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个功德簿。每一次吃饭,每一次穿新衣,都会被妈妈记在上面,
成为我欠下的“恩情”。妹妹生日那天,全家为她庆祝,而我被带到医院,
为她献了400cc的血。妈妈摸着我的头,温柔地在功德簿上记下一笔:“念念真乖,
又为瑶瑶积攒了一份功德,以后要好好报答我们哦。”后来我才知道,所谓的“报答”,
就是要我体内那颗健康的肾。当我躺在手术台上,
看着父母签下我准备好的《捐赠暨亲属关系解除协议》时,他们还不知道,
这场“报恩”的终点,是他们悔恨的起点。1“念念,过来。”妈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她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一本厚厚的,有着红色硬壳封面的本子。功德簿。我身体一僵,
慢慢走了过去。“今天中午,你吃了两碗米饭,一份红烧肉,一件新校服,
妈妈都给你记上了。”她用那支金色的钢笔,在纸页上划出娟秀的字迹,
每一笔都像刻在我心上的枷锁。“你要记住,这都是爸爸妈妈给你的恩情,要好好报答。
”我垂着头,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小声应答。“知道了。”“乖孩子。
”妈妈满意地合上本子,抬头看向从房间里跑出来的妹妹苏瑶。“瑶瑶,慢点跑,别摔着。
”苏瑶穿着漂亮的公主裙,手里抱着一个巨大的泰迪熊,一头扎进妈妈怀里。“妈妈,
我饿了,想吃草莓蛋糕。”“好,妈妈现在就去给你买。”妈妈的脸上瞬间堆满了宠溺的笑,
那种笑,我从未拥有过。她抱着苏瑶,亲了又亲,仿佛苏瑶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而我,
只是站在一旁,一个多余的,需要不断记录“恩情”才能存在的影子。爸爸从书房出来,
看到这一幕,也笑了。“我们瑶瑶就是贴心,不像某些人,养了这么多年,
连句贴心话都不会说。”他的话语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我的胸口。我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从我记事起,这本功德簿就存在了。我吃的每一口饭,穿的每一件衣,
甚至每一次呼吸家里的空气,都被量化成一笔笔需要偿还的债务。而妹妹苏瑶,
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她可以肆意地撒娇,可以要任何她想要的玩具,可以得到父母全部的爱。
因为她身体不好,医生说她需要“积功德”。而我,就是她最大的功德来源。
2苏瑶十八岁生日那天,家里举办了盛大的派对。客厅里挂满了彩色的气球,
长长的餐桌上摆着三层高的豪华蛋糕,亲戚朋友们围着苏瑶,送上各种昂贵的礼物。
苏瑶穿着一身洁白的纱裙,像个骄傲的公主,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而我,被妈妈拉到角落。
“念念,瑶瑶今天生日,你这个做姐姐的,也该送一份礼物。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礼品盒,里面是我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一条手链。
妈妈看了一眼,皱起了眉。“这是什么?太小家子气了。
”她不由分说地将礼品盒塞回我手里,拉着我的手腕就往外走。“走,
妈妈带你去送一份大礼。”我被她强硬地塞进车里,一路开到了市中心的医院。
冰冷的针头刺入我手臂的血管时,我才明白,妈妈说的大礼是什么。400cc的血液,
顺着透明的管子,流进血袋。妈妈就站在旁边,脸上带着满意的微笑。“念念真乖,
瑶瑶身体弱,需要多补补。你的血是O型,是万能血,最适合给她积功德了。
”“这可是你送给瑶瑶最好的生日礼物。”抽完血,我一阵头晕目眩,脸色苍白。
妈妈却毫不在意,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那袋血,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回到家,
派对已经结束了。苏瑶正坐在沙发上拆礼物,满地的包装盒。她看到我们回来,
立刻不满地撅起嘴。“妈,你们去哪了?我许愿的时候你们都不在!”妈妈连忙走过去,
将那袋血举到她面前,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瑶瑶别生气,
妈妈和姐姐给你准备特殊的生日礼物去了。”“你看,这是姐姐的血,最新鲜的,
专门为你积功德的。有了它,我们瑶瑶以后一定能健健康康,百病不侵。
”苏瑶的脸上露出一丝嫌恶,但很快又变成了理所当然的骄傲。她瞥了我一眼,那眼神,
