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同一场噩梦江北市的腊月,风刮得像刀子割肉。 于建国被活活冻醒的时候,
窗外那轮月亮白惨惨地挂在枯树枝上,像个冻僵的银盘子。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在,鼻子耳朵也都在,可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感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裹着两层棉被还在打颤,牙齿磕碰得“咯咯”响。 “艳珍?
”他推了推身边的老伴,声音都在抖。吴艳珍几乎同时睁开了眼,
两人在黑暗中瞪视彼此五秒钟,同时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我做了个——” 话卡在半截,
老两口的手在被子底下死死攥在一起,冰凉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萝卜。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他们轮流复述那个噩梦。细节吻合得令人毛骨悚然:正月十五,
晚上八点四十七分,客厅墙上那个老式气温计的水银柱像跳崖似的往下坠,
零下八十、九十、一百……窗玻璃炸裂的声音像放鞭炮,但比鞭炮更脆、更绝望。
暖气片先是烫手,然后“咔”一声就凉得扎人。他们裹着三床被子抱在一起,
可寒气还是从每个毛孔钻进骨头里,最后连呼吸都觉得肺要结冰。意识像冻住的松花江,
凝滞了,不动了。再醒来,就是此刻。墙上的挂钟指着凌晨两点十四分,
和梦里的时间一分不差。 “重生?”于建国吐出这个只在孙子看的网络小说里见过的词,
觉得舌头都在打结。吴艳珍已经坐起来,摸索着拧亮台灯。
昏黄的光照着她花白的头发和泛红的眼圈:“老头子,太真了。
我到现在还能感觉到脚趾头冻掉——不是疼,是麻,然后就没知觉了……” 窗外,
今年冬天确实邪门。新闻上说这是百年不遇的极寒,北方零下四十度成了家常便饭,
连南方都到了零下二十。可他们是老东北人,谁没见过冷?家家有暖气,炕烧得热烘烘,
酸菜炖粉条子一吃,六十度小烧一抿,冬天就该这么过。但这个梦不一样。
于建国沉默地抽完一支长白山,烟灰缸里积了四五个烟头时,他按灭最后一个,
哑着嗓子说:“给孩子们打电话。” “五个都打?” “都打。开视频,全家会议。
” 凌晨三点,五个孩子的手机在祖国不同角落同时响起。
大连的老大于玫瑰揉着眼睛接起来,
北京的老四于紫薇和丈夫还在回看新拍的纪录片素材;只有老五于志勇——家里最小的儿子,
还在江北和爸妈住一起——接得最快。“爸,妈,
这大半夜的……”于志勇话没说完就噎住了。屏幕那头,两个老人的脸挤在镜头前,
眼睛红得像兔子,背景是他们卧室那面贴满全家福的墙,最中间那张是去年春节拍的,
二十二口人挤在老家庭院里,笑得见牙不见眼,背景是厚厚的积雪和红灯笼。“孩子们,
”于建国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跟你妈,做了同一个梦。” 当他开始复述那个梦时,
起初几个孩子都以为老两口是想孩子想疯了,编个理由让全家回来过年。
但随着细节越说越多,语气越来越急,
尤其是吴艳珍哽咽着说“我醒来时还能感觉到脚趾头冻掉了”时,屏幕这边没人笑得出来了。
“妈,就是个梦,”老大于玫瑰试图安抚,“今年是冷,
但咱家有暖气……” “不是暖气的事儿!”于建国突然拔高嗓门,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这个一辈子老实巴交的钢材商人,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正月十五,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气温降到零下一百度。我看了手机,今天腊月十五,正好还有一个月。” 沉默。
视频里五个小窗口,十张年轻的脸,都僵住了。最后开口的是老四的丈夫王兵,
他是搞科研的,习惯用数据说话:“爸,零下一百度在理论上是可能出现的,
但需要极端气象条件配合。目前全球气候模型没有预测到这种……” “我知道你们不信!
