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渔在深夜刷到一个奇怪的直播间。这个直播间对准的,是她前男友住的那栋楼。
她盯着这个直播,试图找到前男友的踪迹。直到有一天,她看到那个熟悉的阳台上,
出现了一个穿着和前男友一模一样的衣服的人,但那个人在镜头里的动作,极其诡异,
像是在对着她比划摩斯电码。-1周渔刷到这个直播间的时候,是凌晨十二点四十七分。
她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
同城频道的视频一个接一个地往上翻:有人在夜市吃烧烤,有人在KTV唱歌,
有人对着镜头说晚安。她手指机械地往上滑,每一个视频停留不到两秒。然后她停住了。
屏幕上是一个固定机位的画面,对着一个老旧小区的阳台。画面没有滤镜,没有音乐,
没有主播说话。阳台是那种老式的铁栏杆,漆面斑驳,栏杆上挂着一个衣架,
衣架上晾着一件灰色的男士T恤。在线人数显示2347人。
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去几条:“今晚3号楼有动静。”“2单元那个女的又出来了。
”“又是这个机位,看了一周了,啥也没有。”周渔盯着那个阳台看了三十秒。
画面一动不动,风把灰色T恤吹得微微晃动。她正要划走,
弹幕里又飘过一条:“601那个阳台,前天晾了格子床单,今天换T恤了。
”周渔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格子床单。她前男友林墨有一条格子床单。灰蓝色的格子,
是她当年在宜家买的。林墨说格子太老气,但还是铺上了。那条床单她洗过很多次,
边角都洗得发白了。她放大画面,想看清阳台上有没有更多细节。但画面分辨率不高,
放大后全是噪点。周渔盯着那个阳台看了十分钟。画面里没有任何人出现。风停了,
T恤也不动了。弹幕越来越少,在线人数掉到一千出头。她退出直播间,
看了一眼林墨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三个月前,她发的:“我们分手吧。
”林墨回了两个字:“好的。”之后她再没联系过他。两个月前她刷朋友圈,
看到林墨的动态停在分手那天。她发消息问他最近怎么样,没回。打电话,关机。
她去报了警。警察查了监控,林墨最后出现在幸福里小区门口,进了楼,之后再没出来。
警察说成年人失踪,没有异常情况,只能按失踪人口登记,让他家人来跟进。
林墨父母在外地,她联系了,对方说儿子经常不接电话,过几天就回了。过了一个月,
还是没回。她再打电话,林墨妈妈哭了,说去派出所问了,还是没消息。
周渔又看了一眼那个直播间。画面还是那个阳台,还是那件灰色T恤。她截了图,
把直播间点了关注。第二天晚上,她加班到十一点。便利店的班,从下午三点到晚上十一点,
收银、补货、擦地。店长说她干活利索,但话太少,对顾客不够热情。周渔说知道了,
下次注意。回到家,她洗完澡,躺在床上,打开那个直播间。画面还是那个阳台。
但这次阳台上的东西变了。灰色T恤没了,换成了格子床单。灰蓝色的格子,边角发白,
在夜风里鼓起来,像一个张开的手臂。周渔猛地坐起来。她放大画面,
盯着那条床单看了很久。边角的磨损痕迹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林墨的床单,她认得。
但这不是林墨的阳台。她去过林墨家很多次。幸福里小区6号楼,6楼,阳台是封闭式的,
装了铝合金防盗窗,窗台上放着林墨养的几盆多肉。而这个阳台是开放式的铁栏杆,
没有防盗窗,没有多肉。这不是同一个地方。周渔打开林墨的朋友圈,
翻到很久以前他发过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他在阳台抽烟,背景是防盗窗和对面楼的墙。
她把照片和直播截图并排放在一起,确认了,完全不一样。那这条床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人。一个人影从画面左边走进来,站在阳台边上。
身形偏瘦,穿一件深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看不清脸。他在阳台站了几秒,然后抬起右手,
手指在铁栏杆上敲了几下。周渔盯着他的手。那个敲栏杆的动作很慢,很有节奏。三短,
三长,三短。SOS。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人影在阳台上又站了十几秒,然后转身走回屋里。
画面恢复平静,只剩下格子床单在风里飘。弹幕炸了几条:“又来了,天天装神弄鬼骗礼物。
