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满室的红烛还在燃着,这是我的夫婿陆淮安高中探花,终于赐下府邸的第一夜。
陆淮安慢条斯理地解下腰间的玉带,忽然开口:“阿宁,有件事,一直没同你说。”
我正替他叠着旧衣,随口应下。
“过几日,府里要进新人了,其实,那才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
我指尖一顿,素绢被绞得死紧,“谁?”
“恩师的长女,早定下的事,怕你多心,就一直压着没提。”他走过来,目光依旧温润深情,“阿宁,你知我心意的,正妻之位不过是个应付外人的摆设,她进门后,我的心还是在你这。”
新房里还挂着我亲手剪的并蒂莲窗花,我看着那红艳艳的纸片,只觉得无比刺眼。
……
“你哭什么?”他眉头微微蹙起,透着几分不解,“侧室的庚帖我也备好了,院落吃穿皆是按平妻的份例布置,外人谁不敬你三分,一个名分,就这般要紧?”
我退后两步,后背抵上冰凉的檀木屏风,“陆淮安,你放我走罢。”
他愣了一瞬,随即轻笑出声:“阿宁,莫要赌气。”
“那你就退了这门亲。”
陆淮安沉默了,良久才叹道:“老师于我有知遇之恩,这桩婚事更是我能在朝堂立足的根基,我若此时悔婚,便是忘恩负义。”
知遇之恩。
我算了算日子,胃里翻江倒海。
三年前科考前夕,他借口去恩师府上请教文章,我夜半在风雪里替他求来护膝,他在火炉旁说将来定不负我,我信了。
原来那日,他是去合八字换庚帖的。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他上前一步,想握我的手,“我与她不过是父母之命,利益权衡罢了,咱们五年的患难与共,她一个相府千金拿什么比?”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腹中那阵恶心再也压不住。
他站在原地,温润的面容沉了下来:“宋宁,你清醒些,就为了一个正室的虚名,把五年的情分全抛了,你对得起我们当初受的那些苦吗?我们说好要在京城扎根的打算,说不要就不要了?”
房门被推开又合上,带起一阵冷风。
我趴在木盆边,干呕到眼泪扑簌簌地落。
打更声响起,我拖出床底的旧樟木箱,将衣柜里的钗环罗裙一件件扯下,胡乱塞进去。
外头传来小厮的声音,是他的恩师相府那边深夜遣人送了安神汤来。
汤盅旁压着一张花笺:听闻郎君苦读伤神,特熬制此汤。
花笺旁边,放着一个打赏下人的金线荷包。
那荷包的针脚我太熟了。
是我熬红了眼给他绣的,攒了半个月的绣活钱买的丝线,他今晨出门时说,要去拜访几位同年,顺手便挂在了腰上。
我静静地看着那荷包。
相府的大小姐恐怕不知,她用来打赏下人的物件,出自她未婚夫婿藏了五年的那个外室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