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苏念,那天为什么要请我吃面。“因为你长得好看。”“真的假的?”“假的。
因为你看上去很孤独。”再后来,我们在一起了。1十一点十分,
我站在君临酒店宴会厅门口,手心有点出汗。苏念挽着我的胳膊,偏头看了我一眼。“紧张?
”“有点。”苏念笑了,伸手帮我整了整领带:“放松点,都是自家人。”自家人。
这三个字从苏念嘴里说出来,格外好听。三年前我骑电动车送外卖的时候,
从来没想过会有今天。我的手机震了。低头一看,一个三年没见的号码发来微信:林深,
听说你今天订婚?恭喜啊,我也来凑个热闹。周雨薇。我按灭屏幕,把手机揣回口袋。
凑热闹?周雨薇从来不会只是凑热闹。2十一点十七分。宴会厅的门被人推开了。
先进来的是个男人,三十出头,藏蓝色定制西装,皮鞋锃亮。
男人怀里搂着一个女人——大波浪,红唇,香奈儿套装,爱马仕包。周雨薇。三年了,
周雨薇比以前更会打扮了。浑身都是钱的味道。周雨薇挽着男人走进来,目光扫过宴会厅,
落在我身上。“林深。”周雨薇笑了,红唇挑起,“好久不见。”我没动。
苏念轻轻握紧了我的手。“你怎么来了?”“来给你随份子啊。”周雨薇走过来,
在我面前站定,“毕竟咱们也谈过一场,你订婚我不得来捧捧场?”男人上下打量我,
嘴角扯出一个笑。“雨薇,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前男友?”“对,”周雨薇仰起脸看男人,
“就是那个送外卖的。”男人笑出声。笑声不大,
但足够让周围几个正在签到的宾客转过头来。“送外卖的?”男人看着我,“现在呢?
还在送?”“不送了。做点小生意。”“小生意?”男人从口袋里掏出名片,“赵刚,
腾跃地产副总。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我接过名片,收进口袋。“谢谢。
”周雨薇的目光转向苏念,上下扫了一遍。“你这未婚妻挺漂亮的,在哪儿认识的?
”“朋友介绍的。”“朋友?”周雨薇捂着嘴笑,“不会是送外卖的时候认识的吧?
”苏念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笑了笑。那笑容让周雨薇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赵刚拍了拍周雨薇的腰:“行了,进去坐吧。”赵刚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
“这酒店挺贵的吧?订一桌多少钱?八千?一万?”我没回答。
赵刚又笑了:“我跟雨薇结婚的时候,订的是对面的丽思卡尔顿,一桌两万八。
”周雨薇笑得花枝乱颤:“亲爱的,你别刺激人家了。”“刺激什么?”赵刚看着我,
“兄弟,我说话直你别介意。男人得有实力,没实力就别耽误人家姑娘。
”我看着赵刚那张脸,忽然有点想笑。“你说得对。”赵刚愣了一下。“里面请。
”我侧身让开。周雨薇从我身边走过时,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林深,我今天来,
就是想看看你过得有多惨。”我没说话。周雨薇踩着高跟鞋走了进去。3十一点十八分,
仪式开始。司仪在台上说着千篇一律的祝词,我和苏念站在台上,手牵着手。“林深先生,
你愿意娶苏念小姐为妻吗?无论贫穷、疾病……”“我愿意。”“苏念小姐,
你愿意嫁给林深先生吗?无论……”“我愿意。”掌声响起。我从口袋里掏出戒指,
和苏念脖子上的项链是一套。苏念伸出手,我把戒指套进苏念的无名指。不大不小,刚刚好。
“亲一个!亲一个!”苏念脸红了。我低头,在苏念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不够不够!
”起哄声越来越大。就在这时,宴会厅里响起一个尖锐的声音。“哟,这戒指真好看,
多少钱买的?”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周雨薇站了起来,
手里端着红酒杯。“林深,”周雨薇晃着酒杯,“我问你呢,这戒指多少钱?”我没说话。
周雨薇转头看向身边的赵刚:“亲爱的,你看那戒指,像不像咱们上次在商场看到的那个?
三千多那个?”赵刚笑了:“三千?那不是个零头吗?
”周雨薇“噗嗤”一声笑出来:“三千块的戒指也敢拿来求婚?林深,你这是在打发谁呢?
”宴会厅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我姑姑站起来:“你谁啊?怎么说话的?”“阿姨,
您别激动。”周雨薇摆摆手,“我就是林深的前女友,今天来随个份子。
实在没想到林深混成这样,三千块的戒指也拿得出手。”“你……”“姑姑。”我打断姑姑,
“没事。”周雨薇看着我,眼睛里全是得意。“林深,说实话,当年我甩你是对的。
”周雨薇一字一句地说,“就你这样,要钱没钱,要本事没本事,
一辈子也就是个送外卖的命。哪个姑娘跟了你,那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赵刚在旁边点头:“雨薇这话虽然直,但是实话。兄弟,没那个实力就别耽误人家姑娘。
”全场鸦雀无声。我感觉苏念的手微微发抖。我偏头看苏念,苏念也在看我,
眼睛里没有慌张,只有一点心疼。“林深……”苏念轻声叫我。我握紧苏念的手。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周雨薇。“说完了?”周雨薇愣了一下。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
递给旁边的服务员。“把单买了。”服务员是个小姑娘,二十出头,接卡的时候手都在抖。
“先……先生,现在买吗?”“现在。”服务员小跑着往收银台去了。
周雨薇看着那张卡的背影,嗤笑一声:“黑卡?林深,你从哪儿弄来的?不会是假的吧?