”“这直播间到底在搞什么?”“主播出来说句话啊。
”周渔疯狂地打字:“这个人在发求救信号!有人看到吗?这是哪里?”消息发出去,
像石头沉进水里。没有人回复她。弹幕继续稀稀拉拉地飘着,好像她的话不存在。
她开始刷礼物。一块钱的小红心,十块钱的荧光棒,一百块的火箭。她想引起主播的注意,
想让直播间里任何人看到她的消息。但主播没有反应。画面依然对着那个阳台,
格子床单还在飘。周渔刷了三百多块钱的礼物,直播间终于有人回复她了。
一个ID叫“夜猫子”的账号发了条弹幕:“别刷了,这是录播。天天晚上放一样的画面,
骗傻子刷礼物呢。”录播。周渔停下来,盯着那句话。她打开直播间的详情页,
没有主播信息,没有简介,只有一个粉丝数和观看数。粉丝数三万七,
观看数永远在两千上下。她退出直播间,在平台上搜索这个账号。账号注册时间是两个月前,
发了十几个作品,全是直播切片。切片内容都一样——对着不同小区的阳台,不同的时间,
不同的画面。周渔点开最老的一个切片,日期是两个月前。画面里是一个老小区的阳台,
晾着一条碎花裙子。弹幕在讨论那条裙子是什么牌子。她又点开最近的切片,日期是三天前。
画面里是另一个阳台,晾着几件小孩的衣服。每个切片里的阳台都不一样,但都是老小区,
都是开放式的铁栏杆阳台。她翻到最后,发现一个规律:每一个阳台,
都对应一个具体的城市和小区。账号的简介里写着:“城市夜景观测,随机直播,
不接受点播。”周渔把手机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林墨失踪两个月。这个账号注册两个月。
林墨的格子床单出现在一个不是他家的阳台上。她脑子里有个声音说,这可能是巧合。
另一个声音说,不是。凌晨三点,她终于睡着了。梦里她站在一个阳台上,铁栏杆冰凉,
风很大,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在栏杆上敲出三短三长三短。2第二天一早,周渔请了假。
店长在电话里问她怎么了,她说身体不舒服。她去了幸福里小区。小区在城北,
九十年代建的老小区,六层的红砖楼,没有电梯。她以前来过很多次,从大门进去左转,
第三栋就是6号楼。但她今天没去6号楼。她顺着小区往里走,经过5号楼、7号楼,
一直走到最里面。小区最里面有一栋楼,比前面的楼更旧,外墙的涂料掉了大半,
露出灰色的水泥。楼下的花坛里长满了杂草,一辆生锈的自行车靠在墙边。她绕到楼后面,
抬头看。六层,开放式阳台,铁栏杆。二楼的阳台上晾着一条毛巾被,三楼的阳台空着,
四楼的阳台上放着几盆枯死的花。五楼阳台晾着一件灰色T恤。六楼阳台挂着格子床单。
灰蓝色的格子,边角发白。周渔站在楼下,仰头看了很久。六楼的窗户关着,拉着窗帘。
她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她进了单元门。楼道很暗,灯坏了,墙上的灰一块一块地掉。
一楼两户,左边的门关着,右边的门开着,能听见里面的麻将声。她上到六楼。
601在左边,防盗门上贴满了小广告,开锁、通下水道、回收旧家电。
门把手上落了一层灰。她敲了敲门。没人应。她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
对面602的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上下打量她。“找谁?
”“请问601住的是什么人?”老太太撇嘴:“没人住。空了好久了。”“多久了?
”“得有……一年多吧。原来的租户搬走了,房东在外地,一直没租出去。
”周渔看着601的门,又看了看老太太:“您确定没人住?我看阳台上晾着东西。
”老太太愣了一下,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表情变了,
眉头皱起来。“是晾着东西。怪了,前两天还没有。”“您最近晚上有听到601有动静吗?
”“没有。我耳背,晚上睡得早。”老太太又看了她一眼,“你是干啥的?
”“我是之前租户的朋友,联系不上他,来看看。”老太太点点头,没再问,回了屋。
周渔站在601门口,盯着门把手上的灰。灰是均匀的,不像有人进出的样子。
但阳台上确实晾着东西。她下楼,绕到楼后面,又看了一眼六楼阳台。格子床单还在。
她拿出手机,打开那个直播间。直播间没开播,显示“主播暂时离开”。
周渔在小区里转了一圈,找到物业办公室。物业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
正在看手机上的象棋对局。“师傅,我想问一下,最里面那栋楼,601是谁的房子?
