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来长生,本是天赐,于我却是万年不变的悠闲。仙门万宗,
为求一线生机打生打死;雷劫天罚,是无数天骄的毕生梦魇。而我,林渊,
只是个躺在摇椅上,看云卷云舒的凡人。昆仑仙尊清玄子月月登门,苦口婆心劝我踏上仙途,
说我这万古唯一的“不朽体”不修炼是暴殄天物。我磕着瓜子,懒懒摆手:“老头,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都长生了,还卷那个干嘛?” 直到那天,
一缕黑气缠上了村口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我才明白,我的长生,不是为了让我置身事外,
而是为了守护这人间的烟火。第一章 摇椅上的千年小南村的午后,阳光是碎金做的,
懒洋洋地洒在村东头那棵老槐树下。我躺在竹制的摇椅里,半眯着眼,
听着不远处孩童的嬉闹声,手里一把瓜子磕得“咔嚓”作响。“林渊哥哥,给你花!
”一个扎着羊角辫,脸蛋红扑扑的小丫头,举着一朵刚摘的野雏菊,颠儿颠儿地跑到我跟前。
她叫丫丫,是村里王屠户捡来的孤女,今年刚满六岁。我睁开一只眼,笑着接过那朵小花,
随手别在耳边,“嗯,真香。丫丫今天功课做完了?”丫丫用力点头,
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认真:“做完啦!先生教的字我都认得了!”“真厉害。
”我揉了揉她的头,从怀里摸出一块麦芽糖递给她。这便是我,林渊,的生活。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没人知道,这副二十来岁的皮囊下,装着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千年的灵魂。
我打娘胎里出来,就是这副模样,不老,不死,不伤,不病。我见过王朝更迭,
见过沧海桑田。曾经跟我一起和泥巴的伙伴,他们的玄玄玄孙的坟头草都换了上百茬了。
我也曾好奇过,满世界地溜达,看过昆仑的雪,东海的潮,也曾误入过所谓的仙家洞府,
见过那些吞吐日月精华的修士。他们为了所谓的“长生”,辟谷、炼丹、渡劫,
把自己折腾得不成人样,可笑的是,他们追求的终点,恰恰是我的起点。久而久之,
也就腻了。最后我选了这么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子,搭了个小院,过起了凡人的生活。
这种日子唯一的烦恼,就是每个月初三,总有个老头风雨无阻地跑来烦我。说曹操,
曹操就到。一阵清风拂过,院门口的竹帘无风自动,一个身穿青色道袍,
仙风道骨的老者便出现在那里。他手里拿着个拂尘,胡子白得跟雪一样,
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执拗。昆仑仙尊,清玄子。当今修仙界泰山北斗级的人物,
跺一跺脚,三山五岳都得抖三抖。此刻,他正吹胡子瞪眼地看着我。“林渊!
你又在这里“尸解”!老夫跟你说了多少次,你这万古唯一的“不朽体”,是天道馈赠!
是无上道基!你竟然用来嗑瓜子?”我眼皮都懒得抬,又“咔嚓”一声磕开一颗瓜子,
“老清,淡定。来,坐,喝口水润润嗓子,别把自己气出心魔来。
”清玄子气得拂尘都快捏碎了:“喝什么水!你看看你,周身灵气满溢而不自知,
道韵天成而不去感悟!若是你肯随老夫回昆仑,不出百年,必能立地飞升!届时与天地同寿,
岂不快哉!”我终于坐直了些,掏了掏耳朵,
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可我已经与天地同寿了啊。”“你!”清玄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我拍了拍身边的石凳,示意他坐下,“老头,咱们认识也有三百年了吧?
我什么性子你不知道?修仙多苦啊,又是戒律又是清规,还得挨雷劈。我图啥?
我这小日子过得不好吗?有酒喝,有肉吃,闲了还能逗逗丫丫这样的小娃娃,
神仙日子也不过如此吧?”清-玄子痛心疾首:“那是蝼蚁之乐!是井底之蛙!
