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性的黑洞,往往比任何鬼怪都更深不可测。而真正的恐惧,是当你发现,
自己正一步步走进去。
居、暗夜、直播、猫眼、已逝闺蜜的求救、镜中变形的倒影、藏在诊疗室里的录像带……嘘,
别回头,她在看着你。---第一章 深夜连线苏念已经连续直播了六个小时。电脑屏幕上,
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几条,像夏日垂死的飞虫。她对着镜头挤出最后一个微笑,
说了声“晚安么么哒”,然后毫不犹豫地点击了“下播”按钮。直播间瞬间黑了下去,
像一只突然闭上的眼睛。房间陷入寂静。她瘫坐在电竞椅里,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发呆。
灯罩边缘落着一只死掉的飞虫,细小的腿朝天蜷着,不知死了多久。她懒得去清理。
这是她独居的第三年。三年前,她和顾盼一起租下这套公寓。两室一厅,老小区,
七楼没电梯,水管时不时发出古怪的轰鸣。但租金便宜,离地铁近,
两个刚毕业的女孩没什么可挑剔的。后来顾盼死了。再后来,她就一个人住在这里。
苏念从椅子上站起来,光着脚走向浴室。瓷砖冰凉,激得她脚趾微微蜷缩。镜前灯坏了一根,
只剩两根亮着,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她拧开水龙头,弯腰洗脸。水哗哗地流。就在这时,
她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她清楚地知道,
那个声音不在浴室里,不在客厅里,甚至不在这个房间里。在她的耳机里。
她的耳机还连着电脑,安静地躺在桌上。苏念猛地抬起头,水珠顺着下巴滴落。
她盯着桌上的耳机,那东西静静地趴在那里,黑色海绵包裹着耳罩,像一只蛰伏的兽。
声音还在继续。“……苏念……苏念……”是女人的声音。沙哑,破碎,
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苏念的手攥紧了洗手台的边缘。她认识这个声音。
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那是顾盼的声音。“苏念……救我……”耳机里的声音断断续续,
夹杂着电流的滋滋声,像一盘老旧的磁带在卡顿。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扎进她的耳朵。
“顾盼?”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没有回应。耳机里只剩下沙沙的白噪音。
苏念站在原地,盯着那副耳机。浴室的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水管在墙里咕噜咕噜地响。
她浑身汗毛倒竖,却一步也迈不动。三年了。顾盼死了三年了。溺水。城郊水库。
夏天的傍晚。她们一起去游泳,顾盼游得太远,腿抽筋,等救上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
这是警察说的。这是所有人都相信的版本。苏念也相信。她必须相信。
可那个声音是从哪里来的?她终于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向书桌。
脚底踩到一块没收拾的外卖包装,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声响,吓了她一跳。她深吸一口气,
拿起耳机,凑到耳边。“……好黑……苏念……这里好黑……”声音清晰了一点。
但依然遥远,依然破碎,像是隔着厚重的墙壁在喊话。“顾盼?”她又叫了一声,“你在哪?
”没有回应。只有白噪音,和她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震得太阳穴发疼。她摘下耳机,
扔在桌上,后退两步。电脑屏幕早已熄灭,黑漆漆的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披头散发,
脸色苍白,眼眶下面两团青黑。她盯着自己的倒影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不行。
一定是太累了。直播太久,精神恍惚,幻听了。一定是这样。她这样告诉自己。
苏念关上浴室的灯,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斑。她盯着那块光斑,努力不去想刚才的事。
但那个声音一直在她脑子里回响。“苏念……救我……好黑……”她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枕头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她该晒枕头了。顾盼在的时候,
总是提醒她晒枕头。顾盼说,阳光的味道能杀死所有坏情绪。她闭上眼睛。
然后她听见了敲门声。不是房门。是电脑里传来的敲门声。她的电脑是开着的。
苏念猛地坐起来,扭头看向书桌。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的是直播软件的界面。
那个界面她太熟悉了——黑色的背景,中间是摄像头画面,下面是弹幕区。
摄像头画面里是她自己。坐在床上,披着被子,惊恐地盯着镜头。她没开播。
她没有点击任何按钮。但直播间里有人。弹幕区飘过一行字:“她在门外。
”苏念的心脏漏跳了一拍。然后又是一行:“开门让她进来。”她盯着那行字,手指冰凉。
发弹幕的人没有头像,没有ID,只有一个系统默认的灰色轮廓。“你是谁?
