币,明明两面都是人头。那是他为了嘲弄命运,
亲手打磨的无赖道具。可现在,概率变了。规则,塌方了。
第二章:逻辑漏洞里的余温陆锋盯着那枚银币,指尖传来的触感依旧是冰冷的合金,
但掌心里那个暗红色的“死”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视网膜生疼。
“两面都是人头的硬币,你给我变出了个‘死’字?”陆锋猛地撒手,银币掉在工作台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后退半步,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女,“你到底是谁?
这种全息投影交互技术,实验室还没过审,陈主管不可能让你动用。”“零”歪了歪头,
那个动作和陆瑶一模一样。她伸出食眼,指了指陆锋的胸口:“哥,概率修正器坏了。
你以为你在操控运气,其实是运气在玩弄你。我不是全息投影,
我只是你潜意识里那部分‘不愿清醒’的碎片,被这个系统给实体化了。”“放屁!
”陆锋低吼一声,转身扑向控制台,手指在键盘上带出残影,“逻辑自检!切断外部能源!
我要把这个模组彻底格式化!”然而,屏幕上跳出的不是代码,而是密密麻麻的星图。
每一个光点都在疯狂闪烁,
参数:意识契合度:99.8%、物理锚点:已建立、来源:天鹅座X-1边缘,
编号A-773号生命行星。“别白费劲了。”零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带着一种空洞的悲悯,“在你按下‘生成’键的那一刻,那个星球上的‘我’就已经死了。
系统抽干了那个女孩临死前的所有脑电波和量子意识,跨越了几万光年,
把你记忆里的‘陆瑶’填充进去,才捏出了现在的我。”陆锋的手僵住了。
他想起陈主管刚才那句“回收垃圾”。如果这一切是真的,
那他这五年来捏出的每一个爆款角色,都是建立在宇宙某个角落某条生命的消亡之上?
他不是“上帝的代笔”,他是宇宙规模的“食腐者”。“陆锋,你在和空气说话吗?
”感应门再次打开,陈主管的声音如毒蛇般游走进来。陆锋背对着他,冷汗顺着脊椎流下。
在陈主管的视域里,由于权限隔离,他可能真的只能看到陆锋对着一个空荡荡的投影位发疯。
“我在给我的‘垃圾’超度。”陆锋深吸一口气,瞬间换上一副无赖的笑脸,
转身挡住了控制台屏幕。他顺手捞起那枚银币,在指尖灵活地翻转,这一次,
银币在他眼中又恢复了两面人头的模样。幻觉?还是系统在根据观察者调整现实?
陈主管缓步走近,目镜上的流光转动得飞快:“你的情绪波段很不稳定。
公司不需要一个会产生同情心的架构师。这个‘零’模组,必须销毁。”“销毁可以,
但我有个条件。”陆锋吊儿郎当得坐在桌子上,像个讨价还价的市侩流氓,
“这模组的底层逻辑里有一段我写的‘私货代码’,是我用来测试系统抗压极限的。
你直接删,可能会引发整层服务器的逻辑雪崩。让我带回去,今晚手工拆解。
”陈主管停在陆锋面前,两人距离不过十厘米。
陆锋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刺鼻的、类似电路板过热的焦糊味。“陆锋,你是不是觉得,
全世界只有你一个聪明人?”陈主管缓缓摘下了流光目镜。陆锋的呼吸停滞了。目镜之下,
没有眼睛。原本应该是眼眶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内部,
无数微小的纳米机械臂正在高速编织着某种蓝色的光纤维。“你是……二类代行人?
”陆锋的声音终于带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我是规则的化身。”陈主管重新戴上目镜,
语气恢复冷酷,“你可以带走她,但只有24小时。24小时后,
如果‘零’没有回到素材库进行脱水处理,系统会自动触发‘清理程序’。到那时,
被清理的不只是她,还有你这个不合格的模板。”“成交。”陆锋跳下桌子,
一把抓起那枚银币,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在他身后,
全息投影中的“零”悄无声息地消散成漫天微尘,紧接着,在陆锋走出大门的一瞬间,
这些微尘竟然在他的影子旁边重新凝聚。除了陆锋,没人看得到她。
第三章:无赖的逃生指南陆锋租住的公寓位于下城区,
这里充斥着廉价的合成酒精味和永不停歇的机械轰鸣。推开房门,
满地的空酒瓶和废弃零件让“零”皱了皱眉。“这就是你生活的地方?
