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底生花一言1 老同学踩我的手我拎着足浴桶走进包厢,一眼就看见陈默。他翘着二郎腿,
皮鞋亮得晃眼。“哟,18号来了。”陈默对旁边几个人笑,“给各位介绍一下,
我高中同学,当年男生追不到的校花。”包厢里四五个人都看过来。我低头摆工具。“董欣,
还记得我不?”陈默把脚伸到盆边,“老同学给你捧场。”我没说话,开始给他脱袜子。
他脚有点味道。“啧,当年你这双手。”陈默声音很大,“素描比赛一等奖,
画得那叫一个绝。现在呢?”他脚趾动了动。“专业捏脚。”旁边一个胖子接话。
几个人笑起来。我拧干毛巾,敷在他脚上。“说话啊老同学。”陈默用脚尖碰碰我手腕,
“哑巴了?”“陈总需要什么力度?”我问,声音是故意压哑的。“用点力,我这人吃劲。
”陈默往后一靠,“对了,你女儿是不是在阳光幼儿园?”我顿了一下。“巧了,
我是那儿的董事。”陈默笑着说,“最近园里严查家长背景,有债务纠纷或者不良记录的,
可能影响孩子就读哦。”水有点烫,我手背红了。“你知道的,现在幼儿园名额紧。
”陈默叹气,“好多家长挤破头。”我开始按摩他脚底。“听说你一个人带孩子?”陈默问,
“孩子爸呢?”我没回答。“不乐意说就算了。”陈默笑了,“我就是关心一下老同学。
”他脚底肌肉很硬,胃经区域尤其紧。这人压力大,胃不好。我拇指按住涌泉穴,
用了七分力。陈默“嘶”了一声。“疼?”我问。“没事,继续。”陈默咬牙。我继续按,
心里数秒。三秒后,他右脚小趾轻微抽了一下。肾经酸胀反应。“董欣,你这手艺不错。
”陈默缓过劲来,“以后我常来照顾你生意。”“谢谢陈总。”“别叫陈总,生分了。
”他摆摆手,“就叫陈默,跟以前一样。”以前?以前他给我写情书,我当众念了。
因为那封信不是写给我的,是抄的歌词,他同时写给三个女生。按摩到半小时,他手机响了。
“喂?贷款那边怎么说?”陈默接起来,语气立刻变了,“什么叫再等等?我都拖多久了?
”他脚背绷得死紧。我手指顺着脾经往上走,在承山穴位置停住。轻轻一按。“操!
”陈默疼得脱口而出,“不是说你……哎哟……行行行,我明天亲自去银行。”他挂掉电话,
瞪我:“你按哪儿呢?”“承山穴,缓解疲劳的。”我说,“陈总最近压力很大?
”“关你屁事。”陈默收回脚,“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他掏钱包,抽出三张一百。
“不用找。”他把钱扔在床头柜上,“赏你的。”钱飘到地上。我蹲下去捡。
陈默的皮鞋就在我眼前。他没动。我伸手去够最远那张,指尖刚碰到,他鞋底压了上来。
不重,但刚好压住我手背。“当年弹钢琴的手。”陈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现在专捏臭脚,
什么感想?”我没抽手。手背能感觉到他鞋底的纹路,还有温度。“问你话呢。
”陈默加了点力。“生活不易。”我说。“可不是嘛。”他笑了,抬起脚,“起来吧,
地上凉。”我站起来,把三张钱捋平,放进托盘。“谢谢陈总。”“说了叫陈默。”他皱眉,
“下次再叫错,我可真生气了。”我没应,端着盆出去了。走廊里遇到老板娘。“18号,
陈总那边怎么样?”老板娘压低声音,“那可是大客户,伺候好了。”“嗯。
”“他刚才跟老板夸你呢,说要给你提成提高点。”老板娘笑,“你这运气来了。
”我点点头,去倒水。洗手的时候,我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关节有点粗了,皮肤也糙。
以前这双手确实弹过钢琴,也拿过素描奖。但那是十年前的事了。晚上九点下班。
我去幼儿园接茵茵。她蹲在滑梯旁边,不跟别的小朋友玩。“茵茵。”我叫她。她跑过来,
不拉我的手。“妈妈,小明说你给人洗脚。”茵茵抬头看我,“洗脚是不是不好?
”“妈妈是在工作。”我说。“可他妈妈说你手臭。”茵茵声音很小。我蹲下来,想抱她。
她往后躲了躲。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茵茵,妈妈的手不臭。”我伸出手,“你闻闻?
”她犹豫半天,凑近闻了闻。“有药味。”她说。“那是草药泡脚包的味道。”我说,
“像不像艾草?”她点点头。我牵起她的手,这次她没躲。她一直不说话。到出租屋楼下,
她忽然问:“妈妈,我们为什么没有爸爸?”“爸爸去很远的地方了。”“他还回来吗?