像是在看一个用之即弃的物品。“算她还有点用。”那天晚上,我发了高烧。
我躺在自己狭小又阴暗的房间里,听着隔壁属于苏瑶的公主房里,传来一家三口幸福的笑声。
我浑身滚烫,意识模糊,心里却一片冰冷。功德簿,献血,积功德……这一切,
到底是为了什么?3高烧退去后,我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深夜,我被渴醒,
挣扎着起床想去客厅倒杯水。刚走到客厅门口,就听见爸妈在压低声音说话。
“瑶瑶的检查报告出来了,医生说情况不太好,肾功能衰竭得越来越快,
必须尽快找到合适的肾源。”是妈妈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忧虑。
爸爸叹了口气:“配型那么难,去哪里找合适的?”空气沉默了几秒。然后,
我听见妈妈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又无比残忍的语气说。“不是还有一个现成的吗?
”“苏念的身体一直很好,血型也配得上,她的肾,肯定能用。”我的大脑“嗡”的一声,
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无法呼吸。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才是功德簿存在的真正意义。我不是他们的女儿,我只是苏瑶的“活体器官库”,
是她需要时可以随时取用的“备用零件”。我从小到大所承受的一切不公,
所背负的那些所谓“恩情”,都只是为了这一天。为了让我心甘情愿地,
为苏瑶献出我的一颗肾。爸爸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可……那毕竟也是我们的女儿。
”“什么女儿!”妈妈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我只有瑶瑶一个女儿!苏念从生下来,
就是为了给瑶瑶续命的!这是她的命,也是她报答我们养育之恩的方式!
”“你忘了当初我们为什么要把她抱回来吗?就是因为医生说,
瑶瑶以后可能需要亲属的器官移植!现在,就是她该报恩的时候了!”“这十几年的饭,
我们没有白喂!”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我浑身冰冷,
四肢僵硬,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他们讨论着如何“说服”我,
如何让我“自愿”捐出我的肾。他们甚至已经计划好了,等我做完手术,就给我一笔钱,
让我离开这个家,永远不要再回来。因为一个“残缺”的我,会影响苏瑶的“福气”。原来,
在他们眼里,我连一个人都算不上。我只是一个容器,一个工具,
一个可以随时被牺牲掉的代价。那晚,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我躺在床上,
睁着眼睛,直到天亮。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但天亮的那一刻,
看着窗外透进来的第一缕微光,一个念头在我心中疯狂滋长。我不能死。更不能让他们得逞。
4从那天起,我变了。我不再沉默,不再反抗。我变得顺从,乖巧,
甚至主动承担了家里所有的家务。我会在妈妈记录功德簿的时候,主动凑过去,
一脸愧疚地说:“妈,我又给家里添麻烦了。”我会在爸爸下班回家时,给他递上拖鞋,
声音甜甜地喊:“爸,您辛苦了。”我会在苏瑶对我颐指气使时,微笑着点头:“好的,
妹妹,我马上去做。”我的转变,让他们很满意。他们以为,我终于被“教化”好了,
终于懂得了“感恩图报”。他们看我的眼神,不再是提防和不耐,
而是一种看“即将成熟的果实”的眼神,充满了算计和期待。而我,
就在他们自以为是的掌控下,开始了我的计划。我用我那部老旧的,
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老人机,在深夜里,
偷偷录下他们每一次关于“肾源”、“手术”、“报恩”的谈话。我趁他们不注意,
偷偷翻拍了那本厚厚的功德簿。从我五岁那年吃的第一块糖,
到十八岁生日那天被抽走的400cc血,每一笔,每一画,都清晰地记录在案。这些,
都将是他们罪恶的铁证。我还开始自学法律。我把所有的零花钱都省下来,
偷偷去旧书市场买二手的法律书籍。
《宪法》、《民法典》、《刑法》……我像一块干涸的海绵,
疯狂地吸收着那些能保护我自己的知识。我知道,我必须靠自己。这个世界上,
没有人会来救我。我只有自己,才能把自己从这个地狱里,拉出来。机会,很快就来了。
学校组织了一次去外省的夏令营,为期一周。我以优异的成绩,争取到了一个免费的名额。
爸妈一开始并不同意,他们怕我跑了。我哭着向他们保证,我只是想出去见见世面,
一周后一定准时回来。“爸,妈,你们养我这么大,我还没报答你们呢,我怎么会跑?
