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异常的盛夏账单七月的第三个星期二，下午四点二十七分，陈屿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国网APP的自动扣款通知。他正盯着电脑上的广告方案草稿，手指习惯性滑开，
目光扫过屏幕。然后定住了。“电费代扣：1523.64元。”陈屿眨了眨眼，
把手机拿近。上个月是412块，去年七月——同样是盛夏空调季——是380块。他退出，
重新进入，数字没变：1523.64。第一反应是电表坏了。或者哪个电器漏电。
他站起身，走出书房。客厅里，立式空调正无声地送着风，
液晶面板显示26℃——这是他和妻子林薇约定好的温度，省电，也舒适。
林薇蜷在沙发上看综艺，身上盖着薄毯。“老婆，”陈屿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
“你看这个月电费了吗？”“没呢，多少？”林薇头也没抬。“一千五。”“多少？！
”她终于转过头，眼睛瞪大，“搞错了吧？”“我也觉得。”陈屿先去检查了冰箱。
运行正常，密封条完好。又去阳台看了眼洗衣机，拔了插头。回到客厅，
他盯着空调：“这空调最近有没有异常？比如自己开关，或者温度乱跳？”“没有啊，
就正常开。”林薇也起身，走到他身边，接过手机看，“是不是阶梯电价到第三档了？
”“那也不可能翻三倍。”陈屿摇头，“我去业主群问问。”他点开小区业主微信群，
斟酌着措辞：“大家好，请问一下大家这个月电费都正常吗？我家突然特别高，
怀疑是不是电表或线路有问题。”消息很快有了回复。702王姐：“我家四百多，
和往年差不多。”503李哥：“我家五百二，今年是热，空调开得多。
”1102小赵：“刚交完，387块。”没有一家过千。
群里有人@他：“你是不是忘关什么大功率电器了？比如电热水器一直开着？
”陈屿心里沉了一下。他走回卧室，看了眼卫生间的电热水器——开关是关的。
家里没有地暖，没有鱼缸水泵，没有常年开着的台式电脑。所有可能的耗电大户，
他都想了一遍。“会不会是有人偷电？”林薇凑过来，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听说以前老小区有这种，从别人家电表接根线。”“咱们小区才交房三年，不至于。
”陈屿说。但他还是下载了国网APP的详细账单。页面加载时，
林薇的手轻轻搭在他手臂上：“老公，别太着急，大不了我少开点空调。
反正我最近在家备考，去图书馆也行。”陈屿看了她一眼。
林薇辞职备考公务员已经三个月了，每天的生活规律而单调：上午看书，下午做题，
晚上复习。她说家里安静，效率高。“你白天一直开着客厅空调？”他问。“嗯，太热了嘛，
不开没法专心。”林薇眼神坦然，“可能……就是这个原因？”账单页面终于加载出来。
陈屿直接滑到“每日用电曲线”——一条起伏的折线图。七月整体用电量陡增，
这在意料之中。但当他放大到“日用电量”时，手指停住了。上周三，7月10日。那一天，
他从早上九点到晚上七点都在公司开会，林薇当天早上说要去市图书馆查资料，会呆一整天。
也就是说，家里理论上全天无人。但用电曲线显示：那天下午两点到四点，
家里用电量出现了一个尖锐的峰值，
功率接近3千瓦——相当于一台大功率空调全力运行两小时。那天家里没人。
空调也不会自己打开。陈屿盯着那个突兀的尖峰，感觉后颈的汗毛微微立起。
客厅空调的送风声忽然变得很响，26℃的冷风拂过皮肤，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怎么了？”林薇问。“没什么。”陈屿关掉APP，笑了笑，“可能真是电表问题，
我明天打电力公司电话问问。”“嗯，别太操心。”林薇重新坐回沙发，拿起平板，
“晚上想吃什么？我一会儿做。”“随便，都行。”陈屿走回书房，关上门。
他重新打开手机，把那张用电曲线图截屏，保存到一个新建的、加密的相册里。窗外，
盛夏的太阳依旧毒辣，把对面楼的玻璃幕墙晒得反光刺眼。陈屿坐在椅子上，慢慢向后靠。
他想起上周三的一些细节：早上出门时，林薇确实背了个大包，
说要带书和电脑；下午三点他发微信问她“图书馆热不热”，她过了半小时才回复“还好，
有空调”；晚上七点半他到家时，她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煮面条，说“累死了，
看了一天书”。一切都很正常。除了那个下午两点到四点的、3千瓦的用电尖峰。
陈屿点开手机上的智能家居APP——去年双十一他图新鲜买了个智能插座，后来没用上，
一直插在客厅角落给空气净化器供电，但净化器很少开。这个插座可以监测实时功率。
他调出历史数据。上周三下午两点零七分，插座记录的功率从近乎零，跃升到2850瓦，
持续到下午四点二十一分，然后归零。时间完全吻合。有人在那天下午，
用了家里接近3千瓦的电器。不是空调——客厅空调的功率是2000瓦左右，
