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让我主动交出虎符,卸甲归田。我点头同意,他喜出望外,
还假惺惺地赐了我忠义侯的虚名。世人都笑我傻,拼死拼活打下的江山,
最后却只能回乡种地。可他们不知道,我养在边境的三万私兵,
早已分批潜入了我名下的田庄。皇帝听信谗言,派御林军包围田庄,想要斩草除根。
“奉天承运,逆贼企图谋反,杀无赦!”我拔出了藏在犁下的陌刀。
“既然陛下非要逼我谋反,那我就反给他看!”“地种够了,随我杀进皇宫,换个皇帝。
”1田庄的土墙外,黑甲森森,铁衣反射着午后惨白的光。御林军,皇帝的爪牙,
将我这片小小的安身之地围得水泄不通。一张张年轻又冷漠的脸,眼神里是杀意。
为首的统领高坐马上,展开一卷明黄的丝绸,尖着嗓子,像是怕谁听不见似的。“奉天承运,
皇帝诏曰,忠义侯林靖,心怀叵测,私藏兵甲,意图谋反,罪不容诛,
今着御林军……”他的声音在风中飘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砸在人的心口。
田庄里的气氛凝固了。那些跟着我解甲归田的老兵家眷,那些妇人抱着自己的孩子,
脸上血色尽失。孩子们的哭声被死死捂在母亲的怀里,只剩下压抑的呜咽。恐惧,
像瘟疫一样蔓延。我站在院子中央,手里还拿着一把锄头,泥土的气息尚未散去。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个宣旨的太监,看着他那张涂了厚厚白粉的脸。“王统领,好久不见。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出去。马上的御林军统领王威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林帅,别来无恙啊。”他刻意把“帅”字咬得很重,充满了讥讽。“圣旨在此,
您是自己了断,还是让兄弟们送你一程?”我身后的李虎,那头暴烈的猛虎,
拳头捏得咯吱作响。他赤红着双眼,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大哥,跟他们拼了!
”几个同样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亲卫,默默地向前一步,挡在了我的身前。他们的手,
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那不是农具,是饮过血的战刀。我抬起手,轻轻向下压了压。
“都别动。”我的语气很平淡,不带波澜。李虎不解地看着我,眼神里全是焦急和憋屈。
“大哥!”我没有理他,只是看着王威,脸上甚至挤出笑容。“王统领,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我林靖对陛下忠心耿耿,早已是个田间农夫,何来谋反一说?
”我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像一个真正束手无策的待宰羔羊。王威脸上的得意更浓了,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戏老鼠的感觉。“误会?”“林帅,你府上的地窖里,藏着三百副盔甲,
五百张强弓,这难道也是误会?”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陛下说了,念你曾有战功,给你留个全尸。”我心中一片冰冷。所谓的三百盔甲,
五百强弓,不过是我当年带亲卫回乡时,兵部登记在册,准许携带的仪仗。欲加之罪,
何患无辞。赵洵,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终究还是容不下我。“看来,是没什么可说的了。
”我低声说。王威以为我认命了,不耐烦地一挥手。“放箭!”他冰冷的声音落下。
嗡——弓弦震动的声音连成一片,密集的黑点瞬间布满了天空。那不是雨,是死亡。
“保护妇孺,进地道!”我吼出了第一声不属于农夫的指令。早已安排好的一切开始运转。
田庄的妇孺们尖叫着,被老兵们推搡着冲向那口早已挖空的枯井。那里,
是通往庄外山林的生命通道。“大哥先走!”李虎嘶吼着,拉着我就要往地道里跳。
而我的亲卫们,却做出了和我一样的选择。他们没有后退,而是用自己的身体,
组成了一面血肉之墙,将我和地道入口死死护住。噗!噗!噗!利箭入肉的声音,
沉闷得让人心头发疯。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在我面前倒下。他们的血,温热的,
溅在我的脸上。一个平日里最爱跟我说笑的小伙子,胸口插着三支箭,他看着我,
嘴里涌着血沫,却还在笑。“大帅……不亏……”他倒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声息。