”吴艳珍突然哭起来,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可是孩子们,妈这辈子没求过你们什么。
就这一回,你们信爸妈一回,行不行?回来,都回来,咱们一家人在一起。
万一……万一梦是真的呢?”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最小的于志勇开口了:“我信。
” 就两个字。大姐于玫瑰看着弟弟,又看看父母,深吸一口气:“我也信。宁可信其有。
” “可我的工作……”老二于百合犹豫。 “命重要还是工作重要?”老三于茉莉突然说,
怀里两岁的女儿动了动,她轻轻拍着,“我信。我孩子才两岁,我赌不起。” 一个接一个,
像多米诺骨牌。 凌晨四点十五分,决议达成:全家二十二口人,全部回江北老家。
不是过年团聚那么简单——是要为一个月后可能到来的“零下一百度”做准备。
“咱们得建个避难所。”于志勇说。 于建国眼睛一亮:“地方我有!
” 他的记忆被拽回三十多年前。那时他还是个钢材批发商,给周边景区送货。
有一次送到一个叫“老秃岭”的地方——其实那山有树,松柏常青,就是山顶光秃秃的,
得了这么个诨名。等卸货的工夫,他闲逛发现一个山洞。洞口被枯藤半掩着,
夏天时绿油油的,现在黄了,像挂了一帘破布。好奇心驱使他钻了进去。好家伙,
里面别有洞天。看构造是六七十年代的防空洞,混凝土墙面厚实,拱顶有三米多高,
面积赶得上半个篮球场。更妙的是,洞里居然有活水——一条手指粗的小溪从石缝渗出,
沿着墙根形成一小股水流,叮叮咚咚的,又从另一侧的缝隙流出去。夏天时,
登山的人常在里面歇脚,石壁上还能看到炭笔写的“某某到此一游”,还有个心形图案,
里面歪歪扭扭写着“王爱国❤李翠花1987”。 “那地方偏,但交通不差,
”于建国越说越兴奋,“洞口下面有座水泥桥,过桥就是县道。而且洞口高,地势险,
易守难攻……” “爸,‘攻’什么呀,”老四于紫薇失笑,“咱们是避难,不是打仗。
” 于建国没笑:“梦里,最后几天……有人砸门。不是熊,是人。
”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笑容都消失了。视频会议在凌晨五点结束。
计划成形了:于建国和于志勇负责实地考察和庇护所改造;其他人分工筹集资金、采购物资。
时间:一个月。目标:在零下一百度的世界里,让全家二十二口人活下去。 挂断视频前,
吴艳珍突然说:“等等。”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她。 老太太擦了擦眼睛,
露出一个有点僵硬但努力灿烂的笑:“今年春节,咱们包酸菜馅饺子。妈给你们都包,管够。
茉莉,把你家那小丫头带来,姥姥给她包小猪形状的。” 屏幕暗下去。五个家庭,
十一个成年人,十一个孩子,在中国不同的经纬度上,同时开始了一场疯狂的生存行动。
而窗外,腊月的天正一点点亮起来,灰白,冷硬,像一块巨大的铁板压在长白山上。
第二章 钱从哪来?押上一切! 筹集三千万需要多久? 于家给出的答案是:四十八小时。
于玫瑰挂断视频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摇醒丈夫李浩。李浩是高中物理老师,睡得正香,
被推醒时还以为要起床上课了。“老李,把房子抵押了。” “啥?
