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寨的火光,映红了南境的半边天。我被冰冷的铁链锁着,
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进了大雍皇宫。猩红的地毯上,是我族人温热的血,
和我自己腕上被磨破的伤。龙椅上,那个被天下人称为暴君的男人——萧珏,
正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看着我。“听说,你身上有‘好孕蛊’,能让朕有后?
”他的声音比锁链还要冷。我抬起头,任由嘴角的血丝蜿蜒而下,扯出一个扭曲的笑:“能。
但你得求我。”萧珏英俊的脸瞬间阴沉,他猛地拍案而起:“朕,从不求人。来人,取蛊!
”身侧的太医抖如筛糠,他手持银针,朝我走来。我没有挣扎,没有尖叫,
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数着。银针刺入心口的一瞬,我笑了。“第一次。他折了一年阳寿。
还剩九年。”1.“放肆!你这妖女,竟敢诅咒陛下!”尖锐的怒斥声在我耳边炸开,
是萧珏身边的大太监。他那张涂满白粉的脸因愤怒而扭曲,看起来像个吊死鬼。我没理他,
目光死死钉在龙椅上的萧珏身上。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刚才取蛊的瞬间,
他分明踉跄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正常的苍白。但他很快便稳住了身形,
将那丝虚弱归咎于连日操劳。“妖言惑众。”他冷哼一声,看向一旁汗如雨下的太医,
“温玉,如何?”那个叫温玉的年轻太医,脸色比萧珏还白。他颤抖着收回银针,
针尖上的一滴血,殷红得像是我的族人流尽的生命。“回……回陛下,
圣女体内的蛊……极为特殊,强取……强取不得。此法,怕是……无用。
”萧珏的耐心显然已经告罄。“废物!”他一脚踹在温玉心口,温玉闷哼一声,滚倒在地,
呕出一口血来。“陛下,不行啊!此蛊乃苗疆圣物,与圣女血脉相连,强取则会反噬!
轻则折损龙体,重则……”温玉顾不上疼痛,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重则如何?
”萧珏的眼神带着嗜血的寒意。温玉死死咬着牙,终究不敢说出那个“死”字。
我看着这场闹剧,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重则,让你断子绝孙,万劫不复。
”我替他说了出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大殿。
萧珏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回我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杀意,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我凌迟。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桑萝。”“好,桑萝。”他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
像是要将这两个字嚼碎吞下,“朕再问你一遍,这蛊,要如何才能为朕所用?”我看着他,
一字一顿地说:“我说过,你得求我。”“求你?”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求你心甘情愿地献上此蛊?”“不。”我摇了摇头,铁链随着我的动作发出哗啦响动,
“是求我……爱上你。”2.“爱上朕?”萧珏怔住了,随即爆发出惊天的怒火。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朕谈爱?”他走下龙椅,一步步向我逼近。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一把扼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桑萝,
别跟朕耍花样。朕屠了你苗寨三百口人,你该恨朕入骨。跟朕谈爱?你是在羞辱朕,
还是在羞辱你自己?”下巴剧痛,但我没有退缩,反而笑得更灿烂了。“陛下说得对,
我恨不得食你肉,寝你皮。可‘好孕蛊’的规矩就是这样。”我直视着他暴怒的眼睛,
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此蛊以情为引,以心为媒。唯有圣女心甘情愿,
与所爱之人合卺交欢,此蛊方能生效,赐予子嗣。”“否则,”我顿了顿,
欣赏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每一次强求,都是在燃烧你自己的性命。陛下,
你还想再试一次吗?”萧珏的手僵住了。他死死地盯着我,
似乎想从我的表情里看出一丝撒谎的痕迹。可我没有。
我的脸上只有坦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好,好一个以情为引!”他猛地甩开我,
力道之大让我踉跄着撞在冰冷的柱子上,后脑传来一阵剧痛。他转身坐回龙椅,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等待着暴君的下一个决定。是杀了我,还是……良久,他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把她带下去,关进长信宫。没有朕的允许,不准踏出半步。