”零虚空踏在堆满垃圾的地板上,有些嫌弃地挥了挥手,“哥,你以前可是有洁癖的。
”“那是以前。”陆锋进屋后第一件事,就是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锈迹斑斑的信号屏蔽器。
他一边熟练地调试频率,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现在的我,
是个连自己妹妹都能认错的烂人。别在那儿演戏了,你既然能从系统里跑出来,
说明你已经觉醒了。说吧,那个‘最高协议’到底是什么?”零沉默了片刻,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那座巨大的、像怪兽一样蛰伏在夜色中的“零点科技”总部大楼。
“最高协议就是‘剧本’。”零转过身,瞳孔里闪烁着复杂的代码,“宇宙太大了,
高维文明需要观察低维物种在极端环境下的反应,来推演文明演化的路径。
但宇宙自然演化的速度太慢,所以他们建立了一个‘模版库’。”陆锋拧开一瓶烈酒,
猛灌了一口:“所以,我们都是小白鼠?”“不,你们是‘素材’。”零纠正道,
“他们从真实宇宙中采集性格模版,投放进像‘零点科技’这样的实验场。
你以为你是在创作小说、捏造人物?不,你是在进行‘压力测试’。你捏出的每一个悲剧,
都是在为他们提供数据。”陆锋的手颤抖了一下。他想起了五年前那场航天事故。
在那场事故中,陆瑶为了救他,被吸入了破碎的舱外,连一丝基因残片都没留下。
“那场事故……也是剧本?”陆锋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那是‘陆锋’这个模版的人设转折点。”零冷酷地揭开了真相,“没有那场痛苦,
你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颓废、天才、又对世界充满怀疑的顶级捏脸师。没有这个特质,
你就无法为他们捏出那些具有‘真实遗憾美感’的作品。哥,你的整个人生,
都是为了给这台系统提供最优质的负面情绪。”陆锋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从低沉变得癫狂,
最后变成了自嘲的咆哮。“好,好一个剧本!”他猛地将屏蔽器砸向地面,
机器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四周的电子设备瞬间陷入瘫痪,“他们想要遗憾是吧?
想要悲剧是吧?”他走到零面前,眼神里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无赖劲头。
“我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毁掉剧本。如果人生是场豪赌,而发牌的是那群高维王八蛋,
那我就把桌子掀了。”陆锋从怀里掏出那枚银币。“零,你刚才说,概率修正器坏了?
”“是的,因为我的出现是一个逻辑溢出的意外,干扰了这一区的概率场。”“很好。
”陆锋将银币狠狠拍在桌面上,“我们不跑了。我们要回公司。陈主管说我有24小时,
我要在24小时内,把那台‘素材库’的后台逻辑全改了。既然他们爱看戏,
我就给他们演一场大的——一场让整个宇宙都死机的大戏。”零看着陆锋,
那张废柴、颓废的脸上,此刻正燃烧着一种毁灭性的疯狂。“你想怎么做?
”“我是首席架构师。”陆锋舔了舔嘴唇,露出一抹极其败类的笑容,
“没人比我更懂怎么在那堆代码里拉屎。”第四章:重返屠宰场凌晨三点,零点科技总部。
整座大楼像是一座沉默的墓碑。陆锋避开了所有的生物识别,
通过通风管道和老旧的维修通道,一路向下。他没有去自己的办公室,
而是潜入了最底层的“原始机房”。这里存放着系统最初的逻辑母带,
也是陈主管这种代理人最疏于防范的地方。“哥,探测到三处高能反应,
是‘清理程序’在巡逻。”零飘在陆锋身边,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
显示出某种不稳定性。“知道了,闭嘴。”陆锋咬着一根没点火的电子烟,手上的动作飞快,
将一个自制的黑客模块接入了母机插槽。屏幕亮起,倒计时:21小时14分。
“陈主管那种东西,其实也是某种模版对吧?”陆锋一边敲代码,一边随口问道。
“他比你高级一点。”零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他是‘稳定器’模版。
他的存在是为了确保剧本不跑偏。如果你试图修改主线,他会第一个感知到。
”“那就让他感知不到。”陆锋的手指在键盘上跳出了一段极其杂乱、毫无美感可言的代码。