我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身体被射成刺猬,至死都保持着站立的姿态。他们用生命,
为那些妇孺争取了最后的时间。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碾成了粉末。
那股从胸腔里喷薄而出的怒火,几乎要将我的理智烧成灰烬。够了。真的够了。我低着头,
没人能看清我的表情。王威看着这惨烈的一幕,脸上是病态的快感。“不自量力。”“林靖,
下一个就是你!”第二轮箭雨已经准备好,弓弦再次拉满。就在这时,我缓缓抬起了头。
我的眼神,不再是深潭,而是凝结了万年寒冰的深渊。我丢掉了手里的锄头,
反手握住了身旁一架犁的木柄。用力一拧。咔嚓。木柄断开,
一截闪着幽光的刀刃从犁辕中赫然抽出。那是一柄陌刀,长七尺,刃三尺,是我南征北战,
斩下无数敌酋头颅的伙伴。我将陌刀的柄狠狠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咚!这声音,
是信号。就在王威下令放箭的前一刻,异变陡生。田庄四周的田地里,
那些看似平平无奇的稻草人,突然动了。它们撕开了身上的伪装,露出了里面冰冷的甲胄。
一个个原本在田里劳作的“农夫”,直起了腰。他们扔掉了手里的农具,从田埂下,
从水渠里,从每一处藏匿的角落,抽出了他们的兵器。长枪如林,刀剑如雪。
一股冲天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田庄。三万人。整整三万披坚执锐的精锐悍卒,
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鬼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御林军的四周。他们身上的气息,
是御林军这些京城大爷们从未见过的血腥与凶悍。那是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真正百战之师。
王威脸上的得意,凝固了。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只剩下惊恐和难以置信。
“你……你们……”他指着我,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我举起了手中的陌刀,
刀锋直指苍穹。“我林靖,对得起赵氏江山。”“但赵氏,对不起我这三万兄弟,
对不起这些惨死的亲卫!”“既然陛下非要逼我谋反,那我就反给他看!
”我的声音传遍四野,带着无尽的杀意。“地种够了!”“随我,杀进皇宫,换个皇帝!
”“杀!”李虎第一个响应,声嘶力竭。“杀!杀!杀!”三万人的怒吼汇成一股洪流,
震得天上的云彩都散了。他们如猛虎下山,从四面八方冲向了已经陷入呆滞的御林军。屠杀,
开始了。2战斗结束得很快。或者说,那根本算不上一场战斗。我那三万百战精兵,
对上这些没见过血的御林军,就像是铁锤砸鸡蛋。一个冲锋,御林军的阵型就散了。
再一个冲锋,他们就开始哭爹喊娘地溃逃。可惜,他们逃不掉。四面八方都是我的人,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围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泥土的芬芳,
形成一种诡异的气味。夕阳的余晖洒下来,将整个田庄染成了一片暗红,分不清是晚霞,
还是血。李虎提着还在滴血的刀,走到我面前。他的脸上溅满了血点,眼神里却没有快意,
只有沉痛。“大哥,我们死了三十七个弟兄。”“都是为了保护你和家眷撤退的亲卫。
”他指着那些被射成刺猬的尸体,虎目含泪,声音哽咽。“他们……连句话都没留下。
”我走过去,一个一个地为他们合上双眼。他们的脸还很年轻,甚至带着稚气。
我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记得他们入伍时憨厚的笑。现在,他们都成了冰冷的尸体。
我的心,像是被泡在苦水里,又涩又痛。我站起身,环视着所有沉默的士兵。“这笔血债,
我会让赵洵,用他的命来偿。”“我向你们保证,他们的血,不会白流。”我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士兵们的眼中,燃起了复仇的火焰。
几个士兵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将领过来,正是御林军统领王威。
他此刻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林……林帅,饶命!饶命啊!