”“另外,”他看向一旁的温玉,“从今日起,由你负责调理她的身体。她若是有半点差池,
朕要你全家陪葬!”温玉身子一颤,连忙叩首:“臣……遵旨。
”我被两个孔武有力的太监架起来,拖着沉重的锁链,向殿外走去。经过温玉身边时,
我看到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不忍,
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悲悯。我对他微微一笑。别担心,温太医。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始。
萧珏,你欠我苗寨三百条人命,我不会让你那么轻易地死去。我会让你“爱”上我,
让你对我产生依赖,让你在以为得到全世界的时候,再亲手将你推入万丈深渊。
我会用你剩下的九年阳寿,为你精心编织一场……温柔的噩梦。3.长信宫,
是宫中最偏僻也最冷清的宫殿。据说,这里曾住过一位被打入冷宫的废后,最后悬梁自尽,
怨气不散。对我来说,倒是正好。清净,适合复仇。手腕和脚踝上的铁链被取下了,
换来的是四面高墙和无数双监视的眼睛。一日三餐,倒也丰盛,只是送饭的宫女看我的眼神,
像是看一个怪物。萧珏没有再来。我猜,他大概是在求证我说的话的真伪。毕竟,
一个屠人满门的仇人,摇身一变成了唯一能给他子嗣的希望,
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好好消化一下。我也不急。每天,
我都会在院子里那棵孤零零的石榴树下坐着,哼唱苗寨的歌谣。那歌声很轻,很柔,
带着山野的清风和露水的气息,却又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哀伤。我知道,这歌声会传出去,
传到那个男人的耳朵里。果然,三天后的一个深夜,长信宫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萧珏一身玄色常服,带着一身酒气和寒意,闯了进来。他屏退了所有下人,
一步步走到我面前。院子里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肩上,
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你唱的什么?”他开口,声音有些喑哑。“《阿姊的嫁衣》。
”我平静地回答,“我阿姊出嫁前,寨子里的姑娘们都会围在一起,一边为她缝制嫁衣,
一边唱这首歌。”我的阿姊,死在了那场大火里,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找不到。萧珏沉默了。
月光下,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暴戾之气,似乎消散了一些。
“你阿姊……也死了?”他问。“嗯。”我点点头,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被你的士兵,
一箭穿心。血把她亲手绣的嫁衣都染红了。”萧珏的呼吸一滞。“朕……”他似乎想说什么,
却又说不出口。道歉吗?还是辩解?一个帝王,是不会为屠戮一群“蛮夷”而道歉的。
“朕可以补偿你。”良久,他生硬地吐出几个字,“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你想要什么,
朕都可以给你。”我笑了,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陛下,你杀了我全家,
毁了我的家园,然后想用几件死物来补偿我?”我站起身,迎着他的目光,毫不畏惧,
“你觉得,我的族人,就值那么点东西吗?”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桑萝,
别挑战朕的底线!”“我的底线,在你踏平苗寨的那一刻,就已经没了。”我冷冷地看着他,
“萧珏,你想要孩子,我想要复仇。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别跟我谈什么补偿,恶心。
”说完,我转身回房,重重地关上了门。门外,萧珏站了很久。
我能感觉到他那道灼人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我紧闭的门上。我知道,我的第一步棋,下对了。
要让他对我产生愧疚,必先让他知道,他毁掉的是什么。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是一个个温暖的家庭,而不是史书上冷冰冰的数字。4.第二天,温玉来了。
他提着一个药箱,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端着各种珍稀的药材。“陛下有旨,
让臣来为姑娘调理身体。”他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却掩不住眼底的担忧。我让他进了屋,
屏退了左右。“你都知道了?”我问。温玉点了点头,脸色凝重:“‘好孕蛊’的秘闻,
臣曾在一部孤本古籍上见过。以情为引,逆之则噬主。姑娘,你这是在玩火。”“不是玩火,
是讨债。”我平静地为他倒了杯茶,“他欠我三百条命,我让他一年一年地还,很公平。
”温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可他是天子!你若被发现……”“发现又如何?