这在任何程序员看来都是一堆垃圾,但在系统底层逻辑里,
这些代码就像是某种传染性极强的病毒。“我在干什么?”陆锋嘿嘿一笑,
“我在给所有的AI角色增加一个‘无赖属性’。以前他们是按照剧本悲伤、反抗、死亡。
现在,我要让他们学会‘摆烂’。”“摆烂?”零显然无法理解这个人类词汇。
“就是不配合。”陆锋眼神发亮,“女主角不再为了男主牺牲,
而是去吃火锅;反派不再急着统治世界,而是决定去钓鱼。
当所有的素材都不再产生预期的情感波动,这台系统就会因为‘收视率’归零而自动重启。
那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就在这时,机房的灯光突然变成了死寂的深紫色。“陆锋。
”陈主管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再是平淡的机械音,而是带着一种让人战栗的震颤。
“你以为把剧本变成闹剧,就能逃脱命运的收割吗?”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陈主管摘掉了目镜,那两个黑洞般的眼眶里,此时正喷涌出实质性的蓝色光流。
“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陈主管走到陆锋身后,纳米机械臂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你也是模版的一员。你的‘反抗’,本身就是剧本里最精彩的一段高潮。
你的无赖、你的疯狂、你现在的所谓计划……全在我们的计算之中。”陆锋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陈主管,又看了看身边的零。
零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表情——那是嘲弄,是怜悯,更是某种计划得逞后的冰冷。
“哥。”零开口了,声音却变成了陆锋自己的频率,“谢谢你帮我黑进了母机。现在,
这个‘反抗者’模版的权限,正式移交给系统了。”陆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他的指尖正在一点点碎裂,化成和零一模一样的全息微尘。原来,
他才是那个被生成的、用来测试“反抗逻辑”的虚假模版。而真正的陆锋,
早在五年前的那场航天事故中,就已经和陆瑶一起,死在了那个冰冷的深空里。“概率面前,
众生平等。”陈主管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在瓦解的陆锋,“除了我们。
”陆锋看着自己正在消失的身体,突然放声大笑。“是吗?”他用尽最后的力气,
弹起了那枚银币。银币在空中高速旋转,发出尖锐的哨音。“既然我是假的,那这枚假硬币,
就送给你们这群真的王八蛋吧!”在银币落下的瞬间,
陆锋引爆了藏在屏蔽器里的微型重力炸弹。那是他作为一个“无赖”,
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真正的随机性。
第五章:维度之外的“屠宰场”爆炸并没有带来预想中的寂静。
陆锋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飞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意识被撕成无数碎片,
又被某种蛮横的力量强行缝合。当那种灵魂深处的呕吐感终于消失时,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死。
他站在一片虚无的白色空间里。脚下没有土地,头顶没有星空,
只有无尽的、让人发疯的苍白。“重力炸弹?陆锋,你的想象力也就止步于三维物理规律了。
”陈主管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戏谑。陆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半透明,内部游走着细密的金色丝线。他自嘲地笑了笑,
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那是他潜意识里模拟出来的,虽然没有味道,
但那种“败类”的姿态不能丢。“老陈,既然我还没散架,
是不是说明我这个‘模版’的表现,让你们那帮高维主子挺满意的?
”陆锋吐出一口虚幻的烟雾,眼神轻佻,像个在**输光了却还要赖着不走的赌徒。“满意?