”“不回来了。”“哦。”茵茵低下头。三楼楼梯间的灯坏了。我摸黑掏钥匙,开门。
屋里很小,一室一厅,家具都是房东的旧货。我把茵茵安顿去洗漱,自己坐在床边发愣。
床头柜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是黑的。我打开它,点开一个加密软件。输入密码,
文档弹出来。标题是《捏骨师》。我新建一章,开始写:陈世安的右脚小趾有轻微外翻,
那是长期穿不合脚的名牌鞋落下的毛病。他肩颈肌肉硬得像石头,每次笑到第三秒,
声音会裂开一道缝。今天捏他脚时,我按了涌泉穴。他疼得抽气,肾经酸胀。
这个表面光鲜的男人,内里早就虚了。他接电话说贷款的事,脚背绷得像拉满的弓。
金鼎商贸城二期,资金链要断了吧?我写了八百字。保存,加密。茵茵洗完澡出来,
头发湿漉漉的。“妈妈,给我讲故事。”“今天想听什么?”“蝴蝶的故事。”她说。
我给她擦头发,想了想,开始编:“有一只小蝴蝶,它妈妈的工作很特别,
要给很多人按摩脚脚。别人都说脚脚臭,但小蝴蝶知道,妈妈手里有花香。”“真的吗?
”茵茵问。“真的。”我说,“那种花香别人闻不到,只有好孩子能闻到。它会变成保护符,
贴在小朋友的手心里。”我拿来植物颜料,是之前买给茵茵画画的。
在她左手手心画了一只小小的蓝色蝴蝶。“你看,这就是妈妈手里的花香变的。”我说,
“明天去幼儿园,要是有人再说妈妈坏话,你就看看这只蝴蝶。”茵茵盯着手心看了很久。
“它真的会保护我吗?”“会的。”我亲了亲她的额头,“睡觉吧。”等她睡着,我继续写。
写到凌晨两点,我又打开另一个文档。写了一篇短文,叫《那双托起生活的手》。
以第三人称,写一个单亲妈妈在足浴店工作,怎么用这双手养活女儿。写她手上的茧,
写她记住的每一个客人的脚型,写她回家后给女儿画手心的蝴蝶。没写名字,没写地点。
写完我匿名投稿给县城的公众号。关电脑的时候,天还没亮。我看着窗外黑漆漆的街道,
想起陈默压在我手背上的鞋底。想起他说幼儿园在查家长背景。想起茵茵躲开我的手。
我对着黑暗说:“陈默,你会成为我第一个作品里,最精彩的反派。
”2 债主找上门了第二天我去上班,老板娘在门口堵我。“18号,
你昨晚是不是得罪陈总了?”“没有。”“那他怎么一大早打电话,
说要取消给你的提成提高?”老板娘上下打量我,“还让我多‘关照’你。”“不知道。
”我说。“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老板娘压低声音,“陈总是我们店的VIP,
他一年消费好几万。你掂量掂量。”我点点头,去换工服。更衣室里,其他几个技师在聊天。
“听说了吗?18号差点拿到高提成。”“凭什么啊?就因为她捏得好?
”“人家有老同学照顾呗。”“什么老同学,我看是旧情人。”她们看见我进来,
立刻不说话了。我打开自己的柜子,拿出工服。“18号,你真跟陈总同学啊?
”一个叫小梅的技师问。“嗯。”“那他怎么对你那样?”小梅撇嘴,
“昨天我在隔壁包厢都听见了,说话那么难听。”我没接话,开始换衣服。“要我说,
你就是脾气太好。”小梅凑过来,“那种男人,越忍他越来劲。”“谢谢。”我说。
小梅翻了个白眼,走了。上午客人不多,我负责打扫包厢。擦镜子的时候,我看见自己的脸。
眼角有细纹了,脸色也黄。二十八岁,看着像三十五。中午吃饭,我收到公众号编辑的回复。
“稿件采用,明天推送。请提供笔名。”我回:“无名。”对方发了个笑脸:“好的,
无名作者。”下午两点,陈默又来了。这次带了两个人,一个胖子,一个瘦子。“18号,
还是你。”陈默往床上一躺,“今天我请客,给我这两位兄弟也好好按按。
”胖子和瘦子都笑。“陈哥大方。”“必须的,老同学嘛。”陈默看我,“对吧董欣?
”我没说话,开始准备泡脚水。胖子脚特别臭,脱袜子的时候一股味冲上来。我面不改色,
把脚按进水里。“哟,专业。”胖子笑,“这都不带皱眉的。”“人家什么脚没见过。
”瘦子说,“是吧18号?”我低头按摩。胖子脚底脂肪厚,穴位很难按准。我手指探进去,
找到涌泉穴。一按,胖子“嗷”一嗓子。“疼疼疼!”“这里对应肾脏。”我说,
“您最近是不是腰酸?”胖子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脚上能看出来。”我说。
“神了!”胖子转头对陈默说,“陈哥,你这同学有点东西。
”陈默冷笑:“人家以前是才女,当然有东西。”他话里有话。瘦子的脚很瘦,青筋暴露。
我按到他太冲穴的时候,他明显紧张了。肝火旺,脾气爆。“您最近睡眠不好?”我问。
“关你什么事?”瘦子呛我。“太冲穴按着疼,一般肝气郁结。”我继续按,“建议少喝酒。
”瘦子不说话了。按到陈默的时候,他脚趾一直在动。“董欣,你女儿今天上学了吗?