”李浩的瞌睡虫瞬间死光。 “还有你的车,我的首饰,能变现的都变现。
”于玫瑰已经打开了手机银行,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我算过了,
咱家这套房现在能贷两百万左右。” 李浩花了十分钟才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第一反应是荒谬,第二反应是担忧妻子是不是压力太大精神出问题了。
但当他看到于玫瑰通红却异常坚定的眼睛时,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爸妈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于玫瑰说,“而且你记得吗?我爸十年前心脏病发作,
也是提前做梦梦见了,才及时去了医院。” 李浩记得。
那次确实玄乎——老爷子凌晨三点突然说心口疼,送去医院一查,心梗前兆。
医生说再晚半小时就危险了。事后老爷子说,他梦到自己掉冰窟窿里了,憋得喘不上气。
“行,”他抹了把脸,“我天亮就去办。但我得提醒你,如果……如果梦没成真,
咱们可就倾家荡产了。” 于玫瑰沉默了一会,轻轻说:“如果梦成真了,而咱们没准备,
那就不是倾家荡产,是家破人亡。” 同样的一幕在其他家庭上演。上海,
于百合和丈夫赵磊都是外企高管。两人坐在能看见东方明珠的客厅里,
对着笔记本电脑列资产清单。房子两套,一套自住一套投资;车两辆,
一辆特斯拉一辆宝马;股票基金若干;还有给两个孩子准备的教育金,存在瑞士银行账户里。
“平台借贷利息很高,”赵磊皱眉,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闪着精光,
“而且风险……” “命没了要钱有什么用?”于百合难得强势,
她平时在公司是出了名的理性派,这会儿却有点歇斯底里,“全贷。能贷多少贷多少。
我认识几个做私募的,可以短期拆借。”深圳,于茉莉抱着熟睡的女儿,
小声跟丈夫钱宏商量:“我爸妈从来没这样过……钱宏,我害怕。” 钱宏揽住她的肩,
这个搞IT的程序员平时话不多,但做事扎实:“怕就行动。钱的事我想办法,
我有几个搞金融的同学,可以走加密货币通道,快。”北京,
于紫薇和王兵这对纪录片导演与科研人员的组合,展现了惊人的执行力。
王兵利用中科院研究员的身份,申请了几笔短期科研经费——当然,
申报方向是“极端气候下的人类生存研究”,也不算完全说谎。
于紫薇则联系了几家合作过的影视公司,预支了未来两年的项目报酬,
甚至把她那台价值五十万的摄影机都卖了。 “设备以后还能买,”她对心疼的丈夫说,
“但时间买不来。”最绝的是于志勇。他在老家楼下开着“志勇烤肉店”,规模不大,
但生意红火,现金流不错。接到任务后,他三天内把店铺盘了出去——不是卖,
是转让经营权两年,换回一笔急用钱。又用父母的老房子做抵押,贷出了最大额度。
连他媳妇姜美美陪嫁的金镯子都拿去当了。 “美美,委屈你了。
”于志勇看着空了的首饰盒,眼睛发酸。 姜美美是朝鲜族,
人温柔但性子韧:“镯子以后还能买。要是真像爸妈说的……命最重要。”腊月十八,
万存款包括教育金、养老金等所有能动用的:1200万平台借贷分散在十几个平台,
避免引起注意:1000万总计:3000万整。看着这个数字,
视频会议里的所有人都沉默了。这些钱里,有于玫瑰准备给儿子出国留学的费用,
有于百合计划换大房子的首付,有于茉莉孩子的奶粉钱和早教费,
有于紫薇筹备了五年的纪录片拍摄资金,有于志勇扩大店面的梦想,
还有于建国和吴艳珍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十八万,用红布包着,藏在炕席底下。 “爸,
妈,”老大于玫瑰声音发颤,“要是……要是错了呢?” 于建国看着屏幕上孩子们的脸,
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一辈子的勇气都吸进去:“错了,
咱们一家人还在一起。钱可以再挣,房子可以再买。但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 吴艳珍接话,声音很轻但很稳:“孩子们,爸妈对不起你们,让你们冒这个险。
但那个梦……真的太真了。妈到现在,晚上睡觉都觉得脚是冰的,得用热水袋焐着。
” “妈,别说了,”于志勇打断她,“钱已经筹了,现在该想怎么花。
我昨天跟爸去老秃岭看了,山洞确实不错,但需要大改造。
接下来的半小时内细化:建设组于建国、于志勇:负责山洞改造、安全设施、能源系统。
预算是800万——这包括雇佣施工队、购买发电设备、保温材料、防弹门等一切硬件。
保暖组吴艳珍、于玫瑰、姜美美:预算400万,采购所有御寒物资。
从羽绒服到暖宝宝,从棉被到加热毯,还有布料和填充物——万一要自己缝补呢?
