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那年,一场绑架,为了让陆泽宇逃走,我砸碎花瓶引开绑匪。代价是后脑遭到重击,
听觉神经永久性损伤,从此世界只剩嗡鸣。他握着我的手,哭红了眼,在双方父母面前立誓,
要做我一辈子的耳朵。“知夏,对不起,我会永远保护你,绝不让你再受伤害。
”那时的誓言,字字滚烫。可这份滚烫,终究没能熬过十八岁的虚荣。
为了向校花林薇薇证明自己没有“拖油瓶”,他当着全班的面,一把扯下我的助听器。
世界瞬间死寂。我只看得到他嘴唇开合,满脸的刻薄与不耐。通过唇语,
我读懂了那句最残忍的话。“姜知夏,我真希望十岁那年死掉的是你,
也省得我这八年活得像个笑话。”我口袋里,那张刚刚拿到手的听力康复报告单,
边缘被指甲掐得起了毛。正文世界陷入一片死寂。陆泽宇那张曾经让我心动的脸,
此刻的开合只剩下无声的嘲讽。周围同学的哄笑,林薇薇得意的眼神,
都像是一帧帧慢放的默剧,滑稽又残忍。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
像是有无数只蝉在脑内嘶鸣,震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是听力受损后最熟悉的折磨。
陆泽宇随手将我的助听器——那个米色的、小小的、却是我的整个世界的东西,扔在了地上,
用他那双崭新的名牌球鞋,狠狠碾了上去。清脆的、塑料碎裂的声音,我听不见。
但我看见了。看见了那曾经是他哭着求他爸爸,
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给我买的“最好的”助听器,此刻变成了脚下的一堆残渣。八年的情分,
也一同被碾得粉碎。我没有哭,甚至没有弯腰去看一眼那堆碎片。口袋里的那张纸,
薄薄的一张,此刻却重若千斤。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双耳听阈恢复正常水平,
无需再佩戴助听设备。”医生说,这是医学上的奇迹。我却觉得,
这是命运给我开的最大的玩笑。我攥紧了报告单,转身,在一片死寂的注视中,走出了教室。
背后,陆泽宇大概以为我会崩溃大闹,林薇薇大概在等着看我痛哭流涕的笑话。
可我什么都没做。回到家,爸妈看我两手空空,耳朵上也空荡荡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夏夏,你的助听器呢?”妈妈的声音带着颤抖。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我捏得皱巴巴的报告单,递了过去。“妈,我能听见了。
”爸妈先是愣住,随即而来的是狂喜。妈妈抱着我,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滚烫的,
砸在我的脖颈上。爸爸在一旁,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眼眶红得像兔子。“太好了!太好了!
我们夏夏终于好了!”在这片喜悦的泪水中,我异常平静地说出了第二句话。“爸,妈,
我们去陆家,把婚退了吧。”家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妈妈停住了哭泣,
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夏夏,你说什么?”我一字一顿,声音不大,
却清晰无比地传到他们耳中:“我说,我要和陆泽宇,退婚。”我没说教室里发生的一切,
只说我们不合适。但爸妈看着我空荡荡的耳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爸爸一拳砸在桌上,
胸膛剧烈起伏:“那个小畜生!他怎么敢!”“爸,别生气。”我拉住他的手,
“是我自己的决定。十岁那年,他把我从绑匪手里换出来,这份恩,我记了八年。现在,
我还清了。”为了让他安心逃走,我用花瓶砸了绑匪的头,引开了所有注意。
代价是后脑着地,从此世界寂静。他欠我一条命,我还他八年青春。如今,两清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一家三口,出现在了陆家别墅的门口。开门的是陆家的保姆,看到我们,
表情有些尴尬。陆泽宇的妈妈周婉华正坐在客厅里敷着面膜,见到我们,
不咸不淡地抬了抬眼皮。“哟,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我爸是个老实本分的工程师,
不擅长吵架,只是沉着脸,将手里的礼品盒放在茶几上,声音很硬:“我们是来退婚的。
”周婉华敷着面膜的脸看不出表情,但声音陡然拔高:“退婚?姜叔,你开什么玩笑?
