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离婚协议]京市的六月,已经有些闷热。盛景集团总裁办公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吹得人手腕发凉。苏晚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是一张昂贵的红木大桌。桌上,
一份文件被推到她面前。文件边缘锋利,差点划到她的指尖。“签了它。
”陆姑姑的声音尖锐,刻薄。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鄙夷,像是看着什么脏东西。
“你跟景深结婚两年,除了花钱,还会什么?现在他出事了,盛景集团需要断尾求生。你,
就是那条最没用的尾巴。”苏晚没有看那份文件。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天空灰蒙蒙的,
像是被什么罩住了,透不过气。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
屏幕上推送着最新的新闻头条。盛景集团总裁陆景深涉嫌商业间谍罪,
导致核心员工王浩死亡,于今日凌晨被捕!铁证如山!盛景或将易主,
陆氏豪门百年基业岌岌可危!每一条标题,都像一把刀。陆姑姑看她不说话,
更加不耐烦:“别装哑巴。签了字,拿一千万走人。这是陆家对你最后的仁慈。
别想着攀附我们陆家,你只会惹一身骚。”苏晚这才慢慢收回视线。她拿起那份离婚协议。
纸张很厚,带着昂贵的铜版质感。上面,“陆景深”三个字龙飞凤舞,已经签好了。显然,
他早就准备好了。她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个签名。那是一个很强势,也很孤单的签名。两年前,
她因为心理创伤退役,需要一个身份彻底隐匿于世。而陆景深需要一个妻子来应付家族。
一份契约,两人各取所需。他给了她陆太太的身份,一个温暖的家。
她给了他一个清净的后院,一个不会干涉他任何事的花瓶妻子。两年里,
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交流最少,默契最多。互不打扰,是最好的相处模式。
苏晚一直以为,这份契约会平稳走到尽头。然后,她会拿着陆景深给的钱,
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过完下半辈子。“怎么?舍不得?”陆姑姑冷笑一声,“苏晚,
我告诉你,景深这次是掉进无底洞了!你别想着等他出来,下半辈子就在牢里过了!
现在不离婚,你就要跟着他一起背上骂名!”苏晚抬眼看她。她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水,
不起半点波澜。陆姑姑被她看得有些发毛,语气更冲:“你看我干什么?我说错了?
全京市的人都在骂他是个杀人犯!你这个当妻子的,有什么脸面?”苏晚没有回答。
她双手拿起离婚协议。在陆姑姑以为她要签字时,她忽然用力。“刺啦——”昂贵的铜版纸,
被她干脆利落地撕成两半。然后是四半,八半……直到手里的纸片变成一堆废屑,
她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陆姑姑惊呆了,指着她:“你……你疯了!”苏晚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朴素的棉麻裙子。这身衣服,和这间豪华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我是他妻子。”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家属,有探视权。”她绕过桌子,
径直走向门口。“我要去看他。”陆姑姑在她身后气急败坏地尖叫:“苏晚!
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你去了又怎么样?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你这个灾星!
”苏晚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看守所的探视室,气氛压抑。白色的墙壁,冰冷的铁窗,
一道厚厚的有机玻璃隔板,将世界分成两半。陆景深坐在隔板的另一边。他穿着灰色的囚服,
头发有些凌乱,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但这丝毫没有减损他的气场。他只是坐在那里,
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随时会刺破天空的枪。他面前的监视器屏幕上,正播放着外界的新闻。
主持人用沉痛的语气,罗列着他的“罪状”。那些他亲手建立的商业帝国,
如今成了压垮他的最重石头。他的眼神很冷,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情绪。
当探视室的门被推开时,他的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知道来的人会是谁。律师?
还是家里那群只会哭闹和算计的亲戚?或者,是那个名义上的妻子,苏晚?
他嘴角扯出一个无声的、自嘲的弧度。她大概是来看笑话的吧。
来看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京市新贵,是如何一夕之间沦为阶下囚的。毕竟,他们的契约婚姻,
他给钱,她提供陪伴。如今他给不了钱了,她来看一场免费的“大戏”,也算是回本了。
脚步声在对面停下。很轻。陆景深终于缓缓抬起头。他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没有他预想中的嘲讽、幸灾乐祸,或者恐惧。那双眼睛里,
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海面无一丝波澜。苏晚坐在他对面,
拿起了那部沾着无数人指纹的黑色听筒。陆景深也慢条斯理地拿起听筒,贴在耳边。
他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毫不掩饰的讥诮。“来看我的惨状?