”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很小,像是怕被谁听见。弹幕没有回复。摄像头画面里,
她依然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但她注意到一件事——画面里她身后的那扇门,是关着的。
可她知道,那扇门现在开着一条缝。她睡前明明关上了。苏念缓缓转过头,看向卧室门。
门关着。严严实实地关着。她再回头看屏幕。画面里,那扇门依然开着一条缝。不对。
画面不对。她死死盯着摄像头画面。画面里的“她”也盯着她。一样的姿势,一样的表情,
一样的披头散发。但那个“她”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
弹幕又飘过一行字:“她在你身后。”苏念的血液瞬间冻结。她没有回头。她不敢回头。
她只是盯着屏幕,盯着画面里的自己,盯着自己身后那扇紧闭的门。然后她看见,那扇门,
在画面里,缓缓打开了。一条缝。一只手。很小,是女人的手。苍白,纤细,指尖泛着青紫。
那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贴在门框上,五指张开,像在跟谁打招呼。苏念终于尖叫出声。
她抓起手机,解锁,拨出那个她以为永远不会再拨的号码。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喂?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程牧,”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有人在我房间里。”那边沉默了两秒。“苏念?”程牧的声音清醒了一点,“现在几点?
你——”“三点十七分。”她打断他,“我知道很晚,我知道不应该打扰你,
但真的有人在我房间里。我看见了。在摄像头里。一只手。从门后面伸出来。
”那边又是一阵沉默。苏念盯着卧室门。门关着。严严实实地关着。
摄像头画面里的门也关着。没有手。什么都没有。弹幕区空白一片。“苏念,
”程牧的声音很稳,带着那种职业性的平静,“你现在听我说。你待在原地不要动。
我马上过来。二十分钟。”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苏念?
”程牧叫她。“我在。”“什么都别想。等我。”电话挂断了。苏念握着手机,蜷缩在床头,
盯着那扇门。二十分钟。她要等二十分钟。窗外的路灯依然亮着。
水管依然在墙里咕噜咕噜响。她自己的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然后她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从门外传来。脚步声。一步一步,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在她门口停下。
苏念屏住呼吸。门缝下面投进来的光被挡住了。有人站在门外。她盯着那道门缝,
盯着那片被挡住的黑暗。然后她看见,一张纸,从门缝下面塞了进来。白色的纸,
折得很整齐。塞纸的手缩回去了。脚步声再次响起,一步一步,走远了。苏念等了三分钟,
确认那个声音彻底消失,才敢下床。她走过去,捡起那张纸,展开。纸上只有一行字。
手写的,笔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写的:“妈妈,开开门。我回来了。
”第二章 诊疗记录程牧来得比他说得快。十五分钟,苏念就听到了敲门声。三下,
不轻不重,很有节奏。她趴在猫眼上看,程牧站在门外,穿着件皱巴巴的卫衣,
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从床上直接爬起来的。她打开门,他一步跨进来,先扫了一眼客厅,
然后看向她。“没事吧?”苏念摇头。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张纸的事,
怎么解释摄像头里的手,怎么解释耳机里顾盼的声音。她只是把那张纸递给程牧。
程牧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妈妈,开开门。我回来了。’”他念了一遍,
抬眼看她,“你认识这个笔迹?”苏念摇头。“你妈住这儿?”“我妈在老家。”苏念说,
“而且她不会写这种东西。”程牧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里。“我去检查一下。
”他先看了卧室门,前后仔细检查了一遍,又检查了窗户、阳台、浴室,甚至打开了衣柜。
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没有任何异常。“你确定看见那只手了?”他问。苏念站在客厅中间,
抱着胳膊,沉默了几秒。“我……不确定了。”她说。她确实不确定了。
摄像头画面里的那只手,现在回想起来,像是幻觉。像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程牧看着她,
眼神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怜悯?怀疑?还是别的什么?“苏念,”他说,
“你最近睡眠怎么样?”她愣了一下。“还行。”“有没有做梦?噩梦?”“……有。
正常人都做梦。”“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盯着你?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有没有觉得,
房间里不止你一个人?”苏念盯着他。“你什么意思?”程牧叹了口气。
他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抬头看她。“我是你的朋友,苏念。我关心你。不是作为医生,
是作为朋友。”他说,“但你得承认,
你刚才跟我描述的那些东西——耳机里死去朋友的声音,摄像头里出现的手,
从门缝塞进来的纸条——这些听起来,不太像是真实发生的事情。”苏念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没有说你在撒谎。”程牧放轻了声音,“我只是在想,
你有没有可能,太累了?太孤独了?三年了,你还住在这套房子里,每天对着电脑直播,
几乎没有社交。这种生活,换谁都会出问题。”苏念垂下眼睛。程牧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我认识一个不错的医生。女的,很有经验,专做创伤后应激障碍的。