且它有自己的线路，不经过这个插座。陈屿站起来，轻轻拉开书房门。林薇还在客厅看综艺，
笑声传来。他走到客厅那个角落。智能插座插在墙插上，空气净化器没开。那么，
上周三下午，是什么电器插在了这个插座上？或者说——是谁，把什么大功率电器，
带到了他们家，在那天无人的下午，使用了两个小时？陈屿蹲下身，手指抹过智能插座表面。
很干净，没有灰尘。他站起身，看向沙发上的林薇。她正好转过头，对他笑了笑：“老公，
帮我拿瓶冰可乐好吗？”“好。”陈屿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时，冷气扑面而来。
他的目光扫过冷藏室：几瓶可乐，半盒牛奶，一些蔬菜。然后，在冰箱门的置物架上，
他看到了一个不常出现的东西。一管男士防晒霜。欧莱雅牌子，SPF50+。
陈屿不用防晒霜，林薇用的是另一款女士的。这管是新的，刚拆封，用了大约三分之一。
陈屿拿起那管防晒霜，很轻。他拧开盖子，挤出一点——白色膏体，有淡淡的男士古龙水味。
“老公，找到了吗？”林薇在客厅喊。“找到了。”陈屿把防晒霜放回原处，拿了一瓶可乐。
走回客厅时，他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他把可乐递给林薇，随口问：“你买防晒霜了？
”林薇接可乐的手微微一顿：“啊？哦，对，前两天买的。最近白天去图书馆要走一段路，
太阳太毒了。”“男士的？”“超市打折，男女通用嘛，我就拿了。”林薇拉开拉环，
喝了一口，“怎么问这个？”“没什么，就看见冰箱里有。”陈屿笑了笑，
“晚上我可能要加班改方案，不用等我吃饭。”“好。”陈屿回到书房，关上门。
他坐回椅子，打开电脑，但没看屏幕。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角落的一个小相框上——那是他和林薇的结婚照，三年前拍的，
两人都笑得很开心。空调还在送风，26℃。但陈屿觉得，这个他住了三年的家，
忽然变得有些陌生。就像那张电费单上的数字：1523.64。
一个不该出现的、刺眼的、需要被解释的数字。而解释，往往意味着，
有什么东西已经不对了。第二章：数据不会说谎晚上十一点，林薇已经睡了。
陈屿坐在书房里，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平静的脸。他没有加班，方案下午就改完了。现在，
他在做另一件事。他登录了家里的WiFi路由器后台——管理员密码是他设的，
林薇不知道。路由器记录着所有连接过的设备信息，
包括设备名称、MAC地址、连接和断开时间。页面加载出来，列表很长。
陈屿直接筛选出上周三，7月10日那天的记录。
他自己的手机、工作笔记本、林薇的手机和平板……这些都在意料之中。但往下滑时，
他停住了。一个陌生的设备名：“HUAWEI P40_5G”。
设备MAC地址：34:DE:1A:**:**:6C。
连接时间：7月10日 13:58:21。断开时间：7月10日 16:32:47。
连接时长：2小时34分钟。陈屿盯着这行记录。这不是他的手机，
也不是林薇的——林薇用的是iPhone 13。家里没有华为手机。
一个陌生的华为手机，在他家无人的周三下午，连接了WiFi，停留了两个半小时。时间，
恰好覆盖了那个用电尖峰。陈屿截屏保存。然后他开始翻看更早的记录。
这个“HUAWEI P40_5G”第一次出现，是六月中旬。之后，
几乎每周都会出现一两次，连接时间通常是工作日的下午，时长一到三小时不等。最近一次，
就是昨天，7月16日，下午两点到四点。陈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需要理一理。
首先，有人定期在他家无人或被认为无人的时段来访。其次，
这个人会使用大功率电器——可能是便携式电热锅、电烤箱，或者其他什么。
那天下午的2850瓦，足以烧开一壶水，或者做一顿简单的饭。第三，
这个人用的是华为P40手机。第四，林薇知道。或者说，林薇在场。
因为WiFi密码只有他们夫妻知道，且林薇那天“在图书馆”的说法，
与这个设备的连接时间矛盾。陈屿睁开眼，打开手机相册，
找到一张上周拍的截图——是林薇和他的微信聊天记录。上周三下午三点零五分，
他问：“图书馆热不热？”林薇在三点三十七分回复：“还好，有空调。
”但路由器记录显示，她的iPhone在那个时间段，一直连接着家里的WiFi，
从未断开。她根本不在图书馆。她在家里。和一个用华为手机的人一起。
陈屿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他深呼吸，告诉自己：冷静。可能只是朋友？同学？
来家里讨论备考？但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要专门挑他不在家的下午？而且，
那个用电峰值……什么样的大功率电器，需要朋友特意带来使用？