”他忽然问。“上了。”“那就好。”陈默叹气,“我是真担心,万一园里查出点什么,
孩子没学上,多可怜。”我手指用力,按在他然谷穴上。陈默倒吸一口凉气。“疼?”我问。
“你故意的吧?”他瞪我。“这个穴位主治心烦意乱。”我说,“陈总最近很烦?
”陈默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是挺烦的,贷款的事一直没批下来。
”“金鼎商贸城二期?”我问。陈默笑容僵住:“你怎么知道?”“猜的。”我说,
“县里能贷大额的项目不多。”陈默眼神变了,变得很警惕。“你还知道什么?
”“不知道了。”我继续按摩,“我就是个捏脚的。”陈默没再说话。
但他脚趾动得更厉害了。按摩结束,三个人在包厢里抽烟。我收拾工具,准备出去。“董欣。
”陈默叫住我。我回头。“你住老棉纺厂家属院那边吧?”他吐了口烟,“我昨天路过,
看见几个外地人在那边转悠,好像在找人。”我手一紧。“找什么人?”我问。“不清楚,
就问有没有一个带小女孩的单身女人。”陈默弹了弹烟灰,“声音特别好听的那种。
”我后背发凉。前夫的债主。他们找来了。“你声音现在这样,应该不是找你。”陈默笑了,
“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我端着盆出去,手在抖。走廊里没人,
我靠在墙上深呼吸。不能慌。他们只是知道我在清河镇,还不知道具体地址。
陈默故意告诉我,是在警告我。他随时可以把我卖出去。我摸出手机,给幼儿园老师发微信。
“王老师,今天下午我能提前接茵茵吗?家里有点事。”“可以的,四点之前来就行。
”我看时间,三点二十。还有四十分钟下班。我回更衣室换衣服,跟老板娘请假。“头疼?
早上怎么不说?”老板娘不满,“晚上还有预约呢。”“实在不好意思。”我说。
“扣半天工资。”老板娘摆手,“赶紧走,别传染给别人。”我换了便服,
骑电动车直奔幼儿园。接到茵茵时,她正在玩积木。“妈妈,怎么这么早?
”“今天妈妈带你去探险。”我说。“去哪儿?”“一个秘密基地。”我带着茵茵没回家,
直接往镇外骑。清河镇西边有片旧林场,早就荒废了。那里有个守林人小屋,
我之前采草药时发现过。骑了二十分钟,到了。小屋很破,门锁坏了。我推门进去,
里面一股霉味。但有床,有桌子,窗户也完整。“妈妈,这是哪儿?”茵茵有点害怕。
“我们今晚住这儿。”我说,“像不像露营?”我从背包里掏出准备好的东西:小毯子,
手电筒,饼干,水。还有那台笔记本电脑。“为什么不住家里?”茵茵问。“家里水管坏了,
要修。”我撒谎,“我们先在这儿住一晚。”茵茵信了,开始好奇地打量小屋。
我让她在床上玩,自己出去找公共电话。走了十分钟,找到个小卖部。
我用公用电话打110。“喂,我要举报。老棉纺厂家属院那边有几个外地人,在偷电线。
对,就在三栋楼下。”挂了电话,我付了五毛钱。回小屋的路上,我边走边想。
债主肯定在找我住处。陈默给了大致范围,他们会挨家排查。今晚警察去一趟,
至少能让他们消停几天。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我得想办法,让他们彻底相信我不在清河镇。
回到小屋,茵茵已经睡着了。我给她盖好毯子,打开电脑。《捏骨师》的文档还在。
我新建一章,写:债主找上门了。反派给他们指了路,想借刀杀人。
女主角带着女儿躲进山里。夜里她听见脚步声,有人在外面转。她没有怕,
反而笑了。因为来的人越多,脚印越乱,她越能从中读出信息。
那个胖子债主左脚重右脚轻,骨盆有问题。瘦子走路脚跟不着地,心虚。
她从脚印里看出他们的焦虑,他们的犹豫,他们其实也不想接这单活。
于是她在门口撒了种特殊的药粉,沾上会奇痒三天。第二天债主们挠着腿走了,
再也没回来。写完,我保存文档。窗外天黑了。我搂着茵茵,听着外面的风声。
想起陈默今天在包厢里说的话。“你女儿今天上学了吗?”“我是真担心……”他在试探我,
也在威胁我。但我现在不能慌。我还有小说要写。还有女儿要保护。还有仇要报。
我看着黑暗里茵茵的睡脸,轻轻说:“妈妈不会让他们伤害你。”“谁都不行。
”3 蝴蝶发卡的信号在小屋住了三天。茵茵开始问什么时候回家。“快了。”我说,
“等水管修好。”第四天早上,我收到公众号推送。《那双托起生活的手》发出来了。
文章下面有十几条评论。“看哭了,单亲妈妈真不容易。”“职业不分贵贱,
靠双手吃饭光荣。”“希望社会对服务行业多一点尊重。”我翻了翻,没看到负面评论。
看来那篇文章起作用了。至少有些家长会看到,会理解。上午我带茵茵回镇上,先去幼儿园。
王老师在门口等我。“茵茵妈妈,你看了那篇文章吗?”她小声问。“什么文章?