我们两家的婚事是早就定下的!”“现在不定了。”我上前一步,直视着她,“阿姨,
这是我们两家商量好的事情,现在,我单方面决定,取消。”“你凭什么?
”周婉-华猛地坐直了身体,“姜知夏,你别忘了,要不是我们家泽宇,你现在是什么样?
一个聋子,我们陆家不嫌弃你,愿意娶你,你就该感恩戴德了!”这话像淬了毒的针,
扎得我爸妈脸色煞白。我却笑了。“是啊,我是个聋子。”我摸了摸自己空无一物的耳朵,
眼神平静无波,“所以,我更不能拖累你们陆家大少爷了。这门婚事,今天必须退。
”正在这时,陆泽宇打着哈欠从楼上走下来,看到我们,一脸的不耐烦。“大清早的,
吵什么?”当他看到我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厌恶取代:“姜知夏,
你来干什么?昨天还没闹够?”我爸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就要理论,被我伸手拦住了。
我看着陆泽宇,这个我从小跟在身后,叫了八年“泽宇哥哥”的少年。他的眉眼已经长开,
英俊,挺拔,是我曾经满心满眼的光。可现在,那光熄灭了。“陆泽宇,”我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客厅都安静了下来,“十岁那年的情分,我还了。
”我将我们两家的订婚信物,一对刻着我们名字的玉佩,从脖子上摘下来,
轻轻放在了茶几上。玉佩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从此,山高路远,你我,不必再逢。
”说完,我不再看他错愕的脸,也不再理会周婉华尖利的叫骂,转身,挽着我爸妈的手,
走出了这个曾经我以为会是我另一个家的别墅。外面的阳光刺眼,我眯了眯眼,八年来,
第一次觉得,世界的声音,如此清晰,如此悦耳。我的人生,从今天起,只属于我自己。
**退婚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修改了高考志愿。原本为了陆泽宇,
我填报了本地的一所大学。现在,我毫不犹豫地将第一志愿改成了千里之外的京州大学,
全国最好的设计学院。陆泽宇大概以为,离开了他,我的人生会一片灰暗。他想错了。
没有了助听器的束缚,没有了那份沉重的“报恩”枷锁,我前所未有地轻松。听力恢复后,
老师讲课的声音不再是模糊的嗡鸣,我能清晰地捕捉到每一个知识点。我的成绩突飞猛进,
在最后一次模拟考中,冲进了全校前十。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考了全市第三。
京州大学设计学院的录取通知书,稳稳地寄到了我家。而陆泽宇,听说因为和林薇薇闹恋爱,
耽误了学习,成绩一落千丈,最后靠着家里的关系,勉强进了一所本地的二本院校。
我们的人生,从那个夏天开始,走向了截然不同的轨道。去京州上大学那天,
爸妈送我到机场。妈妈抱着我,眼泪又掉了下来:“夏夏,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妈,放心吧。”我笑着帮她擦眼泪,“你女儿现在好的很,能听见,能看见,
还能自己照顾自己。”飞机起飞,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没有一丝留恋。再见了,
陆泽宇。再见了,我那卑微又可笑的八年。**大学生活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设计学院卧虎藏龙,每个人都有着天马行空的想法。我像是海绵一样,
疯狂地吸收着专业知识。因为曾经失去过听力,我对声音和色彩的感知比常人更加敏锐。
我的设计作品,总能因为一些独特的细节和情感共鸣,得到教授的青睐。大二那年,
我参加了全国大学生设计大赛,凭借一个以“寂静与重生”为主题的公益广告设计,
拿下了金奖。这个奖项,让我在业内初露锋芒。也就是在颁奖典礼上,
我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傅言洲。他是这次大赛的评委之一,
也是业内最年轻、最负盛名的设计大师。他的公司“言则设计”,
是所有设计学子心中的圣殿。颁奖结束后,他主动找到了我。“姜知夏同学,
你的作品很有灵气。”他递给我一张名片,镜片后的眼睛深邃而温和,“我看过你的资料,
很有意思。有没有兴趣来我的工作室实习?”我愣住了,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我接过名片,指尖微颤,对他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傅老师,我愿意。
”进入“言则设计”实习,我才真正见识到了顶尖设计师的世界。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天才,
每一天都在进行着头脑风暴。我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他们的节奏。傅言洲对我格外照顾。
他会亲自指导我的设计稿,指出我的不足,也会在深夜我还在加班时,给我带一杯热牛奶。
他从不问我的过去,却总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予最恰当的安慰。有一次,