你不曾见过九天之上的风光,不曾见过星河倒转的壮丽,怎知天地之大?”“见过啊。
”我打了个哈欠,“百年前,有个叫什么天魔宗的,宗主渡劫,我去围观了。
那家伙搞得挺大,九九八十一道紫霄神雷,劈得山头都平了。结果呢?一道没抗住,
直接成了飞灰。你说他图啥?活着不好吗?”清玄子被我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只能长叹一声,满脸的落寞与不甘。他不懂,一个拥有无限时间的人,
最不需要的就是追求。因为所有的一切,只要等下去,总会看到。我看着他失魂落魄地离开,
摇了摇头,重新躺回摇椅。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真好。我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份宁静。
却没发现,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如同水墨滴入清水,悄无声息地从村外的乱葬岗弥漫开来,
像一条寻找猎物的毒蛇,慢慢地,朝着村子的方向游弋。
第二章 丫丫的变故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清玄子走了之后,村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我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模样,每日不是躺在院里晒太阳,就是去村头的小酒馆喝两杯。
丫丫还是那个跟屁虫,只要我一出门,她就迈着小短腿跟在我身后,
叽叽喳喳地说着学堂里的趣事。“林渊哥哥,你看,这是我新写的字!
”她献宝似的把一张写得歪歪扭扭的纸递给我。我接过来,煞有介事地点评:“嗯,
这个‘天’字有气势,那个‘地’字很沉稳,我们丫丫将来肯定是个大书法家。
”小丫头被我夸得脸蛋通红,高兴得直蹦跶。看着她纯真无邪的笑脸,
我那颗沉寂了千年的心,也仿佛被这阳光晒得暖洋洋的。或许,
这便是我选择留在这里的原因。看惯了仙魔的冷酷与大道无情,
反倒是这人间最质朴的烟火气,让我觉得安稳。然而,这份安稳,却在我毫无防备之下,
被悄然打破了。那天傍晚,我正准备关院门,王屠户却抱着丫丫,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林先生!林先生!求求你,快救救丫丫!”王屠户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此刻却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在发抖。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迎上去。
只见他怀里的丫丫,小脸煞白,双目紧闭,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的额头上,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一道纤细的黑线,像一只紧闭的邪眼。一股寒意,
一股我从未在凡人身上感受过的阴冷气息,从丫丫体内散发出来。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这不是病。我活了这么久,什么奇毒、什么诅咒没见过?但这股气息,
充满了死寂、怨毒与吞噬一切的贪婪,它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怎么回事?
”我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冰冷。王屠户带着哭腔道:“我……我也不知道啊!下午还好好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突然就喊冷,然后就……就晕过去了!村里的郎中来看了,说是中了邪,
开了符水也没用啊!”我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丫丫的额头。就在接触的瞬间,
那道黑线仿佛活了过来,猛地一颤,一股阴寒刺骨的力量顺着我的指尖就钻了进来,
直冲我的识海。呵,
新鲜的生魂……不……不对……这是……一个混乱又贪婪的意念在我脑中炸开。
我体内的不朽之力本能地一荡,那股阴寒之力如同冰雪遇上烈阳,瞬间被消融得一干二净。
但我整个人,却如坠冰窟。那不是普通的邪祟,那是一缕有意识的魔念!它在寻找宿主,
在吞噬生机!而丫丫,一个六岁的凡人女童,灵魂纯净,是它最好的温床。“林先生?
”王屠户见我脸色难看,更是吓得六神无主。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王大哥,
你先回去,丫丫留在我这里。放心,我保她没事。”我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王屠户愣了愣,看着我平静而深邃的眼神,不知为何,
那颗慌乱的心竟安定了下来。他千恩万谢地离开,
把女儿的性命托付给了我这个村里最神秘的“闲人”。院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我抱着丫丫走进屋里,将她轻轻放在床上。看着她毫无血色的小脸,
我那颗千年不变的古井之心,第一次泛起了名为“愤怒”的涟漪。我一直以为,我的长生,
是让我可以置身事外,笑看风云。我可以不在乎仙魔大战,不在乎王朝兴衰,
因为那些都与我无关。可现在,有人,或者说有东西,动了我身边的人。
动了我捧在手心怕化了,含在嘴里怕融了的小丫头。我缓缓站起身,走到院中。夜色如墨,
星月无光。我闭上眼,那股被我压制了千年的,浩瀚如烟海的“不朽”之力,