”“就公众号那篇,写单亲妈妈在足浴店工作的。”王老师说,“写得真好,
我们老师群里都在转。”“哦。”我说。“其实我们都理解。”王老师拍拍我肩膀,
“你别有压力,茵茵在幼儿园很好。”“谢谢。”我把茵茵送进教室,她今天没抗拒。
手心那只蓝色蝴蝶已经淡了,但我没给她补画。我想看看,没有“保护符”,
她能不能自己面对。离开幼儿园,我去上班。老板娘看见我,脸色不好。“18号,
你这几天去哪了?”“生病了。”我说。“生病也不接电话?”老板娘把手机摔在柜台上,
“陈总找你三次了!”“找我什么事?”“我哪知道!”老板娘翻白眼,
“反正你现在赶紧去包厢,陈总在等你。”我换好工服,走到包厢门口。听见里面说话声。
“陈哥,那女的真不在清河镇?”“我骗你干嘛。”是陈默的声音,
“老棉纺厂那边都找遍了,没有。”“可她前夫说肯定在这儿。”“前夫的话能信?
”陈默笑,“那人就是个赌鬼,为了钱什么都说。”我推门进去。
包厢里只有陈默和一个陌生男人。那男人三十多岁,脸上有道疤。一看就不是善茬。“哟,
来了。”陈默招手,“董欣,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李哥。”李哥盯着我看,
眼神像刀子。“你就是18号?”他问。“嗯。”我低头准备工具。“声音怎么这么哑?
”李哥皱眉,“不是说……”“李哥。”陈默打断他,“我这同学嗓子坏了,好几年了。
”李哥没再说话,但一直盯着我。我开始给他泡脚。他脚很脏,指甲缝里都是泥。
我仔细看了看,脚底有厚茧,但分布不均匀。这不是干体力活的人该有的茧。
更像……常年穿不合脚的鞋走路。而且他左脚小趾指甲是黑的,旧伤。“李哥做什么工作的?
”我问。“你管得着吗?”李哥呛我。“随口问问。”我说,“您这脚,得多泡会儿。
”陈默在旁边笑:“李哥是做工程的,到处跑,脚受罪。”“哦。”我点点头。按摩的时候,
我重点按李哥的失眠穴。在脚后跟正中。一按,他“嘶”了一声。“疼?”我问。“有点。
”李哥脸色变了,“这什么地方?”“失眠穴,按着疼说明睡眠不好。”我说,
“您最近是不是总做梦?”李哥没说话。但我知道我说中了。他眼下乌青很重,眼球有血丝。
而且他身上有股味道,不是汗味,是长期熬夜的人特有的体味。“李哥来清河镇是出差?
”我问。“找人。”李哥盯着我,“找一个女的,带个小女孩。”我手没停,继续按摩。
“找到了吗?”“没有。”李哥叹气,“白跑一趟。”“那真可惜。”我说。按完脚,
李哥接了个电话。“什么?城西工地?你确定?”他站起来,“等着,我马上过去。
”他匆匆穿上鞋,对陈默说:“陈哥,我先走了,那边有线索。”“慢走啊李哥。
”陈默笑着送他出去。包厢里就剩我和陈默。“董欣。”陈默关上门,“你运气真好。
”“什么意思?”“刚才那个李哥,就是你前夫的债主。”陈默点烟,
“他找‘夜莺’找了两年了。”我手心里都是汗。“不过我跟他说了,你嗓子早坏了,
不可能是那个配音演员。”陈默吐烟圈,“他信了。”“谢谢。”我说。“别谢我。
”陈默笑了,“我就是好奇,如果你真是‘夜莺’,干嘛躲这儿来捏脚?”“我不是。
”我说。“我也觉得你不是。”陈默掐灭烟,“‘夜莺’多骄傲一人,哪能受这委屈。
”我没说话。“对了,你女儿这几天没上学?”陈默忽然问。“上了。
”“可我听说她请了三天假。”陈默凑近,“你们去哪了?”我后退一步。“家里有事。
”“什么事?”陈默逼问,“该不会是躲债主吧?”“陈总想多了。”我说,
“就是水管坏了,修了几天。”陈默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大笑。“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穿上鞋,掏出钱包。这次给了五百。“不用找。”他说,“对了,
明天幼儿园有家长分享日,每个家长都要去讲自己的工作。你准备讲什么?”我愣住了。
家长分享日?“不知道?我提醒你一下。”陈默拍拍我肩膀,“好好准备,别给女儿丢脸。
”他走了。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家长分享日。让我去讲什么?讲怎么给人捏脚?
讲脚底穴位?茵茵会怎么想?其他孩子会怎么笑她?我收拾好东西,下班去接茵茵。
她今天很高兴,一见面就给我看手里的画。“妈妈,老师夸我画得好!”画上是三个小人,
两大一小。“这是妈妈,这是我,这是……”她顿了顿,“这是爸爸吗?
