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浇在脖子上

：热水浇在脖子上
我是陈桂英。
今年四十二岁。
是丽景湾小区的环卫工。
今天的太阳很毒。
柏油路面晒得发软，粘住扫帚毛。
我攥着扫帚的手，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裤兜里揣着女儿林薇的照片——
她穿着重点高中的校服，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这是我每天的动力。
我得把街扫干净。
不能出错。
不能丢了这份供她读书的工作。
丽景湾是高档小区。
业主非富即贵。
我走路都贴着墙根。
就怕不小心碰着谁的名牌包，蹭脏谁的限量款鞋。
快扫到小区正门时，我听见高跟鞋踩地面的脆响。
抬头。
是李太太。
怀里抱着她那只叫“奶糖”的贵宾犬，手里端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盆。
盆沿晃了晃，热气裹着皂角味扑过来。
我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
扫帚尾尖扫过地砖缝。
“奶糖”突然挣开她的手，凑过来闻扫帚毛。
就蹭了一下。
真的，就一下。
李太太的脸瞬间沉了。
比小区门口的青石板还冷。
她盯着我，声音尖得像指甲刮玻璃：
“扫大街的！你瞎啊！”
我攥紧扫帚，刚要开口解释，她已经抬手——
整盆热水劈头盖脸浇下来。
脖子先疼。
像被烧红的烙铁按在皮肤上。
热气顺着衣领往里钻，后背的汗衫瞬间湿透，黏在背上，又烫又痒。
我疼得龇牙，却不敢抬手擦。
扫帚还在手里。
掉了，我今天的清扫任务就完不成。
周围瞬间围过来一圈人。
都是小区业主。
有人举着手机拍照，镜头对着我冒烟的脖子。
有人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过来：
“怎么回事啊这是？”
“听说就是个扫大街的，估计是碰着李太太的狗了。”
“也是，扫大街的就该离远点，高档小区门口哪是她该待的地方。”
没人替我说话。
连物业的保安都远远站着，假装整理帽子。
李太太还在骂。
唾沫星子溅到我脸上：
“扫大街的也配站在丽景湾门口？
一身汗味臭死了，把我家奶糖都熏着了！
你这种人，就该去扫垃圾桶！”
她踹了踹我脚边的落叶，又狠狠踩了几脚。
树叶碎了，粘在她的高跟鞋底。
那鞋跟，比我女儿的钢笔尖还细，还尖。
我攥扫帚的指节，白得像纸。
能感觉到骨头在咯吱响。
喉咙里像堵了一团烧红的棉絮，疼得发紧。
我想辩解。
想喊“我没碰着狗”。
想把女儿的照片掏出来，告诉她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给女儿赚学费。
可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知道。
一吵架，这份工作就没了。
女儿的学费，就没了。
我低下头，盯着地上的碎树叶。
慢慢把扫帚往前推。
一下。
又一下。
把粘在鞋底的碎树叶扫起来。
把被热水浇湿的落叶扫起来。
把那些窃窃私语的目光，也一起扫进簸箕里。
李太太骂累了，抱着“奶糖”，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走了。
围看的人群也散了。
有人临走时，还往我脚边吐了口痰。
黄的，粘在地砖上。
我没抬头。
把那口痰也扫进了簸箕。
直到最后一片落叶被扫干净，我才直起腰。
脖子疼得抬不起来。
后背的汗衫已经干了，皱成一团，硬得像纸壳。
我拖着扫帚，往小区后面的公厕走。
厕所的水龙头是坏的。
水细得像线，冰凉刺骨。
我把脖子伸到水龙头底下。
冷水浇在烫伤的地方，疼得我浑身发抖。
却忍不住笑了一下。
至少，工作保住了。
我从裤兜里掏出女儿的照片。
塑料壳上沾了热水的印子。
我用袖口擦了擦。
女儿的笑脸还是那么甜。
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砸在照片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赶紧把眼泪擦了。
不能哭。
哭花了脸，明天上班该被人笑话了。
这时，我摸到裤兜里的另一样东西。
是那本《宠物急救手册》。
上次女儿放假回来，说小区里的狗总乱吃东西，怕我不小心碰到，特意给我买的。
我平时很少看。
刚才被热水浇的时候，我下意识攥住了它。
现在摊开手。
书的封面被捏得变了形。
页角卷得像被狗啃过。
我盯着封面上“有机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