吴艳珍特意要求多买棉花:“棉花实在,鸭绒娇气。
”食品组于百合、于茉莉:预算600万,采购食物。不仅要考虑耐储存的,
还要考虑营养均衡、口味多样。毕竟可能要长期生活。
于茉莉提出要多买奶粉和婴儿食品——她女儿才两岁,还有老二家的儿子四岁,
老四家的六岁。医疗组于紫薇、王兵:预算300万,采购药品和医疗设备。
从感冒药到手术器械,从维生素到抗生素,王兵列了一个长达三页的清单,
还特意标注了药品的保质期和储存条件。种植养殖组孩子们负责,
但由王兵指导——他是生物学博士:预算300万,
采购种子、土壤、肥料、小型家畜鸡鸭兔等、水产苗,以及相关设备。
王兵特别强调了光照系统:“没有太阳,植物长不好,得用全光谱LED。
”能源组赵磊、钱宏:预算300万,采购汽油、柴油、煤炭、木柴,
以及相应的存储设备和发电机。赵磊通过关系联系了山西的煤矿,
钱宏则搞定了柴油的批量采购。运输与仓储组于志勇负责协调:预算200万,
在离老秃岭三十公里的城郊租用大型仓库,并租赁货车进行物资转运。
剩余100万作为应急资金。 “采购时注意分散,”于建国提醒,他当过兵,
有点战术思维,“别在一家店买太多,引起怀疑。就说……就说咱们要开山区度假村,
搞冰雪旅游。” 这个借口后来被证明非常有效。第三章 腊月二十,行动开始腊月二十,
于志勇在江北城郊租下了一个废弃的粮库,面积两千平米,租金很便宜,因为位置偏僻。
他挂了块牌子:“长白山冰雪度假村筹建处”,还正经八百地印了名片,
头衔是“项目总监”。 同一天,于建国带着从黑龙江高价请来的施工队进了山。
施工队老板姓马,是个黑壮汉子,听说要在大冬天进山改造山洞,头摇得像拨浪鼓:“于叔,
这季节施工,工钱得翻倍。而且很多材料运不上去,雪太厚。” “钱不是问题,
”于建国递过去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是五万现金,“材料我想办法运。你就说,半个月,
能不能把山洞改造成能住人的地方?要能抗零下一百度。” 马老板捏了捏信封的厚度,
眼睛亮了,但听到“零下一百度”时又皱了眉:“于叔,您这是要造诺亚方舟啊?
零下一百度,啥材料都得脆。” “所以才找你啊,”于建国拍拍他的肩,
“马老板在东北干了三十年工程,啥冻土没见过?想想办法。
” 马老板蹲在雪地里抽了支烟,最后把烟屁股一扔:“行!只要钱到位,玻璃都能干碎!
但咱得说好,保温材料得用最好的,航天级别的,那个贵。” “用。”于建国毫不犹豫。
改造工程在冰天雪地里热火朝天地开始了。而全国各地的采购,也悄无声息地展开。大连,
于玫瑰跑遍了全市的批发市场。华南广场、金三角、香炉礁……她像个扫货的微商,
但买的都是奇怪的东西。羽绒服?要,男女老少尺码各来二十件——度假村员工制服嘛。
棉被?要,加厚加绒的来一百床——客房备用嘛。当她问有没有工业用保温棉时,
老板多看了她一眼:“妹子,你这是要盖房子还是造飞船?” “就……就度假村,山里冷,
得多保温。”于玫瑰赔笑,递过去一根烟,“老板,有没有那种能抗零下一百度的?