”赵刚也跟着笑:“兄弟,装逼也不是这么装的。你知道这酒店一桌多少钱吗?
你那卡里刷不刷得出来还两说呢。”我没理赵刚。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收银台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所有人转头看去。
酒店的总经理——那个平时只在重要场合露面的中年男人——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来。
总经理跑过走道,跑过餐桌,跑到我面前。然后总经理“扑通”一声跪下了。
“董……董事长!”总经理喘着气,声音都在抖,“您怎么在这儿?!”全场死一般的安静。
周雨薇手里的红酒杯“啪”地掉在地上,红色的酒液溅了一身,周雨薇浑然不觉。
赵刚脸上的笑僵住了,像被人一拳打懵了。“什么……什么董事长?”赵刚张着嘴,
声音发干。总经理跪在地上,抬头看着我,眼眶都红了:“董事长,您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我好安排……”“行了。”我摆摆手,“起来吧,今天是我订婚,别跪着。”总经理爬起来,
擦了擦额头的汗:“是是是,恭喜董事长,贺喜董事长……”“等等。”我打断总经理,
“你刚才叫我什么?”“董事长啊。”“什么董事长?”总经理愣了一下,
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周雨薇和赵刚,两个人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总经理明白了。
“董事长,”总经理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几度,“您是天宸集团的董事长,
这栋君临酒店是您的产业,对面那栋天宸大厦也是您的产业,咱们脚下的这块地,
还是您的产业。”顿了顿,总经理又补了一句:“这位先生和这位女士刚才坐的那一桌,
也是您请的。”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六十桌宾客,几百号人,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周雨薇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赵刚的腿开始发抖。“不……不可能……”周雨薇喃喃着,
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林深三年前就是个送外卖的,
林深怎么可能……”我笑了笑。“我三年前确实是送外卖的。”我看着周雨薇。
“但你不知道的是,那是我自家的公司。天宸外卖,听说过吗?”周雨薇的眼睛瞪大了。
天宸外卖。全市最大的外卖平台,满大街跑的都是黄色的骑手服,
背后的logo——周雨薇怎么可能没见过?周雨薇的嘴唇开始哆嗦。
“那个……那个……”“那个是我家的。”我说,“后来卖了,卖了三百亿。
”周雨薇彻底说不出话了。赵刚这时候忽然开口,声音抖得厉害:“林……林总,
您是天宸集团的林总?”我看向赵刚。赵刚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我是腾跃地产的赵刚,我们公司和天宸有个合作项目,
我上周还去天宸大厦开过会……”“哦?”我挑了挑眉,“那你怎么没认出我?
”赵刚的脸更白了。因为上周赵刚去开会的时候,我正坐在五十八层的办公室里,
赵刚在楼下第三层的会议室。赵刚连见我的资格都没有。“林总,我……”“没事。
”我摆摆手,“不用解释。”赵刚松了一口气。然后我说:“对了,
你刚才说你是腾跃地产的副总?”“是……是。”“腾跃地产的写字楼,是租的天宸的,
对吧?”赵刚的脸色变了。那栋写字楼,确实是天宸的产业。“租约好像快到期了。
”我看向总经理,“什么时候到期?”总经理心领神会:“董事长,下个月。”“哦。
”我点点头,看向赵刚,“下个月,你们公司换个地方租吧。”赵刚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林总!林总我错了!我狗眼看人低!我不该……”“没事。”我笑着拍拍赵刚的肩,
“你是副总嘛,换个地方办公也不影响。”赵刚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雨薇站在旁边,整个人像傻了一样。周雨薇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林深……”我没看周雨薇。“林深,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周雨薇的眼泪流下来,妆花了,睫毛膏糊成一片,
“你原谅我……我当年是瞎了眼……”我低头看着周雨薇。三年前,
周雨薇坐在我的电动车后座,搂着我的腰,说“林深,我相信你以后一定会有出息的”。
然后周雨薇嫌我没出息,找了个开宝马的。后来那个开宝马的把周雨薇甩了,
周雨薇又找了个开保时捷的。再后来,周雨薇找到了赵刚——腾跃地产的副总,出门有司机,
手里有实权。周雨薇以为这次稳了。今天来,就是想看我笑话的。周雨薇想让我知道,
离开她之后我过得有多惨。没想到的是,惨的人是她自己。“林深!”周雨薇跪在地上,
抱住我的腿,“你原谅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当年是被逼的,
我爸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你爸妈不同意?”“对!是他们逼我分手的!”我笑了。
“周雨薇,”我说,“三年前你妈给我打电话,你知道她说什么吗?”周雨薇愣住了。
“她说,林深啊,雨薇年纪小不懂事,你别怪她。”周雨薇脸上的表情僵住了。“我说,
阿姨,我不会怪她的。然后你妈说,那就好,以后你们别联系了,你配不上她。
”周雨薇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句话,是你让你妈说的吧?”抱着我腿的手,
慢慢松开了。我低头看着周雨薇。“周雨薇,三年了,你还是没变。”周雨薇从地上爬起来,
踉跄着往后退,撞翻了椅子,撞翻了桌子。周围的人都在看周雨薇,没有人说话。