他想起冰箱里那管男士防晒霜。陈屿站起来，轻轻走出书房，来到玄关。
林薇的包挂在衣帽架上。他犹豫了一秒，伸手打开。
包里很整齐：钱包、钥匙、纸巾、补妆用品、一本《申论冲刺题库》。还有一小包纸巾，
开封过的。陈屿抽出来，是维达的纸巾，
但包装右下角印着一个小logo——**“橙子酒店”**。他盯着那个logo。
连锁快捷酒店，价格不贵，遍地都是。林薇的包里，为什么会有酒店纸巾？
陈屿把纸巾放回原处，拉好包。他走到客厅，
目光落在车钥匙上——为了方便林薇偶尔出门购物或去图书馆，
家里那辆丰田卡罗拉平时都是她在开。行车记录仪。陈屿拿起车钥匙，轻声开门下楼。
地下车库闷热昏暗，他坐进驾驶座，点火，打开行车记录仪的后台。
记录仪会自动覆盖一周前的视频，但上周的还在。他直接调到上周三，7月10日。
上午九点十分，车辆驶出小区——应该是林薇开车出门。然后，记录出现了大段空白。
直到下午一点二十分，车辆再次启动。画面显示，车子从小区地库驶出，
但行驶方向不是去市图书馆，而是往西。陈屿快进。车子开了大约十五分钟，
停在一个老旧的开放式小区外——锦华苑，一个房龄超过二十年的安置小区。画面静止了。
时间戳跳动：13:40，14:00，14:30……车子一直没动。
直到下午四点零五分，车子重新启动，返回自家小区。四点二十五分，进入地库。
陈屿暂停视频，盯着屏幕上那个老小区的入口。锦华苑。他知道那个地方，离他们家三公里，
房租便宜，环境杂乱。林薇说那天去图书馆。但行车记录仪显示：她开车去了锦华苑，
在那里停留了近三小时，然后回家。时间，再次与WiFi连接记录、用电峰值吻合。
陈屿退出视频，打开手机地图。他和林薇用的是同一个苹果账户，家庭共享，
位置历史是默认开启的。他点开“我的足迹”。上周三，
林薇的iPhone位置轨迹：上午从家到“市图书馆”停留十分钟，
然后移动到“锦华苑”停留三小时，然后回家。但她在微信里说，她整天都在图书馆。
陈屿截屏。手很稳，但心跳得有点快。他退出地图，打开外卖APP。
他和林薇的账号是绑定的，可以互相查看订单。林薇最近的外卖订单不多，
备考期间她通常自己做饭。但上周三中午，有一个订单。送达时间：12:47。
送达地址：锦华苑7栋302室。订单内容：一份黄焖鸡米饭，一份冰奶茶，两份餐具。
下单人：林薇。收件人：张先生。电话：138******89陌生号码。
陈屿盯着那个地址，那个称呼，那个陌生号码。锦华苑7栋302室。张先生。
他退出外卖APP，打开通讯录，输入那个号码的前三位和后四位，
在微信里搜索——一个头像跳出来：蓝天背景下一只卡通狗，微信名“张力”。
陈屿点开头像，朋友圈是三天可见。最近一条是昨天发的，一张傍晚天空的照片，
配文：“下班，又是平安的一天。
”照片的定位是：锦绣家园小区陈屿家住的小区物业中心。张力。陈屿知道这个人。
新来的保安，大概二十八九岁，个子挺高，见面总会笑着打招呼，帮忙按电梯。
上个月陈屿快递太多拿不了，还是张力用小推车帮他送上楼的。当时他还觉得，
这保安挺热情。现在他看着这个微信，看着外卖订单，看着行车记录，看着WiFi记录，
看着电费单。所有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了一幅他不愿看见、却无法否认的画面。
陈屿放下手机，靠在驾驶座上。车库很安静，只有车机系统轻微的电流声。
仪表盘的光映着他的脸，没有愤怒，没有崩溃，只有一种冰凉的、逐渐清晰的清醒。
就像一个一直在迷雾里行走的人，忽然看清了脚下的路——而那条路，通往悬崖。
他拿起手机，给那个外卖订单截图，给行车记录仪的画面录屏，
把WiFi连接记录、用电曲线、地图轨迹，全部保存到那个加密相册。然后，
他删除了手机里所有的操作记录，清空了后台。下车，锁门，上楼。打开家门时，
客厅的夜灯还亮着，昏黄温暖。卧室门关着，林薇应该已经睡熟了。陈屿走到阳台，
拉开一点窗。夏夜的热风涌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混沌气味。远处有霓虹灯闪烁，
近处是万家灯火。他点了支烟——戒了两年，但此刻需要一点刺激来镇定神经。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灭。陈屿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三年前结婚那天，林薇穿着婚纱，
笑着对他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夜色里散开，
很快消失不见。就像某些他以为坚固的东西。第三章：保安室的访客第二天是周四，
陈屿请假了。他给主管发的理由是“家里电路故障，需要等人检修”，很合理。早上八点，
他和往常一样出门，在小区门口的早餐店吃了碗馄饨，然后绕到隔壁楼的架空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