”老板像看疯子一样看她:“零下一百度?那得去南极考察站问问。
我这最厚的也就抗零下四十。” 最后于玫瑰买了市面上能找到的最厚的保温材料,
又通过丈夫李浩的关系,联系了一家做冷库的工厂,
买了冷库专用的保温板——那玩意本来是用来保冷的,但反过来用,保温效果也不错。上海,
于百合和赵磊分工。赵磊负责能源:他通过关系从几家民营加油站批量采购柴油汽油,
租了三个油罐车存在崇明岛的仓库。又联系了山西的煤矿,
订购了五十吨无烟煤——说是工厂取暖用。对方很奇怪:“赵总,现在都用天然气了,
您还买煤?” “复古,怀旧。”赵磊面不改色。 于百合则一头扎进了食品采购的海洋。
她在嘉定区租了个小仓库,每天都有货车送来各种物资。
第一批是主食:大米五百袋每袋50斤,面粉三百袋,面条一百箱,
真空包装的杂粮小米、绿豆、红豆、薏米等各五十袋。送货的司机看着堆积如山的袋子,
开玩笑:“于总,您这是要开粮店?” “度假村嘛,接待团客,得多备点。
”于百合笑得很职业。然后是罐头:午餐肉罐头一百箱每箱24罐,鱼罐头八十箱,
水果罐头五十箱,蔬菜罐头三十箱——这些都能放好几年。但光吃罐头不行。
于百合又采购了大量的冻品:整猪二十头已宰杀分割,整羊十只,牛肉五百斤,
鸡五百只,鸭三百只,还有各种鱼虾海鲜。这些都需要大型冷柜,她又订购了十个商用冰柜,
每个都能装下半头猪。最费心思的是调味品和零食。盐买了五十箱每箱50袋,
糖三十箱,酱油、醋、料酒各二十箱,各种香料八角、花椒、桂皮等装了五个大箱子。
巧克力、糖果、饼干、方便面、自热火锅……于百合几乎搬空了两个批发商的库存。
她还细心地买了大量的维生素片和奶粉——特别是婴幼儿奶粉,
买了足够五个孩子吃两年的量。“李总,您这度假村规模不小啊,
”送货的司机最后一次来的时候开玩笑,“这是要备战备荒?” 于百合心里一咯噔,
表面却笑:“山里嘛,物流不方便,一次多备点。再说了,今年冬天这么冷,万一雪封山呢?
” 司机点头:“也是,今年这天气邪门。”深圳,于茉莉和钱宏的重点是药品和日用品。
钱宏通过医药公司的同学,采购了大量处方药——这本来是不允许的,
但“用于偏远山区医疗站”的理由勉强说得通。
抗生素、止痛药、降压药、胰岛素、急救药品……光是清单就打满了五张A4纸。
他还买了两台便携式心电图仪、三台制氧机、十个急救包。 “会不会太多了?
”于茉莉看着堆成小山的药品箱。 “不多,”钱宏推了推眼镜,“二十二个人,
长期封闭生活,什么病都可能得。而且……”他压低声音,“万一有外伤呢?
万一需要手术呢?我连缝合针和手术刀都买了。”于茉莉打了个寒颤。
她负责日用品:卫生纸买了一千卷,湿巾五百包,牙膏牙刷各两百套,
洗发水沐浴露各一百瓶,女性卫生用品按五年量采购——她算了算,家里有六个成年女性,
每人每月一包,五年就是三百六十包,她买了四百包。
她还细心地买了针线、剪刀、胶带、工具等零碎物品,甚至买了十斤橡皮筋和两箱垃圾袋。
“万一要缝缝补补呢?”她对丈夫说,“万一垃圾没处扔呢?都得想到。”北京,
于紫薇和王兵在跑种植养殖的事。王兵利用科研背景,
合室内种植的蔬菜种子:生菜、小白菜、西红柿、黄瓜、辣椒、菠菜、油菜……还有菌菇包,
买了五十个。他甚至还弄到了微型水稻和小麦的试验品种——虽然产量低,
但至少能补充主食。 “咱们得模拟一个封闭生态系统,”王兵在家庭群里发长消息,
“种植区需要人工光照、营养液、温控设备。我设计了立体种植架,用LED灯补光,
水循环系统。养殖区要有鸡舍、兔笼,还得有个小鱼池。我计算过,如果设计合理,
可以满足30%的食物自给。” 于建国在山上看到这条消息,回复:“王兵,
你就按最专业的来。咱们这个‘度假村’,要能自己种菜养鸡,自给自足。
” 他们还采购了养殖设备:鸡笼二十个,兔笼十个,鱼池用的防水布和循环泵,
饲料粉碎机,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孵化器——万一鸡不下蛋了,可以自己孵小鸡。
“咱们这是要当农民啊。”于紫薇看着一卡车的设备,感慨。 “是末世幸存者。