”我看着那个模糊的男性轮廓,心里一疼。“嗯。”我说。“爸爸长什么样?”茵茵问。
“很普通。”我说,“跟其他爸爸一样。”其实她爸长得不错,不然当年我也不会看上他。
但后来他赌,欠债,家暴。最后我带着茵茵跑了,连张照片都没留。“妈妈,
明天家长分享日,你要来吗?”茵茵问。“来。”我说。“那你穿漂亮点。”茵茵说,
“小明的妈妈每次都穿裙子。”“好。”晚上回家,我给茵茵做饭。她写作业,我打开电脑。
《捏骨师》已经写了五万字。有几个读者留言,说写得很真实。
其中一个问:“作者是不是干过这行?”我没回复。又写了一章,
写女主角女儿在学校被嘲笑,因为妈妈是按摩师。女主角没去学校闹,而是教女儿一个游戏。
“宝贝,每个人身上都有颜色。嘲笑你的人,身上是灰色的。善良的人,是金色的。
”“那妈妈是什么颜色?”“妈妈现在是棕色的,像泥土。但泥土能种出花来。
”写完已经十一点。我关电脑,去洗澡。镜子里的自己,确实不好看。皮肤糙,眼圈黑,
头发干枯。明天穿什么?我翻衣柜,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裤子。唯一像样的,
是一条黑色连衣裙,三年前买的。拿出来试了试,腰紧了。我深吸口气,拉上拉链。还行,
能穿。第二天,我穿着那条裙子去幼儿园。其他妈妈都打扮得很漂亮,裙子,高跟鞋,
妆容精致。我素面朝天,裙子还有点皱。茵茵拉着我的手,小声说:“妈妈今天真好看。
”“谢谢宝贝。”分享会开始,家长们轮流上台。有医生妈妈讲怎么急救,
有老师妈妈讲故事,有开店的妈妈讲怎么做生意。轮到我的时候,全场安静。我走上台,
看着下面几十双眼睛。有好奇,有同情,也有不屑。“我叫董欣,是茵茵的妈妈。”我开口,
声音还是哑的,“我的工作是足浴技师,就是大家说的捏脚。”下面有孩子笑。茵茵低下头。
“很多人觉得这个工作不体面。”我继续说,“但我觉得,靠双手吃饭,没什么不体面的。
”我伸出手,给大家看。“这双手,能记住一百多种脚型。能通过脚底的硬度,
知道客人是不是长期站立。能通过脚趾的弯曲度,知道他是不是经常穿小鞋。”“有个客人,
我按他脚的时候发现他血糖有问题,建议他去查。后来他查出糖尿病早期,治好了。
他送来锦旗,说我这双手救了他的命。”“还有个客人,脚肿得厉害,我让他赶紧去医院。
结果是肾衰竭,再晚点就危险了。”我停了一下,看台下。没人笑了。“所以我觉得,
工作没有高低贵贱。只要用心做,都能帮助别人。”我说完了,鞠躬。台下响起掌声。
不算热烈,但足够真诚。下台后,茵茵跑过来抱住我。“妈妈,你真棒。”我鼻子一酸。
旁边有个妈妈走过来,说:“茵茵妈妈,你说得真好。我老公也是做服务行业的,
经常被人看不起。谢谢你。”“不客气。”我说。分享会结束,我带茵茵回家。
路上她一直拉着我的手。“妈妈,你手上真的有花香吗?”“有啊。”我说,
“你要不要闻闻?”她凑近闻了闻,笑了。“真的有!”其实没有。但她信了,就够了。
晚上,我打开公众号后台。那篇文章已经有三百多个阅读,五十多个赞。还有一条私信。
“无名作者你好,我是阳光幼儿园的家长。看了你的文章,很感动。
我想组织一个‘妈妈互助小组’,让单亲妈妈们互相帮助。你愿意参加吗?
”我回复:“谢谢,暂时不用。”关掉后台,我继续写小说。今天发生的事,
我写进新章节里。女主角去学校分享,被嘲笑,但她用专业赢得了尊重。
写到最后一句:“她从没想过,那双摸过无数双脚的手,有一天会举起话筒,
说出自己的故事。而她的女儿在台下,眼睛里全是骄傲。”写完,我保存。窗外夜深了。
我躺在床上,想今天陈默的表情。他知道债主来找我。他知道我在躲。但他没揭穿我。
他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他想看我狼狈,看我求饶。可惜,我不会。我要写下去。
写到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捏脚的女人,手里有支笔。哪支笔能写穿人心。
4 阿福说本子在哭第二天上班,我在更衣室听见小梅她们聊天。“你们看群了吗?