”他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沉默,或者局促不安。然而,苏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看了很久,久到陆景深眼里的冰霜都快要融化。然后,她开口了。只说了两个字。“等我。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精准地砸进陆景深那片冰封的湖心,砸开一道裂缝。他愣住了。
握着听筒的手指,第一次下意识地收紧。冰冷的塑料,硌得他骨节生疼。他看着对面的女人。
她还是那副样子,素面朝天,清汤寡水,像一杯温吞的白水。可她刚才的眼神,
和她说的那两个字,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不等他再问什么,
苏晚已经挂断了听筒。她站起身,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
毫不留恋地离开了探视室。门关上。陆景深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脑子里,
反复回响着那两个字。等我。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我怎么办”,
不是“我们的契约怎么办”,也不是“你快想想办法”?只是“等我”。这两个字里,
没有依赖,没有质问,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就好像,她不是在看一个身陷囹圄的囚犯,
而是在对一个暂时走散的同伴说——别急,我马上就到。
第2章 [第一根线头]探视室的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阴冷的空气,
也隔绝了陆景深探究的视线。苏晚没有回头,径直走出看守所。午后的阳光落在肩上,
却带不来丝毫暖意。她站在门口,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张律师,我是苏晚。”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和买菜购物同样平常的事,
“我想见你,现在。关于景深的案子,我需要全部资料。”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张毅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和不耐烦。“苏女士,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你现在最该做的,
是跟陆家的人站在一起,签了离婚协议,保全自己。盛景这艘船,要沉了。
”他作为陆景深的辩护律师,案卷堆积如山,证据每一项都指向他的委托人。他焦头烂额,
实在没精力应付总统夫人这样的“花瓶”。苏晚的语气依然没有波澜。“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半小时后,你在定安路那家咖啡馆等我。我把资料拿走,你照样拿你的律师费。互不干涉。
”“你……”张毅被噎了一下。“就这样。”苏晚挂断了电话,没给他继续拒绝的机会。
半小时后,咖啡馆的角落里。张毅将一个厚重的纸袋推到苏晚面前,眼神里满是轻蔑。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素净,
看起来就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柔弱,无害,也无知。“全部资料都在里面。”他端起咖啡,
语气带着施舍的意味,“尸检报告、现场勘查笔录、警方口供……劝你别看了,
这些对你来说和天书没区别。陆总这次是被人针对得死死的,谁也救不了。你聪明点,
就赶紧离场,别把自己也搭进去。”苏晚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伸手拿过纸袋。
她没有打开看,只是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多谢。”她说了两个字,便准备起身。
“诶,”张毅叫住她,“你还是没懂我的意思。陆家人让我给你带话,只要你签字离婚,
他们会补偿你一笔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别犯傻。”苏晚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却也深不见底。张毅心里莫名咯噔一下,竟被一个女人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
“离婚协议我已经撕了。”苏晚站起身,“张律师,案子打输了,你的名声会受损。
但我们现在目标一致。”说完,她转身离开,留下张毅一个人坐在原地,皱着眉,
嘴里嘀咕了一句“不可理喻”。回到家中,那栋曾经充满了两个人微妙气息的别墅,
此刻空旷得有些吓人。苏晚没有开灯,直接走进书房。她将纸袋里的资料一股脑倒在地上,
文件、照片像雪花一样铺满了地毯。她跪坐下来,打开一盏小小的台灯,
橘黄色的光圈刚好覆盖住这片狼藉。她没有像律师一样去研究那些条条框框的法律漏洞。
她的目光,直接落在了现场勘查的照片上。一张,又一张。她看得极慢,
像是在用目光抚摸每一寸细节。死者倒在办公桌旁,椅子翻倒,文件散落一地。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场激烈的争执后,导致的失手。她的手指在一张特写照片上停住。
那是办公桌上的一杯咖啡,杯沿还有淡淡的口红印。咖啡已经洒了一半,
在昂贵的木桌上留下深色的污渍。她的视线,死死钉在了那滩咖啡渍上。不,不是咖啡渍。
是咖啡渍边缘,那一圈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的水痕。冷凝水。苏晚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一个密闭的空调房,温度恒定在22摄氏度。一杯刚冲好的热咖啡,从滚烫到冷却,
杯壁外会形成多少冷凝水?这些水蒸发需要多长时间?