”王兵纠正她,然后小声说,“我买了二十本农业技术书,
还有《赤脚医生手册》、《军地两用人才之友》……” “啥?” “老一辈的生存宝典。
”王兵神秘一笑。第四章 山洞大变样腊月二十五,距离除夕还有五天。
老秃岭的山洞已经大变样。马老板的施工队确实给力:洞内用十厘米厚的保温板做了内墙,
接缝处都用密封胶填死。地面铺了防潮垫和地板革,走在上面软乎乎的。
生活区被隔成几个房间:四间大卧室每间能住五六人,搭了东北大炕,
炕洞连着外面的取暖炉,一个公共厨房和餐厅厨房有四个煤气灶,两个大铁锅,
还有一个烤箱,一个卫生间配备了简易马桶和化粪池,化粪池埋在洞外深处,
一个小图书室书架还没书,还有一个多功能活动室,空荡荡的,留作跳舞打牌用。
种植养殖区设在洞内最深、最恒温的区域,王兵设计的LED植物生长灯已经安装好,
一排排架子上摆满了种植盒,盒子里是营养土,还没播种。
旁边用铁丝网隔出了鸡舍和兔笼——活禽还没运来,但食槽水槽都准备好了。
一个小鱼池也挖好了,一米深,两米见方,接了循环水系统,现在空着,等鱼苗。
能源系统是重中之重。洞口上方安装了二十块太阳能板——冬天日照弱,但聊胜于无。
旁边还立了两个小型风力发电机,叶片在寒风中慢悠悠地转。洞内配备了十组大型蓄电池,
以及三台柴油发电机作为备用。所有电线都做了防冻处理,用保温管包裹,
外面还套了金属管,防老鼠啃。 洞口,一扇厚重的防弹门已经安装到位。
门是从旧银行金库收购来的,重达一吨半,需要电动开关,
也保留了手动摇杆——万一没电了呢。门内侧还加装了一层保温层和一层隔音棉。
门上方隐蔽处,安装了四个摄像头,覆盖洞口各个角度,线缆都藏在岩石缝隙里。
通风系统做了三个出口,都设在隐蔽的岩石缝隙中,用金属网罩住防止动物进入,网眼很小,
连老鼠都钻不进。两个观察口则开在洞口两侧,用的是单向玻璃,
从外面看就像岩石的一部分,从里面能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情况。“于叔,您这哪是度假村啊,
”马老板完工那天,半开玩笑地说,他的胡子都结了冰碴子,“这赶上军事要塞了。
您老实说,是不是要搞啥秘密实验?” 于建国递过去最后一个信封,
里面是尾款:“马老板,辛苦了。这事儿……” “懂,商业机密嘛!”马老板拍拍胸脯,
砰砰响,“我这人嘴严。再说了,这荒山野岭的,我跟谁说去?不过于叔,我多嘴一句,
您备这么多东西……是不是听到啥风声了?” 于建国心里一咯噔,
表面不动声色:“能有啥风声?就是年纪大了,爱折腾。想着弄个地方,
等退休了跟老伴来住住,清静。” 马老板将信将疑,但没再问。施工队撤走了,
雪地上留下一串杂乱的脚印,很快就被新雪覆盖。物资悄悄进山 施工队撤走的第二天,
物资开始悄悄进山。 于志勇租了五辆厢式货车,白天将物资从城郊仓库运到山脚下,
晚上再用改装过的雪地摩托一趟趟往山上拉。这条临时开辟的小路险峻得很,
最窄处只有一米宽,旁边就是悬崖。有一次于志勇拉着一车面粉,摩托打滑,
差点连人带车翻下山沟,面粉洒了一地,在雪地上白茫茫一片,像下了场特大的雪。
“可惜了,”他心疼地收拾,“五十斤呢。” 腊月二十八,大部分物资到位了。
食品储藏室分成了常温区和冷冻区。常温区的货架上,各类罐头、干货、粮食堆到了天花板,
密密麻麻,像超市货架。冷冻区的十个冰柜全部满载,指示灯亮着幽幽的绿光,嗡嗡作响。
于志勇打开一个冰柜看了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分割好的猪肉,泛着淡淡的粉色。
物资库更壮观:保暖衣物按尺码分类堆放,像个小服装店,羽绒服鼓鼓囊囊的,
摸着就暖和;药品柜像个小诊所,药瓶药盒排列整齐,标签朝外;日用品堆成了小山,
卫生纸的卷筒像一个个白色炮筒;工具间里从斧头锯子到螺丝刀一应俱全,
还有两把工兵铲和一把消防斧。
种植养殖区迎来了第一批“居民”:五十只小鸡毛茸茸的,黄色白色都有,
二十只鸭子嘎嘎叫,十只兔子安静地吃草,还有几袋活鱼苗在氧气袋里游动。