群里炸了。”“怎么了?”“有人发了个病历,说前天那个投诉18号的老头,
本来就有眩晕病,还赖人家手法不对。”“真的假的?”“真的,病历照片都发出来了。
老头儿子是陈总公司的人,大家都说是故意陷害。”“天哪,太缺德了吧。”我换好衣服,
没说话。那个病历是我拍的。前天晚上,我去了趟医院。以家属身份进了病历室,
找到了那个老头的记录。三年眩晕病史,一直在吃药。我拍下关键页,匿名发到了群里。
果然,舆论反转了。老板娘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18号,可以啊。”她说,
“连陈总的人都敢动。”“我只是澄清事实。”我说。“行,你有种。”老板娘拍拍我肩膀,
“不过小心点,陈默那人记仇。”我知道。但我不怕。上午客人不多,我在大厅拖地。
杂工阿福蹲在角落擦花瓶。阿福二十多岁,智力只有七八岁水平。但她干活很认真,
从不偷懒。“姐姐。”阿福忽然叫我。我走过去。“这个本子。”阿福指着我的工作记录本,
“它在哭。”我愣了一下。我的记录本是加密的,表面记客户反馈,实际是“触觉档案”。
“你怎么知道它在哭?”我问。“就是知道。”阿福歪着头,“黑色的字,一圈一圈的,
像眼泪。”我后背发凉。阿福说的“黑色的字”,是指我用特殊符号写的档案。
那些符号确实像一圈一圈的。“阿福,你能看见字?”我问。“看不见。”阿福摇头,
“但我能感觉。”她伸手想摸本子,我赶紧收起来。“别碰。”“哦。”阿福缩回手,
“姐姐不开心。”“没有。”“有。”阿福坚持,“你身上有灰色的雾。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阿福,你什么时候开始能看见‘雾’的?”“一直都能。”阿福说,
“陈总身上是红色的,很凶的红色。老板娘是黄色的,像钱。你是灰色的,
但现在有点变蓝了。”“蓝色是什么意思?”“蓝色是……”阿福想了想,“是笔。
你在写字。”我倒吸一口凉气。阿福真的能“感知”。不是瞎说。“阿福,
这些话不要跟别人说。”我压低声音。“为什么?”“因为别人会怕你。”我说。“哦。
”阿福点头,“那我只跟姐姐说。”她继续擦花瓶,哼着不成调的歌。下午,陈默又来了。
这次他一个人。“18号,老规矩。”他躺下,闭着眼。我给他泡脚,按摩。他今天很安静,
不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脚部肌肉特别紧张。“陈总最近很累?”我问。“嗯。
”他应了一声。“项目不顺利?”陈默睁开眼,盯着我:“你怎么知道?”“猜的。”我说,
“您脚底的肝反射区很硬,一般压力大的时候会这样。”陈默看了我一会儿,
忽然说:“董欣,你其实很聪明。”“谢谢。”“可惜了。”他叹气,
“要不是当年那件事……”他没说完。但我知道他指什么。现在想想,挺幼稚的。
但陈默记仇记到现在。“陈默。”我第一次叫他名字。他愣了一下。“高中那件事,对不起。
”我说,“我不该当众念你的信。”陈默沉默了。过了很久,他说:“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是没用。”我说,“但我想说。”“行,我接受了。”陈默摆摆手,“不过董欣,
你现在的处境,可比当年惨多了。”我没说话。“听说你前夫欠了一屁股债,债主还在找你。
”陈默笑,“你说万一他们找到你,会怎么样?”“我不知道。”“我猜他们会把你绑走,
逼你前夫还钱。”陈默说,“或者把你卖了,抵债。”我手抖了一下。“怕了?”陈默问。
“有点。”“求我啊。”陈默坐起来,“求我保护你,我就帮你摆平。”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善意,只有戏谑。他在玩我。“不用了。”我说,“我自己能处理。”“行,
有骨气。”陈默躺回去,“那咱们走着瞧。”按摩结束,陈默穿鞋的时候,阿福进来了。
她来收垃圾桶。“陈总好。”阿福小声说。“阿福啊。”陈默笑了,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
“给,吃糖。”阿福看着巧克力,没接。“拿着啊。”陈默塞给她,“对了阿福,
你最近跟18号姐姐玩得好吗?”阿福点点头。“她都跟你聊什么呀?”陈默问。
阿福看了我一眼。我微微摇头。“没聊什么。”阿福说,“就叫我好好干活。”“是吗?
”陈默盯着阿福,“那你看她那个本子了吗?黑色的那个。”阿福脸色变了。“我、我没看。
”“真没看?”陈默逼问。阿福快哭了。“陈总。”我开口,“您别吓她。”“我就问问。
”陈默笑了,“行了阿福,你出去吧。”阿福抱着垃圾桶跑了。陈默转头看我:“董欣,
你说阿福要是看见你写的东西,会不会说出去?”“我什么都没写。”我说。“最好是这样。
”陈默穿上外套,“对了,明天我有个朋友来,点名要你服务。好好准备。”他走了。
我收拾工具,手心里全是汗。陈默在试探我。他怀疑我在写东西。
而且他想通过阿福挖出点什么。不行,我得想办法保护阿福。下班后,我去找阿福。
她在后院洗毛巾。“阿福。”我叫她。“姐姐。”阿福眼睛红红的,“陈总好可怕。
”“别怕。”我说,“以后他再问你什么,你就说不知道。”“嗯。”阿福点头。
我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张卡片。是我自己画的,画着三只眼睛。“阿福,这个给你。
”我说,“如果陈总再找你,你就把这张卡片‘不小心’掉出来。”“这是什么?