第一次在我清醒的意志下,缓缓苏醒。我的身体没有发光,也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
但整个小南村,乃至方圆百里的空间,都仿佛凝固了一瞬。风停了,虫鸣消失了,
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迟滞。一股无形的威压,以我的小院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给我……滚出来!”一声低喝,不是从我口中发出,而是直接在天地间响起。
第三章 千年怒火,仙尊惊惶我的神念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
瞬间笼罩了整个小南村及其周边的山林。每一寸土地,每一棵草木,每一只虫蚁,
都在我的感知之下。很快,我找到了那股邪恶气息的源头——村西的乱葬岗。那里,
数十座孤坟野鬼,此刻却黑气冲天。一道道肉眼难见的魔气,
正从那些腐朽的棺木中升腾而起,汇聚成一条黑色的溪流,源源不断地朝着村子的方向渗透。
而在那魔气最浓郁的中心,一口破败的古井下,我感知到了一个正在缓缓成形的东西。
它充满了怨恨、贪婪和对生命的极致渴望。就是它,污染了这片土地,伤害了丫丫。
我的身影在院中瞬间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了乱葬岗的上空。我从未修炼过任何仙法,
不懂得御剑飞行,也不懂得缩地成寸。我只是想来这里,于是,我就来了。
这是“不朽体”与生俱来的权能,只要我想,这方天地,皆可去得。我悬浮在半空,
冷冷地俯视着下方那片鬼蜮。“藏头露尾的东西。”我抬起手,对着那口古井,虚虚一握。
“轰隆!”一声巨响,并非来自天空,而是来自大地。整个乱葬岗的地面,
连同那数十座坟蟊,连同那口古井,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从地面上“拔”了起来!
泥土、碎石、朽骨……所有的一切都在空中被碾成了最原始的粉末。
那团盘踞在古井下方的魔气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化作一道黑影就想遁地而逃。“走得了吗?
”我五指收拢。空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块可以随意揉捏的橡皮泥。
那道黑影周围的百丈空间被瞬间压缩成一个点,它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就被那恐怖的空间之力彻底湮灭。做完这一切,我甚至连一丝力量消耗的感觉都没有。
这就是“不朽体”,理论上拥有无限的力量,因为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规则。然而,
做完这一切,我的心情却没有丝毫放松。因为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刚才被我捏碎的,
不过是某个强大存在投下的一颗“种子”,它在吸收此地的阴秽之气,试图孵化成形。
而它的本体,还藏在未知的深处。我回到小院,丫丫依旧昏迷不醒。她额头上的那道黑线,
虽然黯淡了许多,却像一条跗骨之蛆,顽固地盘踞着,
丝丝缕缕的死气正不断侵蚀着她幼小的生机。我的怒火被一股更深沉的冷意取代。
捏碎那颗“种子”没用,魔气已经入体,成了无根之水,却在以丫丫的生命力为食。
我伸出食指,指尖萦绕着一抹比阳光还要纯粹温暖的微光。这是我的本源之力,不朽的根基。
我将这萦绕着微光的指尖,轻轻点在了丫丫额头那道黑线上。
“滋——”仿佛烧红的烙铁探入冰水,一阵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声响过后,
一缕黑烟从丫丫的额头冒出,发出一声无声的凄厉尖啸,便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
那道黑线剧烈地扭曲、挣扎,像一条被钉住了七寸的毒蛇,但在我纯粹的本源之力面前,
任何邪祟都如同镜花水月。不过眨眼功夫,它便被彻底抹除,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丫丫煞白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红润,微弱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她砸吧砸吧小嘴,似乎在做什么美梦,小小的眉头也舒展开来。我收回手指,
静静地看着她安详的睡颜,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下。但紧接着,一股更为冰冷的怒意,
从我心底最深处升腾而起。我救得了丫丫一次,可那个藏在暗处的鬼东西呢?
它今天能对丫丫下手,明天就能对王屠户下手,对村里任何一个无辜的凡人下手。我想要的,
是安稳。而这种东西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安稳”二字最大的亵渎。我缓缓走到院中,
抬头看向那片被我抹平的乱葬岗方向,眼神里再无一丝懒散,只剩下千年未有的森然杀机。
我从不修仙,是因为我不需要。但现在,有人逼我动手。就在这时,夜空之中,
一道青色的流光以一种近乎撕裂空间的速度疾驰而来,最终带着一股焦急无比的气息,
轰然落在了我的院门口。光芒散去,正是去而复返的清玄子。只是此刻的他,
再无半点仙风道骨的从容。他道袍凌乱,发髻歪斜,脸上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眸里,甚至带着一丝……恐惧。他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我,嘴唇哆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