她退到门口,扶着门框,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恨,有悔,有不甘。然后跑了出去。
赵刚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该追还是该留。“你可以走了。”我说。赵刚如蒙大赦,
连滚带爬地追了出去。4宴会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带头鼓起掌来。掌声越来越多,
越来越响,最后汇成一片。我姑姑走过来,眼眶红红的:“深深,你……”“姑,
回头跟您解释。”姑姑点点头,拍拍我的手,什么也没说。我转身看向苏念。苏念站在那儿,
从头到尾都没动过,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装够了没?”苏念轻声问。
我笑的像个孩子一样。“装够了。”苏念递给我一杯酒:“爸妈还等着咱们敬酒呢。
”我接过酒杯,握紧苏念的手。“走吧。”我们穿过人群,走向主桌。身后,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红色的囍字上,落在一地狼藉的碎玻璃上。窗外,
那栋全市最高的天宸大厦矗立在阳光下,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我忽然想起三年前,
我刚接手公司的时候,父亲的老部下问我:“林总,您想怎么管理这家公司?
”我说:“低调点就行。”老部下问:“多低调?”我说:“低调到没人知道我是谁。
”三年了,我一直很低调。但今天,我不想再低调了。因为有人需要我站出来。
我偏头看向苏念。苏念正笑着跟我妈说话,眉眼弯弯,阳光落在苏念脸上,
把苏念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这个女人,三年前在雨夜里捡到我的时候,就知道我是谁。
但苏念从来没问过我一句。苏念只说:“林深,你饿不饿?我请你吃碗面。”那天晚上的面,
是我吃过最香的一碗。“林深?”苏念碰了碰我,“发什么呆呢?”我回过神来。“没什么。
”我举起酒杯,“敬爸妈。”“敬爸妈。”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5周雨薇跑出去之后,宴会厅里恢复了热闹。或者说,比刚才更热闹了。敬酒的时候,
每一桌的亲戚朋友都在看我,眼神复杂得很——有震惊的,有好奇的,有小心翼翼打量着的,
还有几个远房表舅妈凑在一起嘀咕,目光时不时往我这边瞟。“林深,你这孩子,
瞒得可真严实。”三姨端着酒杯,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早说你是天宸集团的董事长,
你表弟的工作还用愁吗?”“三姨,”苏念笑着接过话头,“今天先喝酒,
工作的事改天再聊。”三姨愣了一下,讪讪地喝了酒,走了。苏念面不改色,
继续端着酒杯往下一桌走。我偏头看苏念。“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聊工作的事?”“猜的。
”苏念头也不回,“你要是想聊,刚才就自己接了。”我没说话,
只是把苏念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主桌敬完,已经是一点多了。我扶苏念坐下来,
给她倒了杯热水。“累不累?”“还行。”苏念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忽然问,
“那个周雨薇,你们谈过多久?”我愣了一下。“两年。”“怎么分的?”我看着苏念。
苏念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嫌我穷。”苏念点点头,没再问了。
我反倒有点不习惯:“你不问问细节?”“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苏念把水杯放下,
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放我碗里,“吃饭。”我看着碗里的排骨,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
苏念也是这样,把一碗面推到我面前,说“吃饭”。那时候我刚被周雨薇甩了,
一个人坐在路边的小摊上喝闷酒,浑身湿透,狼狈得像条落水狗。苏念就坐在隔壁桌,
和朋友一起吃宵夜。我不知道苏念为什么注意到我。但苏念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把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推到我面前。“饿不饿?我请你吃碗面。”我抬起头,
看见一张陌生的脸,年轻,漂亮,眼睛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你谁啊?”“路人。
”苏念说,“看你在这儿坐了半小时了,喝了两瓶酒,面一口没动。再不吃就坨了。
”我低头看那碗面。葱花漂在汤上,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我忽然就哭了。不是嚎啕大哭,
是那种闷着声、肩膀一抖一抖的哭。苏念就坐在对面,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纸巾盒往我这边推了推。等我哭完,苏念说:“好吃吗?”“嗯。”“那就好。
我走了。”苏念站起来,结了账,真的走了。连名字都没留。后来我在那家面馆蹲了一个月,
终于又蹲到苏念。苏念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真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猜的。”苏念说,“你那天穿的西装是定制的,袖口有刺绣。
能穿定制西装的人,不会真落魄到在路边喝酒。”我愣住了。
苏念笑着说:“你那天是失恋了吧?没事,失恋的人吃碗面就好了。我叫苏念,你呢?
”“林深。”“林深。”苏念点点头,“记住了。”后来我问苏念,那天为什么要请我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