你要不要——”“我没病。”苏念打断他。“我知道你没病。只是找人聊聊天。”程牧说,
“我明天把她的联系方式推给你。约不约,你自己决定。”苏念没说话。程牧又看了她一眼,
叹了口气。“那我走了。有事再打我电话。不管几点。”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回头看她。
“锁好门。”门关上了。苏念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她走到门边,锁好门,又挂上防盗链。然后她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天亮之后,苏念收到程牧的微信。一张名片,一个名字:姜婉,心理医生,
某某心理咨询中心。她盯着那张名片看了很久。下午三点,她拨通了那个电话。
姜婉的诊所在城东一栋老写字楼的六楼。电梯很慢,嘎吱嘎吱地响,像随时会掉下去。
走廊很窄,两边都是紧闭的门,门上的牌子写着各种公司的名字,大部分她都没听说过。
姜婉的诊所在走廊尽头。门上挂着一块小小的铜牌,刻着“姜婉心理咨询”几个字。
苏念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请进。”她推门进去。房间不大,
布置得像个普通的客厅。米色的沙发,原木色的茶几,墙上挂着几幅看不懂的抽象画。
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长得挺茂盛,藤蔓垂下来,几乎拖到地板。沙发对面的单人椅上,
坐着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短发,素净的脸,穿着件灰色的针织开衫。她看见苏念,
微微一笑,站起来。“苏念?”声音温和,带着某种让人放松的柔软质感。苏念点头。
“请坐。要喝水吗?有温水,有茶。”“温水就行。”姜婉给她倒了一杯水,
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程牧跟我简单说了一下你的情况。”她说,“但我想听你自己说。
你怎么想到来找我的?”苏念握着水杯,盯着杯子里的水,沉默了很久。姜婉没有催她。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等着。“我……”苏念终于开口,“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眼睛。耳朵。”苏念说,“我看见一些东西。听见一些东西。
可能是幻觉。我不知道。”姜婉点点头。“你看见了什么?”苏念把那天晚上的事说了一遍。
耳机里的声音,摄像头里的手,门缝下的纸条。她说得很慢,断断续续,有些地方颠来倒去。
姜婉一直听着,没有打断,没有提问,只是偶尔点点头。“这个顾盼,”等她说完,姜婉问,
“是你很好的朋友?”“最好的。”苏念说,“我们从大学就认识。毕业后一起租房子,
一起找工作。她……”她停住了。“她怎么去世的?”“溺水。”苏念说,“三年前。夏天。
我们去水库游泳。她游得太远了,腿抽筋。等救上来的时候已经……”她说不下去了。
姜婉递过来一张纸巾。苏念接过来,攥在手里,没有用。“那是意外。”她说,声音有点硬,
“警察说的。所有人都说是意外。”姜婉看着她,眼神很温和,但很专注。“你觉得呢?
”苏念愣了一下。“什么?”“你觉得是意外吗?”苏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她从来不敢想这个问题。那是意外。必须是意外。
如果不是意外……“我不知道。”她最后说。姜婉点点头,没有追问。
她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推到苏念面前。“这个给你。”她说,
“如果晚上再睡不着,或者又看见听见什么,就记下来。写下来,有时候比憋在心里好受。
”苏念低头看那个本子。封皮是深蓝色的,很普通的笔记本,什么图案都没有。“谢谢。
”“下周这个时间,我们再聊一次。”姜婉说,“如果你愿意的话。”苏念点点头,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住,回头看向姜婉。“姜医生,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姜婉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我信不信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你信不信。
”苏念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打开门,按亮灯,屋里什么都没有。沙发,茶几,
电视,电脑,和她出门的时候一模一样。她换了拖鞋,走到卧室,准备把包放下。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本子。姜婉给她的那个本子,她明明放进了包里。但现在,
那个本子躺在她的枕头上,翻开,某一页上写着字。她走过去,拿起本子,看那一页。
字迹歪歪扭扭,和那天晚上从门缝塞进来的纸条上的一模一样:“姜婉骗你。
”苏念的手抖了一下。“她认识我。”本子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她掏出手机,
拨程牧的电话。“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她又拨姜婉留给她的号码。“对不起,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第三章 墙中之眼苏念一夜没睡。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开着所有的灯,盯着卧室的门。那个本子被她用塑料袋装着,放在茶几最远的一角,
好像那是什么有毒的东西。天亮之后,她又拨了一次程牧的电话。还是关机。
她拨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都是那个冰冷的机械女声:“对不起,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她想起程牧说过,他从不关机。他是医生,随时可能有病人需要他。
那他现在为什么关机?苏念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刺进来,晃得她睁不开眼。