这涉及到空气湿度、杯壁材质、液体温差……这些变量在她脑子里瞬间成型,然后开始计算。
接着,她翻到了尸检报告。报告上,法医根据死者尸体温度和僵硬程度,
推断死亡时间在当晚九点半到十点之间。而根据警方的口供,
陆景深是九点十五分离开死者办公室的。时间线完美衔接。他有十五分钟的时间作案。
可不对。苏晚的指尖轻抚着照片上那圈极其微弱的水环。如果死亡时间是九点半,
那杯咖啡应该还很烫,杯壁会布满大量冷凝水,并且会顺着杯壁流下,
在桌上形成更大一圈的水渍。而照片上的这圈,太浅,太小。这说明,在警方拍照的瞬间,
这杯咖啡已经冷却了很长时间。换句话说,在死者死亡的瞬间,这杯咖啡,
并非刚泡好的热饮。那它是什么时候的?苏晚的眼睛越来越亮,像黑夜中划过的闪电。
她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张毅的电话。电话那头,张毅显然已经睡了,声音暴躁。“又是你!
苏女士,我已经说过,别再烦我了!”“申请二次尸检。”苏晚的声音冷静得像冰。“什么?
!”张毅彻底清醒了,“你疯了吗?家属已经同意结案,法院马上就要开庭了!
我拿什么理由申请二次尸检?就因为你那不切实际的幻想?”“理由是,死亡时间有问题。
”苏晚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死者桌上的那杯咖啡,冷凝水量,
和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对不上。”电话两头,是长久的沉默。张毅似乎在消化这句话,
然后,他嗤笑出声,笑声里满是荒谬。“咖啡?冷凝水?苏晚,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
你觉得法官会信这种连指纹都算不上的东西?这是刑事案件,不是你的侦探游戏!
”“你把我的原话,告诉法医。”苏晚不为所动,“就说,侧写师‘U’,
需要一个精确到分钟的答案。他会懂的。”“U?”这个代号让张毅的动作顿住了。
这个圈子里,或许有人不知道盛景的陆景深,但没有人不知道“U”。
那个在无数悬案上留下神级推理,却从未露过面的神秘顾问。他看着电话,
又想起了苏晚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个荒唐的念头,第一次在他心里生根发芽。“……好。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我姑且试一次。但如果结果是错的,苏女士,
我会亲自把你送到陆家人面前,让你签下那份离婚协议。”第二天,看守所的会客室。
陆景深坐在椅子,神情冷漠。张毅坐在他对面,表情有些古怪。“陆总,有个……情况。
”陆景深没说话,只是示意他继续。“你太太,苏女士……她昨天查了通宵的案子。
”张毅斟酌着词句,“她指出,法医报告里的死亡时间可能有问题。”陆景深眉梢一挑,
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她?那个连他公司做什么都不清楚的女人?“她懂什么?”他冷冷开口,
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张毅硬着头皮,把咖啡和冷凝水的理论复述了一遍。
他自己都觉得这听起来像个笑话。陆景深听完,脸上最后一点耐心也消失了。“张毅,
我请你来,是让你为我辩护,不是让你听一个外行胡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却充满了危险的气息,“如果下次你再跟我提这种无稽之谈,我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
”“陆总,我已经……”“出去。”张毅叹了口气,
只能把“我已经申请了二次尸检”这句话咽了回去。他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还是没忍住,
回头说了一句。“她让我给你带一句话。”陆景深闭着眼,根本不想听。张毅还是说了。
他说:“她说——我懂,凶手不是你。”会客室的门被关上。陆景深猛地睁开眼睛。
那句平淡无奇的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坚硬的防备。不是“我相信你”,
而是“我懂”。那份笃定,仿佛她看到的不是一堆冰冷的证据,而是他这个人本身。凭什么?