孩子们——于茉莉两岁的女儿钱小雨,于紫薇六岁的儿子王乐乐,
于志勇五岁的儿子于壮壮——兴奋地围在笼子边,叽叽喳喳。 “小鸡会下蛋吗?”小雨问,
小手想伸进笼子摸。 “会的,等它们长大了。”于茉莉拉住女儿的手,“现在不能摸,
会吓到它们。” 于建国和吴艳珍站在洞口,望着里面灯火通明、物资充盈的景象,
恍如隔世。洞里装了二十盏LED灯,照得亮堂堂的,完全不像山洞,
倒像哪个商场的地下仓库。 “老头子,像做梦。”吴艳珍轻声说,
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她刚才在厨房归置锅碗瓢盆,买了二十口锅,从炒锅到炖锅到高压锅,
还有十个暖水瓶。 “如果是梦,希望别醒。”于建国握紧老伴的手,他的手粗糙,
像老树皮,“艳珍,万一……万一梦是假的,咱们可把孩子们坑苦了。
” 吴艳珍沉默了一会,说:“我宁愿坑苦他们,也不想他们冻死。”腊月二十九,
最后一个物资清单汇总到家庭群里:食品类: 主食:大米12.5吨,面粉7.5吨,
各类杂粮2吨,面条1.5吨 肉类:冻猪4吨,羊1吨,牛肉0.5吨,鸡1.5吨,
鸭0.6吨,鱼虾海鲜1吨 罐头:肉类罐头3吨,鱼类罐头2吨,水果罐头1.5吨,
蔬菜罐头1吨 其他:食用油1吨,调味品0.5吨,零食1吨,
方便食品2吨 饮用水:瓶装水5吨,净水设备2套,水桶100个洞内有溪水,
但初期不敢直接喝保暖类: 羽绒服:成人各尺码共200件,
件 棉衣棉裤:300套 棉被:200床 保暖毯:100条 加热设备:电暖器20台,
燃油取暖器10台,暖宝宝5000片 材料:棉花500斤,鸭绒300斤,
布料200匹,
处方药:抗生素、降压药、胰岛素等共30箱附冷藏设备 医疗设备:血压计10个,
体温计50支,简易手术包5套,氧气瓶10个,
用品:卫生纸、湿巾、女性用品等共200箱种植养殖类: 种子:各类蔬菜种子100斤,
谷物试验种子20斤,菌菇包50个 设备:LED植物生长灯50套,营养液1吨,
种植盒500个,立体种植架20组 家畜:鸡50只,鸭20只,兔10只,
鱼苗200尾 饲料:禽类饲料2吨,兔饲料0.5吨,
.3吨工具:锄头、铲子、水壶等全套能源类: 燃料:柴油10吨储存在特制油罐中,
汽油5吨,无烟煤50吨堆在洞后空地,用防水布盖着,
木柴20吨同样堆在外面发电设备:太阳能发电系统1套日发电量约30度,
风力发电系统1套,柴油发电机3台每台功率10kW,
大型蓄电池组10套取暖:燃煤取暖炉5台,燃油暖风机3台,
浴用品、清洁用品、工具等共100箱 娱乐:书籍500本从小说到农技到儿童绘本,
奇牌类50套,音乐播放器10个,
存储了上万部电影和电视剧的硬盘20个钱宏的功劳,
乐器若干吴艳珍要了一把二胡 安全设备:防寒服10套,
防身工具若干于建国坚持买的,监控系统1套,
对讲机20部 文件类:全家身份证、户口本、房产证等重要文件复印件若干,
现金50万应急用,黄金首饰若干硬通货 总计花费:2780万元,
剩余220万元应急。于志勇在群里发了一句:“还缺什么吗?明天就除夕了。
” 大家沉默地刷着清单。这些数字背后,是二十二个人未来不知道多久的生存希望。
三千万,换成物资堆在山洞里,视觉冲击力太大了。于紫薇拍了张照片发群里:货架林立,
物资堆积,像个末日超市。
最后说话的是王兵:“我建议再采购一些维生素片和抗抑郁药物。长期封闭生活,
心理健康很重要。还有,孩子们的教育材料——总不能让他们一年不学习。” “已经买了,
”于紫薇回复,“在药品清单第47项。教育材料我也买了,
从幼儿园到高中的课本都有一套,还有练习册。” “那就……没了。”王兵说。
真的没了吗?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丝不安。一个月来,
他们像上了发条一样疯狂采购、运输、建造,没时间细想。现在一切就绪,
那种不确定感反而涌了上来。 万一梦是假的呢?万一只是老两口做了个噩梦呢?