”他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我也是奉命行事,都是陛下的意思!”我蹲下身,
看着他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皇帝的全盘计划,说出来,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王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原来,
赵洵不仅派他来剿杀我,还在通往京城的各处要道设下重兵。只要我一死,
他就会立刻将我“谋反”的罪证昭告天下。然后,将所有与我有关的人,无论亲疏,
全部打入天牢,择日问斩。他要的不是我的命,是要将“林靖”这两个字,
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连同所有相关的痕迹。好狠的手段。我听着王威的叙述,
心中最后一点对那个人的幻想,也彻底破灭了。我曾以为,他只是多疑,只是忌惮。
现在我才知道,他是真的想让我死,想让我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我站起身,
不再看王威一眼。“给他个痛快。”李虎手起刀落,一颗头颅滚落在地。我转身,
让人取来笔墨纸砚。就在这片血染的土地上,我挥毫写下了一篇檄文。
我历数了赵洵登基以来的十大罪状。一,猜忌功臣,滥杀无辜。二,宠信奸佞,闭塞言路。
……九,横征暴敛,民不聊生。十,倒行逆施,人神共愤。写完最后一个字,
我将毛笔重重掷在地上。我提起王威的头颅,走到临时搭建起来的祭台前。那上面,
摆放着三十七个灵位。“兄弟们,我林靖在此立誓。”“今日,我便用这奸贼的首级,
为你们祭旗。”“不破京城,不斩昏君,誓不为人!”我将头颅高高举起,
然后重重砸碎在祭台前。“起兵!”“清君侧,换新皇!”我的声音,
在暮色中传出很远很远。三万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清君侧,换新皇!
”就在我们祭旗起誓的时候,附近村庄的百姓,竟然打着火把,自发地聚集了过来。
他们推着独轮车,上面装着粗粮、蔬菜,还有一些女人连夜缝制的布鞋。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走到我面前。“林帅,我们都知道您是好人。
”“当年要不是您,我们早就被北边的蛮子杀光了。”“这点东西,您别嫌弃,
是大家的一点心意。”“求您,为我们这些活不下去的百姓,讨个公道!”说着,
他就要跪下。我急忙扶住他。看着这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百姓,
看着他们眼中那点希冀的火光,我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我不仅仅是为了自己,
为了这三万兄弟。更是为了这天底下,所有被压迫的百姓。更让我意外的是,一些拄着拐杖,
甚至缺胳膊少腿的退伍老兵,也从四面八方赶来。他们解下身上的包袱,
里面是他们珍藏多年的残破兵器。“大帅,我们虽然老了,残了,但还有一把子力气。
”“带上我们,我们还能杀敌!”看着他们,我的眼眶有些发热。民心,才是我最大的依仗。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李虎。”“在!”“清点人马,整顿兵甲。
”“我们的第一步,是拿下最近的青州郡城。”“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一切。”“武库,
还有粮仓。”3大军开拔,夜色是我们最好的掩护。李虎率领五千精锐作为先锋,
沿着官道疾行,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势。而我,则带着主力,
走上了一条只有本地山民才知道的崎岖山路。这条路,是我当年在此地驻防时,
为了防止敌人偷袭,亲自带人开辟出来的。它就像一条隐藏在山脉血管中的捷径,
可以悄无声息地绕到青州郡城的背后。在出发前,我已经派出了十几支精干的小队。
他们化装成贩卖山货的行商,赶在城门关闭前,混入了城中。青州守将张茂,是个什么货色,
我一清二楚。此人是靠着给丞相送礼,才买来的官职。他的人生信条里,只有两个字:享乐。
指望他能有什么警觉性,简直是天方夜谭。子时,万籁俱寂。青州城墙上,
几个守城的士兵靠着墙垛,昏昏欲睡。突然,城门楼下传来几声微弱的布谷鸟叫。
这是我们约定的信号。紧接着,厚重的城门,在“吱呀”一声轻响后,缓缓开了一道缝。
缝隙越来越大,露出了城内几张紧张而又兴奋的脸。是我的内应。我一挥手。“入城。
”两万多人的大军,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涌入城中。士兵们的马蹄上都裹了厚布,
刀剑出鞘,却没有发出碰撞声。这就是百战精兵的素养。我们的目标很明确,城西的兵营。
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当我们如天降神兵一般冲进兵营时,大部分守军还在睡梦之中。
甚至有人被从被窝里拖出来的时候,还以为是在做梦。没有厮杀,没有呐喊。
面对我们闪着寒光的刀锋,这些平日里只知道欺压百姓的城防军,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很干脆地扔掉了兵器,跪地投降。而此刻,他们的主将张茂,正在城中最有名的青楼里,
与几个姑娘玩着不怎么雅观的游戏。李虎带着一队人,一脚踹开了他的房门。
当张茂被赤条条地从女人的肚皮上拎起来时,他那张因为纵欲过度而浮肿的脸,
写满了惊恐与茫然。“你们……你们是谁?好大的胆子!”李虎懒得跟他废话,
一巴掌将他扇晕,直接拖走。天亮时,青州城已经彻底变了天。我下令打开官仓,
将里面堆积如山的粮食,全部分发给城中的饥民。当看到一袋袋粮食从官仓里运出来时,
整个青州城都沸腾了。百姓们奔走相告,脸上是久违的喜悦。他们不敢相信,
这些原本只能在梦里见到的白花花的大米,现在竟然可以免费领取。
无数百姓自发地跪在官仓前,向我们叩头。“青天大帅啊!”“林帅万岁!