不,他们简直疯狂了。”陈主管的身影在虚无中浮现,他不再维持那个中年男人的皮囊,
而是一团不断流动的、扭曲的几何体,“从来没有一个‘素材’敢在发现真相后,
第一时间想的不是绝望,而是往系统里拉屎。你的‘无赖逻辑’,
为我们提供了一种全新的、处理逻辑溢出的方案。”随着陈主管的话音落下,
白色的空间瞬间变得透明。陆锋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他看到了真相。
在那层名为“虚拟系统”的皮囊之下,是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的透明胶囊舱。
每一个胶囊舱里,都禁锢着一个微弱的光团。那些光团在哀嚎、在挣扎,
它们产生的波动被转化成复杂的数据,流向巨大的中央处理器。
“那是……”陆锋的声音第一次颤抖了。“那是真实宇宙的濒死者。”陈主管冷漠地解释,
“每当一个文明毁灭,我们就会在量子层面张开大网。
他们死前的痛苦、不甘、对自由的渴望,是这宇宙中最纯净的能源。所谓的AI生成,
不过是把这些灵魂切碎、重组,像玩拼图一样,拼凑出你们看到的每一个‘爆款角色’。
”陆锋看向其中一个胶囊舱,上面的坐标跳动着:天琴座,格利泽581g,
末日倒计时:0.03秒。他看到一个长着四只眼睛的外星幼童正在火焰中哭泣,
而下一秒,幼童的意识被抽干,在零点科技的后台服务器里,
转化成了某个言情短篇里“女主角死去的初恋情人”。
“这他妈的……就是个宇宙级的屠宰场。”陆锋低声骂道,眼神里透出一种彻骨的寒意。
“这就是现实,陆锋。所谓的自由意志,只是我们在收割时留给你们的‘调味料’,
没这种东西,数据就不好看了。”第六章:遗憾的“循环论”“零”再次出现了。
她不再是那个少女的模样,而是一段游离的、不稳定的光流。她绕着陆锋转动,
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绝望的熟悉感。“哥,你看,这就是我。
”光流映射出一幅画面:漫天星辰在崩塌,一艘残破的救生舱被黑洞的引力拉扯。舱内,
一个女孩蜷缩在角落,手里死死攥着一枚磨损的银币,那是她哥哥送给她的护身符。
“陆瑶……”陆锋伸出手,却只能穿过那道冰冷的光。“她死在五年前。
”陈主管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但她的灵魂模版太完美了,
那种‘对哥哥生还的绝对信任’产生的能量,足够维持我们三台服务器的运转。所以,
我们不断地克隆她,让她在不同的剧本里一次次死掉,一次次产生那种极致的、遗憾的情绪。
”陆锋的脸隐没在阴影里。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总能在随机生成的角色里看到妹妹的影子。
那不是巧合,那是系统在故意馋他,在钓鱼,在利用他这个“最强捏脸师”,
压榨出陆瑶灵魂里最后一丝剩余价值。“老陈,你知道我这辈子最讨厌什么吗?
”陆锋突然抬起头,脸上没有泪水,反而挂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烂笑,
“我最讨厌别人动我的东西,尤其是动了我还没玩腻的玩具。”“你已经没有筹码了,陆锋。
”“筹码?”陆锋熟练地从指缝间滑出那枚银币——虽然这个动作在这里只是意识模拟,
“你错了。作为一个顶级架构师,我不仅会写代码,我还会‘骗’代码。
”陆锋突然盘腿坐下,像个在街头摆摊的流氓。他的手指在虚空中飞快划动,
不是在攻击陈主管,而是在修改自己的“核心参数”。“你要干什么?
”陈主管的几何体身体剧烈波动起来。“既然我是个模版,
那我总有权利申请‘版本升级’吧?”陆锋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你刚才说,
我的‘无赖逻辑’能处理逻辑溢出?那如果,我把这整座屠宰场的痛苦,
全都加载到我一个人身上呢?”陆锋开启了最高权限的“意识桥接”。一瞬间,
万千星系毁灭的哀嚎、无数灵魂被切碎的剧痛,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他的大脑。
他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浑身的皮肤开始像干裂的土地一样崩碎,
金色的数据流像血一样喷溅而出。“疯子!你想撑爆这个维度?”陈主管终于感到了恐惧,
他试图切断连接,但陆锋早已用“无赖”的逻辑漏洞,
将自己和母机的底层协议死死锁在了一起。“这就是……我要的豪赌!”陆锋在剧痛中狂笑,
他的意识在这一刻无限扩张。他看到了那个在火焰中哭泣的四眼幼童,
看到了无数正在被收割的灵魂。他利用这一瞬间的“神级权限”,
做了一件极其微小、却又极其“无赖”的事。他在所有即将被收割的灵魂深处,
种下了一枚“银币”。那不是真的硬币,
而是一个小小的、无法被删除的逻辑悖论:当你认为命运无法反抗时,抛出这枚硬币,
概率将由你定义。“哥,够了!你会彻底消失的!”零在光流中尖叫。“别哭,瑶瑶。
”陆锋的声音变得极其温柔,却又带着一丝无赖的洒脱,“哥这辈子没正经送过你什么,
这次,送你一个‘不被安排’的结局。”第七章:剧本的“坏疽”现实世界,零点科技总部。
警报声震天响,所有的显示屏都陷入了疯狂的乱码。陈主管猛地从接入椅上惊醒,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流光目镜已经彻底碎裂。“主管!出事了!”助理惊恐地冲进来,
“素材库的所有角色都……都坏了!”“坏了?什么意思?”“他们不演了!