”“护身符。”我说,“他看到这个,就不会再问你了。”其实我是想测试。
如果陈默看到这张卡片,会不会联想到我的小说。小说里有个“灵媒”角色,
标志就是三只眼睛。如果他联想到了,就说明他看过我的小说。或者,他在监视我。
“谢谢姐姐。”阿福把卡片收好。晚上回家,茵茵已经睡了。我打开电脑,登录写作平台。
《捏骨师》有新的评论。一个读者说:“作者是不是在清河镇?描写太真实了。
”另一个说:“感觉像纪实文学。”还有一条私信,来自编辑。“你好,平台收到举报,
说你影射现实人物。请自查内容,必要时修改。”我皱眉。举报?陈默干的?
我回复编辑:“小说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对方很快回复:“理解,
但建议模糊化地点和人物特征,避免纠纷。”我没再回。继续写新章节。今天的事,
我写进去。女主角发现反派在试探她的助手。她给助手一张卡片,上面画着三只眼睛。
反派看到卡片,脸色大变。因为那三只眼睛,是他多年前害死的一个人的特征。写到这儿,
我停住了。这个设定太大胆了。如果陈默真看了,会不会对号入座?会不会更疯狂地报复我?
我想了想,还是删了这段。改成:女主角给助手一个香囊,里面装着安神的草药。
反派闻到味道,想起自己母亲生前也用过这种香。他第一次露出脆弱的一面。写完了,发布。
刚发布不到十分钟,就有评论。“反派也有软肋啊。”“写得真好,鼻子酸了。
”我关掉网页,去洗澡。热水冲在身上,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陈默知道我在写东西。
他知道阿福能“感知”。他在一步一步逼近我。而我,除了写小说,还能做什么?
洗完澡出来,我看见茵茵站在卧室门口。“妈妈,我睡不着。”“怎么了?
”“梦见坏人抓我们。”茵茵小声说。我抱起她,回床上。“不怕,妈妈在。”“妈妈,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会。”我说,“永远在一起。”茵茵睡着了,手还抓着我的衣角。
我看着她,心里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加快速度。半年太长了。我必须在三个月内,
让小说火起来。赚到钱,带茵茵走。离开清河镇。离开陈默的视线。我打开电脑,
开始规划接下来的情节。女主角要开始反击了。她不再被动等待。她要主动出击。第一步,
收集反派的黑料。第二步,找到他的弱点。第三步,一击致命。就像捏脚一样,
找到那个最痛的穴位。按下去。让他疼到求饶。我写了个大纲,存进加密文件。
窗外天快亮了。我躺下,闭眼。脑子里全是陈默的脸。他的笑,他的威胁,
他压在我手背上的鞋底。还有他说:“求我啊,求我保护你。”我不会求他。永远不会。
我要用这双手,捏碎他的骄傲。就像捏碎一块脚底的死皮。5 病历照片与匿名短信第二天,
足浴店出了件怪事。大堂的鱼缸里,一条金龙鱼翻了肚皮。老板娘气得跳脚:“谁干的?
谁往鱼缸里倒东西了?”没人承认。但阿福悄悄跟我说:“姐姐,是陈总的朋友。我看见了,
他往水里撒了白色粉末。”“哪个朋友?”“就昨天来的那个,脸上有疤的。”阿福说。
李哥。他还在清河镇。而且他在挑衅。鱼缸正对着前台,每个客人进来都能看见死鱼。晦气。
老板娘让人清理了鱼缸,但气氛已经不对了。下午陈默带人来了,看见空鱼缸,笑了。“哟,
鱼呢?”“死了。”老板娘没好气,“陈总,是不是你朋友……”“可别瞎说。
”陈默打断她,“我朋友都是正经人,能干那种缺德事?”老板娘不敢再说,
赔笑:“是是是,我瞎说的。”陈默进包厢前,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说:看见了吗?
这就是得罪我的下场。我没理他,去准备工具。今天陈默带了两个新面孔,一男一女。
男的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很斯文。女的三十出头,打扮时髦,拎着名牌包。“董欣,
给你介绍一下。”陈默说,“这位是张律师,这位是李记者。”我点头问好。
张律师的脚很白,没什么茧,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但脚踝有点肿。
“您最近是不是经常久坐?”我问。“你怎么知道?”张律师推了推眼镜。“脚踝肿,
一般是血液循环不好。”我说,“建议每隔一小时起来活动一下。”“有道理。”张律师笑,
“职业病,没办法。”李记者的脚很瘦,但脚底有很多小红点。“您是不是经常熬夜?