我们团队为了一个项目,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方案通过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欢呼着瘫倒在椅子上。我走到茶水间,想冲杯咖啡提神,
却发现手抖得连杯子都拿不稳。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我的杯子。是傅言洲。
“辛苦了。”他接过杯子,帮我冲好咖啡,递到我手里,“你做得很好,
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温热的咖啡透过掌心传来暖意,我抬头看着他,灯光下,
他英俊的侧脸柔和得不可思议。我的心,漏跳了一拍。“傅老师,”我小声说,“谢谢你。
”他笑了笑,眼底像是有星光闪烁:“叫我言洲吧。”**大学四年,
我几乎所有的课余时间都泡在了傅言洲的工作室。毕业时,我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
成为“言则设计”的一名正式设计师。短短两年,我从一个新人设计师,
成长为能够独立负责大型项目的项目总监。我的名字,开始在设计圈里有了分量。我以为,
我和陆泽宇,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直到那次行业峰会。峰会的举办地点在我的家乡。
时隔六年,我第一次回到这座城市。作为特邀嘉宾,
我在峰会上做了一场关于“情感化设计”的主题演讲。演讲结束,掌声雷动。我走下台,
正准备和几个业内前辈寒暄,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知夏?
”我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陆泽宇站在不远处,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比几年前成熟了不少,但眉眼间的轻佻和不耐,依旧没有变。
他身边站着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挽着他的胳膊,正是当年的校花,林薇薇。六年不见,
他大概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再见到我。他眼中的震惊毫不掩饰,
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我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身就要走。
“等等!”他却快步上前,拦住了我。林薇薇的脸色有些难看,
但还是挤出一个笑容:“知夏,好久不见啊。你现在可真厉害,都成大设计师了。
”我没理她,只是看着陆泽宇:“有事吗?”我的语气疏离而客气,就像对待一个陌生人。
陆泽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但最终只是干巴巴地吐出一句:“你……你的耳朵,好了?”“托你的福。”我扯了扯嘴角,
露出了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好得很。”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了我们这边的动静,开始窃窃私语。“那不是陆氏集团的小陆总吗?
他跟姜设计师认识?”“看样子关系不一般啊……”陆泽宇显然也注意到了周围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递到我面前。“知夏,对不起。当年的事,
是我混蛋。”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最新款的、价值不菲的助听器,“这个,你收下吧。
我知道弥补不了什么,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我看着那个精致的盒子,觉得无比讽刺。
他甚至不知道,我的耳朵早就好了。他大概以为,我这六年,依旧活在那个无声的世界里,
痛苦挣扎。他的道歉,他的弥补,不过是他自以为是的施舍。“不必了。”我推开他的手,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周围,“陆总,我想你搞错了。第一,我的耳朵已经完全康复,
不需要这种东西。第二,就算需要,我也买得起,不劳你费心。”我的话音刚落,
全场一片哗然。陆泽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林薇薇更是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康复了?”陆泽宇喃喃自语,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怎么可能……什么时候的事?
”“在你把它从我耳朵上扯下来,狠狠踩碎之前。”我看着他,一字一顿,
将这句埋藏了六年的话,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