”他们口中称我们为“义军”,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与拥戴。我站在城楼上,
看着下方欢呼的人群,心中百感交集。赵洵,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治下的子民。
他们所求的,不过是能吃上一口饱饭而已。而你,却连这点最基本的生存权利都要剥夺。
这次奇袭,我们收获巨大。不仅兵不血刃地拿下一座坚城,
还缴获了足够我们支撑三个月的粮草,以及数万件精良的兵器铠甲。我们的队伍,
得到了最关键的补给。我站在城楼上,看着远方连绵的山脉,我知道,这只是开始。京城,
那个巨大的牢笼,我很快就会回去。4青州失守的消息,像一阵狂风,席卷了京城。
金銮殿上,皇帝赵洵将一方上好的端砚,狠狠砸在了地上。“废物!一群废物!
”他指着下方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气得浑身发抖。“一个小小的青州城,一夜之间就丢了!
”“守将张茂呢?”“你们谁来告诉朕,那个饭桶在哪里!
”殿下的官员们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生怕触了龙颜的霉头。丞相李斯年颤颤巍巍地出列。
“陛下息怒。”“据探子回报,张茂……张茂被林靖生擒了。”赵洵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像是吞了一只苍蝇。“林靖!又是林靖!”他咬牙切齿地念着我的名字,
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此獠不除,朕寝食难安!”李斯年眼珠一转,立刻进谗。“陛下,
林靖此举,已是公然谋反,天地不容。”“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立刻调集大军,
予以雷霆一击,将其剿灭在萌芽之中,以儆效尤。”“否则,若让其成了气候,
必将动摇国本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户部尚书张柬之,忍不住出列反驳。“陛下,
万万不可!”“林帅镇守边疆十年,劳苦功高,对朝廷的忠心,天地可鉴。
”“他如今走到这一步,皆因被奸人所害,被逼无奈。”“臣恳请陛下,派人查明真相,
或可招安,避免一场生灵涂炭啊!”“住口!”赵洵勃然大怒。“张柬之,
你是在为叛贼说话吗?”“来人,把他给朕拖下去,打入天牢!
”几个如狼似虎的殿前武士立刻上前,将老尚书的官帽打落,粗暴地拖了出去。
张柬之的呼喊声在殿外回响。“陛下,奸臣当道,国之将亡啊!陛下——”声音越来越远,
直至消失。朝堂之上,再无人敢出声。赵洵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一个身材肥胖,
满脸横肉的将军身上。“王莽。”“末将在!”那个草包将军立刻出列,声音洪亮。
“朕命你为讨逆大元帅,给你十万京畿卫戍部队,你可有信心,替朕拿下林靖的人头?
”王莽是国舅,也是皇帝的心腹,除了吃喝玩乐,一无是处。他拍着胸脯,大声保证。
“陛下放心!”“末将定将林靖那反贼碎尸万段,提头来见!”赵洵满意地点了点头。“好,
朕在宫中,为你备下庆功酒!”在御座的侧后方,一道珠帘之后,安乐公主赵婧,
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穿着华贵的宫装,美丽的脸庞上却是一片冰冷。她看着自己的皇兄,
那个坐在龙椅上,因为愤怒和恐惧而面目扭曲的男人,感到一阵阵的陌生和心寒。
她悄悄地退出了大殿,回到自己的寝宫。她立刻写下一封密信,将朝廷的动向,
以及主帅王莽的详细信息,都写了进去。她将信交给一个最信任的贴身侍女。“立刻送出去,
用最快的速度。”“是,公主。”侍女领命而去。赵婧站在窗前,看着宫墙外的天空,
心中充满了忧虑。她知道,皇兄已经疯了。就在她派出信使的同时,
赵洵又下了一道更加残忍的命令。“传朕旨意,林靖在京中的所有远亲,不论男女老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