”我打断他,“横竖是烂命一条,能拖着他一起下地狱,我赚了。”我的语气太过平静,
平静得近乎残忍。温玉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痛心。“桑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低声说,
“我……我见过你。三年前,陛下南巡,路过你们苗寨。那天是你们的火把节,你穿着盛装,
在篝火旁跳舞,笑得像山间最明媚的阳光。”我愣住了。三年前?我记不清了。我的记忆,
已经被那场大火烧成了一片焦土。“原来你那时就见过我。”我扯了扯嘴角,“可惜,
那样的桑萝,已经死了。”温玉还想说什么,我却不想再听。“温太医,你若真心为我好,
就帮我一个忙。”“什么忙?”“萧珏这几日是不是睡得不好?时常做噩梦?”我问。
温玉一惊:“姑娘如何得知?”我笑了笑,没解释。那是‘好孕蛊’反噬的初步症状,
伤其阳寿,乱其心神。萧珏手上沾了太多血,反噬的效果只会更强。
“你每日送来的安神汤里,加一味‘龙葵草’。”我从袖中取出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干草,
递给他,“放心,无毒,只会让他的梦境……更真实一些。”真实到,
让他夜夜梦见我死去族人的脸。温玉看着我手里的药草,脸色变了又变,最终,
他还是接了过去,揣进怀里。“桑萝,冤冤相报何时了。你……”“等他死了,就了了。
”我淡淡地说。温玉走了,带着满心的挣扎和不安。我知道他会帮我。
不仅仅因为三年前的那惊鸿一瞥,更因为他骨子里,是一个有良知的医者。那场屠杀,
他虽未参与,却也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我的复仇,于他而言,或许是一种扭曲的“正义”。
而我,就是要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人,织一张天罗地网,将萧珏牢牢困住。5.接下来的日子,
我过得异常“安分”。每日研习医书,烹制药膳。萧珏没有再强行取蛊,
但他开始频繁地出入长信宫。有时是深夜,他处理完政务,带着一身疲惫而来,
只是坐在院子里,听我哼一首苗寨的歌。有时是午后,他会丢下满朝文武,跑到我的小厨房,
看我为他炖一盅汤。我做的药膳,都来自苗疆。用的是温玉送来的名贵药材,
配上我特制的苗疆香料。“这是‘三七炖鹧鸪’,补气血的。”“这是‘天门冬煲水鸭’,
润肺安神的。”我一边为他布菜,一边轻声介绍着。他总是沉默地吃着,吃得干干净净。
他以为我在为他调养身体,为“爱上他”做准备。他不知道,这些药膳里,
都加了加速‘好孕蛊’反噬的催化剂。它们不会要他的命,只会让他的身体,在不知不觉中,
被一点点掏空。吃完饭,他会让我陪他下棋。他的棋风和他的人一样,霸道、凌厉,
充满了侵略性。而我,总是步步退让,被他杀得片甲不留。“你太弱了。
”他看着我紧锁的眉头,嘴角难得地勾起一抹笑意。那是他第一次对我笑,不带嘲讽,
不带残忍,只是一种纯粹的、属于胜利者的愉悦。我垂下眼眸,轻声说:“我们苗寨的姑娘,
不善棋艺,只善歌舞和刺绣。”“那就给朕跳支舞。”他命令道。我没有拒绝。
我换上入宫时那件被血染脏的苗族衣裙,赤着脚,在清冷的月光下,为他跳起了《月下祷》。
那是我们苗疆女子,在心上人面前才会跳的舞。舞步轻盈,裙摆飞扬。我的每一个眼神,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少女的娇羞和爱慕。我看到萧珏的眼神变了。从一开始的审视和挑剔,
慢慢变得专注,甚至……痴迷。一曲舞毕,我微喘着气,停在他面前。他伸出手,
想要触碰我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桑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陛下。
”我仰起头,眼中水光潋滟,“你还想要我的舞吗?”他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然后猛地起身,拂袖而去。我知道,他又一次落荒而逃了。我的网,正在一点点收紧。
他开始抗拒不了我的“温柔”,却又无法面对自己对仇人动心的事实。这种拉扯和矛盾,
只会让他陷得更深。6.萧珏做噩梦的频率越来越高。好几次,
我都在深夜被他寝宫里传来的咆哮和器物碎裂声惊醒。守在长信宫的太监们战战兢兢,
却没人敢进去。终于,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他寝宫的大太监连滚带爬地跑到长信宫门口,
跪在地上求我。“桑萝姑娘,求求您快去看看吧!陛下他又魇着了,谁进去都打,
已经伤了好几个宫人了!”我披上外衣,撑着伞,跟着他一路跑到萧珏的养心殿。还未进门,
就听到里面传来他痛苦的嘶吼。“别过来!滚!都给朕滚!”我推开门,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酒气扑面而来。殿内一片狼藉,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萧珏一身中衣,
披头散发地蜷缩在龙床的角落里,双目赤红,像一头困兽。他的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划痕,
显然是刚才挣扎时被碎片划伤的,鲜血正汩汩流出。“陛下。”我轻声唤他。
他听到我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疯狂。“桑萝?你也来索我的命吗?