万一这一切都是过度反应呢?三千万,二十二个人的全部身家,一个月的拼命,
就赌在一个梦上。 腊月二十九晚上,于建国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条语音。他的声音很平静,
带着东北老汉特有的那种糙糙的踏实感,像晒干的老玉米: “孩子们,明天都回来过年。
咱们一家团圆,吃饺子。至于后头的事……来啥接啥,不怕。就是错了,
咱家二十二口人在一起,还能饿死冻死?大不了从头再来。” 那一夜,
全国各地的于家成员,大多没睡好。于玫瑰摸着抵押合同,看着熟睡的丈夫和儿子,
轻声问自己:疯了吗?把大连一百五十平的房子抵押了,换了这一山洞东西?
万一…… 于百合站在上海的高层公寓里,望着窗外璀璨的夜景,这座城市从未如此陌生。
她想起小时候在江北,冬天冷得鼻涕都能冻住,但家里炕热,爸爸会把她的小脚丫捂在怀里。
她突然很想回家。 于茉莉搂着女儿,哼着摇篮曲,却哼着哼着掉了眼泪。
钱宏轻轻抱住她:“怕什么?” “怕对不起孩子,”于茉莉小声说,“要是错了,
咱们就一无所有了,她的未来……” “她的未来就是活着。”钱宏说得很坚决。
于紫薇和王兵在整理拍摄设备——他们决定记录下这一切,无论结果如何。
王兵调试着摄像机,突然说:“紫薇,你记不记得《流浪地球》?” “记得啊。
” “里面说,‘希望是这个时代像钻石一样珍贵的东西’。”王兵看着镜头,
“咱们现在做的,就是给全家留一个希望。不管这希望是不是真的需要,有,总比没有好。
” 于紫薇点头,眼睛湿了。而江北老家,于建国和吴艳珍并排躺在炕上,都没睡。
炕烧得很热,但吴艳珍还是觉得脚冷,把热水袋又往里塞了塞。 “建国,
要是错了……” “错了就错了。”于建国握住她的手,很用力,“孩子们都回来了,
这就是赚了。你想想,上次全家团圆是啥时候?三年前?五年?这次要不是这个梦,
他们能都回来?” 吴艳珍想了想,还真是。老大在大连,老二在上海,老三在深圳,
老四在北京,老五在身边但也忙店里。五个孩子,天南海北,春节能回来两三个就不错了。
这次,全回来。 “也是,”她笑了,皱纹舒展开,“那就值了。” 窗外,风声凄厉,
像某种预告,又像只是长白山冬季寻常的夜风。 腊月三十,到了。
第五章 最后的团圆饭腊月三十,江北市飘起了鹅毛大雪。于茉莉抱着女儿小雨走下高铁时,
站台上的电子屏显示着零下四十二度。这个温度已经破了江北有气象记录以来的最低值,
但比起梦里的一百度,似乎还不算什么。“妈妈,冷。
”小雨把脸埋在于茉莉的羽绒服帽子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马上就到姥姥家了,
姥姥家暖和。”于茉莉紧了紧孩子,拖着行李箱往出站口走。
丈夫钱宏在后面扛着两个大箱子,
里面装满了从深圳带来的物资——主要是电子产品和备用电池。出站口挤满了人。
今年春节返乡的人格外多,也许是因为极寒的传闻,
也许只是人们本能地想要在不确定的时期和家人团聚。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