第3章 [魔鬼的细节]那一夜,陆景深没有合眼。冰冷坚硬的床板硌着他的背。他睁着眼,
看天花板上那片昏暗的光。月光从狭小的窗户漏进来,被铁栏杆切割成几道破碎的影子。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的,不是律师张毅那张忧心忡忡的脸,也不是那堆看起来毫无破绽的卷宗。
是苏晚的声音。她说,我懂,凶手不是你。不是“我相信你”,也不是“你会没事的”。
是“我懂”。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插进他心里一把从未被人碰过的锁。
他一直在等别人来审判他,相信自己,或者唾弃他。可从没想过,有一个人会越过所有证据,
直接说“我懂”。凭什么?她苏晚,那个传说中被他花重金买来的花瓶妻子,
那个除了漂亮和安静,再无特点的女人。她凭什么懂?陆景深翻了个身,手臂枕在脑后。
一种陌生的、烦躁的情绪在他胸口搅动。他想不通。第二天清晨,
狱警的通知打断了他的思绪。“陆景深,你的律师电话。
”陆景深走到那部老旧的红色电话前,拿起听筒。张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陆总,
结果出来了。”“什么结果?”“二次尸检。”张毅深吸一口气,“法医最终确认,
死者的实际死亡时间,比第一次报告早了十五分钟。胃容物里那杯咖啡的消化程度,
和尸体状态对不上。苏晚……她说的没错。”电话两头都是一片沉默。十五分钟。
对于一个被铁证如山包裹的案件来说,这十五分钟,就是一道裂缝。
一道足以让整个堤坝溃塌的裂缝。“我要见她。”陆景深声音沙哑。“不,
”张毅在那头迅速打断他,“她现在不在律所。她要去一个地方。”“哪里?”“案发现场。
”***盛景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此刻已经被贴上了封条。
空气中还残留着那天混乱的气息,消毒水的味道盖不住血腥味淡淡的余韵。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光柱里,无数微尘在安静地飞舞。
张毅带着苏晚站在这片寂静里。他看着苏晚的背影,心里还是七上八下。一个女人,
还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柔弱的女人,来这种地方,总觉得格格不入。
苏晚却像没注意到那些封条和凝重的气氛。她迈开脚步,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
发出清脆的回响。她没有先去看死者倒下的位置,也没有去看那滩已经被清理干净的痕迹。
她走到了窗边。窗户紧闭着,锁扣上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很细微,不凑近看,
根本发现不了。苏晚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道划痕。她的目光很专注,
仿佛那不是一道划痕,而是一篇需要解读的铭文。“张律师,”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却很清晰,“你过来看。”张毅走过去。他顺着苏晚的手指看去,半天才注意到那道痕。
“这是……什么?”“不是钥匙留下的。”苏晚说,“比钥匙尖,更细,也更硬。
像是一根细长的金属丝,或者……发卡。”她顿了顿,目光移向那扇窗户正对着的地毯。
那里的灰尘,似乎比别处要淡一些。“现场勘查的时候,这里是不是放过什么东西?
”“没有,”张毅立刻回答,“这里的每一寸都拍照取证了,地毯上什么都没有。
”“有东西。”苏晚肯定地说,“只是被忽略了。”她蹲下身,没有用手去碰,
只是微微俯身,视线与地毯表面平行。从那个角度看过去,灰尘分布的轮廓立刻清晰起来。
那不是一片均匀的淡化,而是一个不规则的、模糊的椭圆形。“有人在这里站了很久。
”苏晚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站在这里,透过窗户,看着楼下。
他可能很紧张,脚尖无意识地在地上碾动,所以这里的灰尘才不均匀。”张毅的呼吸屏住了。
他看着那片模糊的印记,再看看苏晚。这些,在警方的报告里,一个字都没有。苏晚站起身,
开始沿着一个看不见的路径缓缓移动。她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着什么。“死者倒在这里,
头朝向门口。”她停在办公桌旁,指向地毯的一处,“他喝了咖啡,很快毒发,
挣扎着想去开门求救,但是没成功。”她的目光又转向另一侧,一个靠墙的文件柜。“但是,
还有第三个人。”张毅的心猛地一跳。“这个人,在咖啡被端进来之前,就已经在这里了。
”苏晚的目光锐利起来,“他藏在那个文件柜和墙壁的夹角里。那个地方是监控死角。
他个子不高,身材偏瘦,所以能把自己藏得很严实。”她走到那个夹角,蹲下。
她指着墙角的踢脚线。“你看这里。灰尘被蹭掉了一小块,而且有非常轻微的摩擦痕迹。
说明有人长时间把身体的重心靠在这里。”“然后呢?”张毅的声音都有些发干。“然后,
他等死者喝下咖啡,毒发倒地。他没有立刻出去。”苏晚站起身,
目光再次投向那扇有划痕的窗户,“他先是走到窗边,从外面锁上了窗户。”“为什么?