”“等我回来,你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的“懂事”和“承诺”,
终于让他们放下了戒心。临走前,妈妈还假惺惺地拉着我的手,嘱咐我。“念念,
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别生病了,身体最重要。”我看着她虚伪的脸,心中冷笑。是啊,
我的身体,当然重要。毕竟,里面有他们宝贝女儿需要的零件。我背着简单的行囊,
坐上了离开这座城市的大巴。透过车窗,我看着那个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家”,
在视野中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个模糊的点。我没有回头。我知道,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一走,就是海阔天空。5我没有去夏令营的指定地点。在大巴车停靠的第一个服务区,
我就下了车,然后转乘另一辆车,去了一个完全陌生的,遥远的南方城市。
我身上只有几百块钱,是我偷偷攒下的全部积蓄。我找了一个最便宜的地下室安顿下来,
然后开始疯狂地打工。洗盘子,发传单,做家教……只要是能挣钱的活,我都干。
那段日子很苦,我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饿了就啃最便宜的馒头。但我的心里,
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和自由。我终于不用再看那本功德簿,
不用再听那些关于“报恩”的pua,不用再活在随时可能被剖开身体的恐惧中。
我是一个独立的人,一个为自己而活的人。在稳定下来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根据我之前在网上查到的信息,联系上了一位专门做公益法律援助的律师,张律师。
我将我的故事,连同我收集的所有证据——功德簿的照片,父母的谈话录音,
用加密邮件发给了他。张律师很快给了我回复。他在电话里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给了我巨大的安慰。“苏念同学,你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你放心,法律会保护你的。
”“从现在开始,你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努力学习,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剩下的事情,
交给我。”在张律师的指导下,我一边打工,一边拼命学习。我换了新的手机号,
断绝了和过去所有的联系。我知道,我的父母肯定在找我。但我不能让他们找到。至少,
现在还不能。我要等到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去和他们正面抗衡的那一天。一年后,
我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这座城市最好大学的法律系。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
我一个人在地下室里,哭了整整一个晚上。那是喜悦的泪水,也是新生的泪水。我的人生,
终于由我自己掌控了。我再也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苏念了。6大学生活,
像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我面前缓缓打开。我申请了助学贷款和奖学金,
课余时间继续做兼职,生活虽然清贫,但精神上却无比富足。我和张律师一直保持着联系,
他像我的长辈,也像我的朋友,给了我很多帮助和指导。我告诉他,我的梦想,
是成为一名像他一样的律师,去帮助更多像我一样,深陷泥潭却无力自救的人。他听了之后,
在电话那头欣慰地笑了。“好样的,苏念。等你毕业,欢迎你来我的律所。”我以为,
日子就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直到大四那年,我准备考研的时候。那天,我刚从图书馆出来,
就被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陌生男人拦住了去路。“是苏念小姐吗?”我心里一沉,
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们是谁?”“我们是你父亲派来的人。他让我们,接你回家。
”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们终究还是找到了我。我转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