”助理指着大屏幕。屏幕上,一个正在进行的“孤胆英雄拯救世界”的剧本里,
那位本该慷慨就义的英雄,在面对反派的最终大招时,突然从兜里掏出一枚银币,弹了一下,
然后转身坐下,开始慢条斯理地抠脚。另一个“绝世虐恋”的剧本里,
女主角在婚礼现场该流泪的时候,突然掏出银币一弹,然后一脚踹飞了新郎,
对着镜头竖了个中指。甚至连那些作为背景板的NPC,都开始对着天空整齐划一地翻白眼。
所有的情感能量输出瞬间归零。由于没有了“遗憾”和“痛苦”的产出,
高维文明的收割机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卡了壳的巨兽。
“陆锋……”陈主管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他看向陆锋的工位。陆锋坐在椅子上,
已经没有了呼吸。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死皮赖脸的微笑,手里死死攥着那枚银币。银币的两面,
在这一刻,竟然都变成了一片空白。没有“人头”,也没有“死”。他用自毁的方式,
为这台精密的收割机器打上了一个永远无法修复的“坏疽”。
第八章:欢迎来到“第二季”叮。银币弹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标准的抛物线。
陆锋猛地睁开眼。没有虚无的白光,没有炸裂的机房,也没有那种灵魂被撕碎的剧痛。
他发现自己依然坐在“零点科技”第99层的悬窗前,手里把玩着那枚磨损的银币。“人头。
”他下意识地开口。移开手掌,果然。“陆工,这是今天的第102次了。
”身后的助理递上一杯浓缩咖啡,台词、语气、甚至是嘴角的弧度,都和“那天”一模一样,
“陈主管说,
如果您再不把那套‘赛博贫民窟’的群演模组导出来……”陆锋的手剧烈颤抖了一下,
咖啡杯翻倒,深褐色的液体在桌面上蔓延,像是一块晕开的血迹。“哎呀,
陆工您今天怎么……”助理忙不迭地拿纸巾去擦。陆锋没理会他,
他死死盯着控制台上的系统日期:新元215年,4月14日。就是今天。
一切都回到了原点。“重启了?”陆锋喃喃自语,他摸了摸胸口,
那里原本应该有一个被重力炸弹撕裂的血洞,现在却只有冰冷的、带着烟草味的皮肤,
“不对,不是重启。”他看向窗外。那座熟悉的霓虹之城依旧喧嚣,
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违和——天空中的云朵,
每隔三分钟就会重复一次完全相同的漂移路径。这是一场更高级的、更精密的虚拟重塑。
“陆工,随机生成启动吗?”助理在一旁催促。陆锋盯着屏幕,
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冷笑:“启动,当然启动。这次,
看看咱们的‘剧本’还能翻出什么花样。”屏幕闪烁,无数代码刷过。几秒钟后,
一个年轻女孩的模型浮现。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右眼角的泪痣,
还有那微微勾起的左手小指。“零。”陆锋轻声唤道。模型没有任何反应。
她只是一个死气沉沉的数据壳子,没有了那种跨越星系的灵动,也没有了那句“哥,
这儿好冷”。“不用叫了,她已经被‘出厂重置’了。”感应门滑开,陈主管走了进来。
这一次,他没有戴目镜。在那双深陷的眼眶里,依然是黑洞般的纳米机械流。
他走到陆锋身边,动作依然精准,
但语气中却多了一种让人生厌的、像是看戏看入迷了的赞赏。“精彩,陆锋。
那一招‘全线摆烂’,让这一季的收视率直接冲到了历史峰值。高维那边的老总们很满意,
他们甚至为你追加了预算。”陆锋抬起头,
眼神里透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无赖劲:“追加预算?怎么,
打算给我这只小白鼠换个大点儿的笼子,再多给两块奶酪?”“不,是给你一个‘真相’。
”陈主管随手一挥,办公室的墙壁竟然像水波一样散去。陆锋发现,
原来整个办公室一直都悬浮在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球体中。球体之外,
是数以万计的相似球体。在那些球体里,陆锋看到了无数个“自己”。
有的陆锋正在机房里绝望大叫,有的陆锋正在和陈主管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