”大叔头也没抬:“不知道,查不到。那栋楼的物业费都没交过。
”“那阳台上的东西是谁晾的?”“什么阳台?”“601的阳台,晾着床单。
”大叔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手机:“不可能,那房子空了一年多了。
”“我亲眼看到的。”大叔放下手机,表情有点不耐烦:“小姑娘,那栋楼好几户都没人住,
601的水电都断了,谁去晾床单?”周渔愣住了。水电断了。她回到楼后面,
又看了一眼阳台。床单还在,在微风里轻轻飘动。她打开手机相机,拉到最大焦距,
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能看清床单的纹理,还有阳台上的一些细节——栏杆上有一根绳子,
床单用夹子夹在绳子上。她放大照片,看到栏杆上还有一个东西。一个很小的黑色方块,
贴在栏杆内侧,不仔细看发现不了。摄像头。栏杆内侧贴着一个摄像头,镜头对着阳台里面。
她退出相机,盯着那个小黑点看了很久。不是摄像头,比摄像头小,方方正正,
像是某种传感器。周渔在小区门口的面馆吃了一碗面,一边吃一边想。如果601没人住,
水电断了,那阳台上的床单是谁挂上去的?为什么要挂上去?栏杆上那个小黑点是什么?
她想起那个直播间的画面。固定机位,对着阳台。如果机位在对面楼的某个位置,
那画面里拍到的东西,就是601的阳台。对面楼。她回头看小区,最里面那栋楼的对面,
是另一栋楼。两栋楼之间隔着一条窄路,路边有一棵大树,树冠遮住了部分视线。
如果在那栋楼的某个位置架一个摄像头,刚好能拍到601的阳台。周渔吃完面,
走进对面那栋楼。这栋楼比601那栋新一点,但也旧了,楼道里堆着杂物。她爬到七楼,
顶楼。楼道尽头有一扇窗户,对着601的方向。窗户开着。窗台上有一个三脚架的痕迹,
很浅,但能看出来。她探头往外看,从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601的阳台。
床单、绳子、栏杆上的小黑点,全都能看到。周渔拿出手机,拍了窗台上的痕迹。然后下楼,
出了小区。回家的路上,她给一个号码打了电话。对方是她前同事,叫李远,
在另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算法工程师。“远哥,问你个事。”“说。
”“如果一个直播间的推流数据不正常,能查出来吗?”李远沉默了几秒:“怎么不正常?
”“在线人数造假,但平台一直给推荐位。”“那就是权重被人为调高了。
要么是技术手段骗过审核,要么是内部有人。”“内部有人能做到什么程度?
”“只要权限够高,什么都能做。推流、推荐、屏蔽举报、修改数据,后台全都能操作。
”周渔挂了电话,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看着车来车往。
她想起弹幕里那条消息:“这是录播。”如果画面是录播,那床单可能是提前挂上去的。
人影也可能是提前拍好的。那个敲SOS的人,不是在现场求救,而是在一段视频里求救。
但那是一段视频。视频里的人,可能已经被困了很久。3周渔花了三天时间,
把那个账号的所有直播切片都看了一遍。一共三十七个切片,每个切片对应一个不同的阳台。
她把每个阳台的特征记录下来:小区名称、楼栋特征、阳台上的物品、出现的“住户”。
三十七个阳台,分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但都在老城区,都是九十年代的老小区。
每个阳台都有“住户”出现。有人晾衣服,有人抽烟,有人浇花。
但所有“住户”的行为都很单调,重复同样的动作,从来不互动,不看镜头,
也不和任何人交流。她做了一个表格,把每个阳台的“住户”出现时间和动作整理出来。
发现了一个规律:每个“住户”的动作模式是固定的,以三天为一个周期循环。
比如那个晾衣服的年轻女人,第一天晾蓝色连衣裙,第二天收连衣裙换白色衬衫,
第三天收衬衫。第四天重复第一天的动作。一模一样。连裙子被风吹起的角度都一样。
周渔得出结论:所有画面都是提前录好的素材,循环播放。
那问题来了:这些“住户”本人现在在哪里?她在网上搜索失踪人口信息,
在公安的寻人网站上找到了一个名字:苏婉,女,30岁,三个月前失踪,
最后出现在幸福里小区附近。寻人启事上的照片,和直播间里那个晾衣服的年轻女人,
是同一个人。周渔后背一阵发凉。她又搜索其他“住户”的特征,
找到了一则本地新闻:两个月前,某小区一名独居老人失踪,
邻居说老人平时喜欢在阳台浇花。直播间里那个浇花的老太太,就是新闻里的失踪老人。
她把三十七个阳台的“住户”逐一比对,找到了七个对应的失踪案件。七个失踪者,
分布在不同的时间和地点,彼此没有关联,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出现在这个直播矩阵里。
周渔盯着屏幕上的表格,手指发凉。这不是一个直播间,这是一个失踪人员展示窗。
有人在用这些循环播放的画面,向外界传递一个信息——这些人还“活着”。但他们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