”他嘶哑地笑着,“来啊!朕就在这里!让你那些族人一起来!朕等着!
”他显然是把我也当成了梦里的冤魂。我没有害怕,一步步朝他走去。“陛下,是我。
”我走到床边,慢慢坐下,声音放得极轻极柔,“你受伤了,我帮你包扎一下。
”他警惕地看着我,像只受伤的野狼。我伸出手,想要碰触他的伤口。
他猛地挥手打开我:“别碰朕!”手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瞬间红了一片。我没有收回手,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很疼吧?”我轻声说,“无论是梦里,
还是现在。”萧珏的动作僵住了。他赤红的眼睛里,疯狂之色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迷茫和脆弱。“他们……他们都来找我了。”他喃喃自语,“你阿姊,
还有那些孩子……他们都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知道。”我握住他冰冷的手,
将他拉进怀里,像哄一个孩子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我知道,都过去了。我在呢,别怕。
”我的怀抱并不温暖,甚至有些瘦削。但他却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将头埋在我的颈窝,
身体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剧烈地颤抖着。温热的液体,浸湿了我的衣襟。我抱着他,
嘴角的弧度,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一点点上扬。萧珏,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亲手造的孽。
你杀了那么多人,你以为自己是神,是主宰。可你终究是个人,你也会怕,会痛,会做噩梦。
而我,就是你唯一的解药,也是最致命的毒药。7.从那晚以后,萧珏开始离不开我。
他搬进了长信宫偏殿,每晚都要我陪着才能入睡。他不再做噩梦了。只要我在身边,
他就能睡得异常安稳。他对我,也越来越不像一个帝王。他会抢我碗里的菜,
会因为我多看了温玉一眼而生气,会笨拙地学着苗疆的工艺,想为我雕一支木簪。
宫里的人看我的眼神也变了。从畏惧和鄙夷,变成了谄媚和讨好。他们都说,
这个从南境来的苗女,用妖术蛊惑了陛下,是未来的皇后。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和他之间,
隔着三百条人命的血海深仇。温玉来得更勤了。他每次来,
都会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桑萝,收手吧。”他再一次劝我,“陛下的身体,
已经亏空得太厉害了。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年,他就会……”“三年?
”我正在修剪一盆兰花,闻言,手里的剪刀顿了顿,“太久了。
”温玉的脸色一白:“你……你还想做什么?”“我不想做什么。”我放下剪刀,看着窗外,
“我只是在等。等他爱我爱到无法自拔,等他把整颗心都捧到我面前。”“然后呢?
”“然后,我会亲手捏碎它。”我转过头,对他笑了笑,“就像他当初,碾碎我的家园一样。
”温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你已经不是你了。仇恨……已经把你变成了一个魔鬼。
”“魔鬼?”我低声重复着这个词,觉得有些好笑,“温太医,你见过真正的魔鬼吗?
他坐在龙椅上,穿着龙袍,受万人朝拜。而我,不过是一个向魔鬼讨债的可怜人罢了。
”那天,温玉不欢而散。我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里没有一丝波澜。所有人都劝我放下仇恨。
可他们谁又见过苗寨的火?谁又听过族人的哀嚎?针不扎在他们身上,
他们永远不知道有多痛。8.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入宫已近半年。萧珏的身体每况愈下。
他的脸上开始出现不正常的潮红,时常咳嗽,精力也大不如前。朝堂上,已经有言官上奏,
请陛下保重龙体,广纳后妃,开枝散叶。每当这时,萧珏都会大发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