”我问。“赶稿子嘛。”李记者叹气,“一熬就是通宵。”“肝脏不太好。”我说,
“少喝点咖啡。”“厉害啊。”李记者看我,“这都能看出来?”“经验。”我说。
陈默在旁边笑:“我说了吧,我这位老同学有两把刷子。”按摩的时候,张律师接了个电话。
“嗯,材料我看了……证据链有问题……行,明天开会再说。”他挂掉电话,
叹气:“又一个麻烦案子。”“张律师最近在忙什么?”陈默问。“还不是那些破事。
”张律师揉了揉太阳穴,“有人举报金鼎商贸城二期用地有问题,我得去处理。
”陈默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辛苦张律师了。”6 连环陷阱我给张律师按摩完左脚,
正准备换右脚,他手机又响了。这次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得很难看。“我出去接个电话。
”他起身穿鞋,匆匆走出包厢。包厢里剩下陈默和李记者。李记者正在刷手机,
忽然“咦”了一声。“陈哥,你看这个。”她把手机递给陈默。陈默接过去,
眉头立刻皱紧了。我也瞥了一眼。屏幕上是一篇公众号文章,
标题是《县城地产项目背后的黑手》。文章没点名,但描述的细节很像金鼎商贸城二期。
“谁写的?”陈默声音冷下来。“匿名。”李记者说,“但文笔很专业,像是业内人士。
”陈默把手机扔在一边,点了一支烟。烟雾在包厢里弥漫。我知道那篇文章。是我写的。
昨晚我熬到凌晨三点,用另一个匿名账号发出去的。写了金鼎商贸城二期用地审批的疑点,
写了可能涉及的违规操作。当然,所有信息都来自公开资料和我自己的推断。我没写名字,
但懂的人一看就知道在说谁。“陈哥,这文章已经传开了。”李记者小声说,
“好几个群里都在转。”陈默没说话,只是抽烟。一支烟抽完,他掐灭烟头,看向我。
“董欣,你觉得写这种文章的人,是什么心态?”我低头收拾工具:“不知道。
”“我觉得是嫉妒。”陈默说,“自己混不好,就见不得别人好。”我没接话。
张律师回来了,脸色更难看。“陈总,事情麻烦了。”他坐下,压低声音,
“国土局那边来电话,说要重新审查二期用地的所有材料。
”陈默手里的打火机“啪”一声掉在地上。“谁捅出去的?”“不清楚。”张律师说,
“但举报材料很详细,连三年前的土地评估报告复印件都有。”“操。”陈默骂了一句。
李记者收起手机,小心翼翼地问:“陈哥,那明天的奠基仪式还办吗?”“办个屁!
”陈默站起来,“我得去公司一趟。董欣,账记我名下。”他穿上鞋就走了。
张律师和李记者对视一眼,也匆匆离开。包厢里就剩我一个人。我慢慢收拾东西,
心里算着时间。从文章发出去到现在,十个小时。陈默公司的反应比我想象的快。
看来我猜对了,二期用地确实有问题。晚上下班前,老板娘把我叫到办公室。“18号,
陈总刚打电话,说以后他的账都挂你名下。”“什么意思?”“意思是你得负责催款。
”老板娘叹气,“他消费了不结账,你得去要。”“这不合规矩。”我说。“规矩?
”老板娘笑了,“在这儿,陈总就是规矩。你要不愿意,可以辞职。”我看着她。
她知道我不敢辞职。我需要这份工作养茵茵。“我知道了。”我说。“聪明。
”老板娘拍拍我肩膀,“对了,陈总还说,让你明天去他公司拿这个月的账单。”“几点?
”“上午十点。”老板娘说,“别忘了。”我点点头,离开办公室。回家的路上,
我买了点菜。茵茵今天在幼儿园学了新歌,一见面就唱给我听。“妈妈,老师说我唱得好。
”“真好听。”我亲了亲她。做饭的时候,茵茵在旁边画画。她画了三个人,两大一小。
“这是妈妈,这是我。”她指着画,“这个是……是爸爸吗?”她又画了个男人。
这次画得很清楚,戴着眼镜,穿着西装。“你爸爸不戴眼镜。”我说。“那爸爸什么样?
”茵茵问。我放下菜刀,蹲下来看着她。“茵茵,爸爸……不是好人。”“为什么?
”“他打妈妈,还欠了很多钱。”我尽量说得简单,“所以我们不能跟他在一起。
”茵茵低下头,小声说:“可是小明说,没有爸爸的孩子会被欺负。”我心里一疼。
“妈妈会保护你。”我说,“妈妈会一直保护你。”“嗯。”茵茵抱住我。晚上她睡着后,
我打开电脑。那篇匿名文章已经有五百多个阅读。评论里有骂的,也有支持的。
“终于有人敢说了。”“金鼎商贸城问题大了,早就该查。”“匿名算什么本事,
有胆实名举报啊。”我没回复。又登录写作平台,《捏骨师》多了几十条评论。读者在催更。
“作者大大快更新,等着看反派怎么死。”“女主角该反击了,别忍了。”我新建一章,
开始写。女主角收集到了反派的黑料,准备匿名举报。但她犹豫了,
因为反派手里有她的把柄。写到这里,我停了停。现实里,陈默手里确实有我的把柄。
他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前夫的债主在找我。他知道茵茵的幼儿园。如果我把他逼急了,
他会怎么样?我想了想,继续写。女主角没有直接举报,而是把黑料分批泄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