”“为了制造一个密室假象,拖延尸体被发现的时间。他算好,只要窗户是锁着的,
保安就不会第一时间从外面闯入,而是会走正常程序找人开锁。
这能为他的同伴……或者他自己,争取宝贵的逃跑时间。”苏晚的逻辑链条像一条绷紧的线,
每一个细节都紧密相连,严丝合缝。张毅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他看着苏晚,
就像在看一个怪物。这不是推理,这是……现场重现。她仿佛亲眼看到了整个过程。
“他用细金属丝从外面拨动窗锁,这需要技巧和时间。做完这一切,他才从门离开。
因为当时大家都在忙乱,一个从办公室里走出去的人,根本不会引起注意。”整个过程,
苏晚用了不到十分钟。她说完,整个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张毅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从业十年,自诩逻辑缜密,可今天,
他感觉自己像个刚入门的学徒。而在张毅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
陆景深的脸占据了一整个画面。他通过视频连线,看完了全程。从苏晚走进这间办公室开始,
他就没移开过视线。此刻,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没有震惊,没有喜悦,也没有释然。
只有一种极致的专注,和一种……长达数分钟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屏幕里,
苏晚缓缓转过身。她似乎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准确地对上了摄像头的镜头。
她的眼神透过冰冷的电子元件,穿透空间的阻隔,直直地落在他身上。那张平静的脸上,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看着镜头,看着屏幕那头的他,嘴唇轻轻开启。“现在,
你信我了吗?”第4章 [来自黑暗的警告]视频里,苏晚的身影消失了。
陆景深还盯着屏幕。屏幕上只有一片漆黑。他映在里面的脸,模糊不清。沉默。很久的沉默。
他不是在看屏幕。他是在看自己。那个被困在笼子里的自己。她的问题,像一把钥匙。
插进了他心上生锈的锁。现在,你信我了吗?信。这两个字在陆景深的心里滚过,
带着灼人的温度。他第一次相信,有人能透过那些伪造的证据,汹涌的舆论,看清他这个人。
不是盛景集团的总裁,不是一个阶下囚,只是陆景深。视频那头,
张毅小心翼翼地开口:“陆总,您……”“按她说的做。”陆景深打断他,声音沙哑,
却异常清晰。“所有事,按她说的做。”说完,他主动挂断了通讯。张毅看着暗下去的屏幕,
长出了一口气。他手里的那份报告,仿佛有千斤重。这不是法律文书。这是一幅画。
一幅魔鬼的画像。苏晚对现场的重构,精准到令人发指。地毯上几不可见的灰尘拖痕,
窗户边缘一毫米的摩擦划痕,垃圾桶里一根不属于任何人的长发。这些细节,
拼凑出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第三人。一个真正的凶手。张毅没再多问,直接去了警局。
警方起初不以为意。一个家庭主妇的现场重构?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
可张毅把报告拍在桌上。他说,你们只需要按这个方向查。那个前台助理,叫李娟。
案发后第二天就离职了,借口是回老家结婚。你们去查查,她到底回了没有。警方半信半疑,
但还是启动了调查。结果,李娟所有的社会关系都断了,手机关机,租住的房子也已经退掉。
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警方的态度,彻底变了。……与此同时,
林默的办公室在三十八层。整面墙的落地窗。京市的灯火在他脚下,像一盘散碎的钻石。
他手里转着一支钢笔。下属在汇报。声音很低。“陆景深的妻子,苏晚。她插手了。
”林默停下笔。“她是什么人?”“普通家庭主妇。婚前背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父母是普通教师,她自己大学毕业后就没工作。档案里,一片空白。”“查下去。
”林默的声音很冷。“把这张白纸,给我烧出黑印来。”他不喜欢变数。
陆景深已经是一只死老虎,他不允许任何事脱离掌控。三天后,下属再次汇报。“林总,
查不到。这个人……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所有记录都正常,但就是感觉少了点什么。
我们甚至动用了特殊渠道,还是一无所获。她的人生履历,完美得不真实。
”林默的眼神沉了下去。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完美。他看着窗外的夜景,沉默许久。
“既然查不出来,那就让她闭嘴。”他轻声说,像是在下达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指令。
“给她一个警告。让她知道,有些事,不是她能碰的。”……天色有点暗了。
苏晚走出律师楼,走在人行道上。张毅本来要送她,被她拒绝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拉长她的影子。晚风有点凉,吹起她的发丝。旁边没有车。很安静。她走得很稳,
脚步不快不慢。突然,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在她耳边炸响。
一辆白色面包车从旁边的路口猛冲出来。没有一点减速的意思。它不是要撞她。是挤她。
车头像一头沉默的野兽,几乎贴着她的身体,把她往路边的铁护栏上死死逼过去。
苏晚下意识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铁栏杆上。咚的一声。骨头都感觉震了一下。
那辆面包车擦着她的衣服过去,带起一阵恶风,绝尘而去。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街上的人只看到一辆横冲直撞的疯车,纷纷躲避。没人注意到,这辆车是冲着一个人来的。
它的目标精准而恶意。苏晚扶着栏杆,慢慢站稳。她没有尖叫,甚至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
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那辆车消失的方向。车牌号,被泥糊住了。她垂下眼,
手臂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刚才为了保护自己,手臂和车身有过一次刮擦。衣袖破了,
渗出一点血丝。她冷静地拿出手机,没有报警,而是拨给了张毅。“张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