楼下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晨跑,有老太太拎着菜篮子往菜市场走。一切正常得不像话。
她转身,盯着茶几上那个塑料袋。姜婉骗你。她认识我。她想起姜婉那个温和的笑容,
想起她递给自己本子时那双柔软的手。她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专业,
那么像一个真正的心理医生。可她给的号码是空号。那她是谁?苏念换了衣服,出门,
打车去城东那栋老写字楼。电梯还是那么慢,嘎吱嘎吱响。走廊还是那么窄,
两边还是那些紧闭的门。她走到尽头,站在那扇挂着“姜婉心理咨询”铜牌的门前。
门开着一条缝。她伸手推开门。里面空空荡荡。没有沙发,没有茶几,没有抽象画,
没有绿萝。只有一间布满灰尘的空房间,窗户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窗帘微微飘动。
墙角的木头地板翘起来一块,露出下面的水泥地面。苏念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空房间,
脑子一片空白。隔壁房间的门开了,一个男人探出头来。“你找谁?”苏念转头看他。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保安的制服,手里拎着个保温杯。“这儿……”她指了指那间空房间,
“这儿原来不是有个心理咨询诊所吗?”保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姑娘,
你来错地方了吧?这层楼空了三年了。”他说,“以前有几家公司,后来都搬走了。
房东一直没租出去。”苏念盯着他。“三年?”“对,三年。”保安说,
“我在这干了五年了,这层楼空了多久我最清楚。”苏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你是不是被人骗了?”保安好心地说,“现在网上骗子多,
什么冒充心理咨询师的,专门骗你们这些小姑娘。”苏念没理他。她转身,往电梯走。“哎,
姑娘,”保安在后面喊,“你要不要报警啊?”她没回头。走出写字楼,苏念站在路边,
抬头看那栋楼。六楼的窗户开着,窗帘在风里飘。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翻到和程牧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他发的:姜婉,心理医生,某某心理咨询中心。
她点开那个名片,再次尝试添加好友。系统提示:用户不存在。她又给程牧发消息:你在哪?
电话为什么关机?消息发出去,红色的感叹号跳出来。“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她被拉黑了。苏念站在路边,握着手机,阳光照在她身上,她却觉得冷。
她需要找一个人问清楚。她打了辆车,直奔程牧工作的医院。那是一家三甲医院,在城西,
离她住的地方很远。她去过一次,三年前顾盼出事之后,程牧在那里陪她做过一次心理咨询。
那时候程牧还不是她的朋友,只是一个陌生的医生,负责处理溺水者家属的心理危机。
她记得那间办公室。精神科,三楼,走廊尽头。她找到那扇门,
门上挂着一块牌子:程牧 主治医师。门关着。她敲了敲。里面没有声音。她又敲了敲。
门开了,一个陌生的女人探出头来。三十多岁,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你找谁?
”“程牧医生。”苏念说。女人愣了一下。“程牧?”“对,程牧。他在这儿工作吧?
”女人看着她,眼神有点奇怪。“姑娘,你搞错了吧?”她说,“这儿没有叫程牧的医生。
”苏念盯着她。“不可能。我认识他。三年前他就在这儿。”“三年前?”女人想了想,
“我在这个科室待了五年了,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叫程牧的医生。你是不是记错名字了?
”苏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要不你去前台问问?”女人好心地说,
“可能是别的科室的?”苏念转身,往电梯走。走到电梯口,她停住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门已经关上了。她站在电梯口,脑子飞速地转。程牧不是医生?
那他是什么?她怎么认识他的?三年前,顾盼出事后,他来处理心理危机。他给她留了名片,
说以后有任何需要可以找他。后来他们加了微信,偶尔聊几句。
她从来没想过要核实他的身份。为什么要核实?他是医院的人,是来处理危机的,
这还不够可信吗?但现在,医院说没有这个人。她掏出手机,翻到程牧的微信头像。
那是一个灰色的背影,站在海边,看不清脸。她盯着那张头像看了很久。
然后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头像是海。但那个海,和她记忆里某个地方很像。
顾盼出事的那个水库。她放大图片,仔细看。那个背影站的地方,是一片沙滩。
沙滩后面是山,山上有一座白色的塔。她认识那座塔。那是水库旁边的瞭望塔。三年前,
她和顾盼去那里玩的时候,还爬上去过。程牧去过那里?她往下翻聊天记录。
最早的记录是三年前的某一天,程牧加她微信,发来一条消息:“你好,我是程牧,
医院的心理医生。有任何需要可以联系我。”她回了一条:“谢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之后偶尔有一些零星的聊天。他问她最近怎么样,她回答还行。他问她需不需要再聊聊,
她说不必了。从来没有涉及任何实质内容。她一直以为他是出于职业习惯的关心。
但现在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三年前,程牧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医院?那个医院在城西,
离水库很远。顾盼溺水,是在城东的水库,应该由城东的医院处理才对。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苏念走出医院,站在门口,太阳晒得她头晕。她需要回家。
需要静一静。需要把所有事情从头到尾想一遍。她打了辆车,报了地址,
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的画面一帧一帧闪过:耳机里的声音。摄像头里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