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灯错寄半生情

算命瞎子坐在天桥下，把铜钱摇得哗啦响：“沈家姑娘命硬，先克死生母，再克顾氏龙头，谁沾谁折寿。”

话没落地，顾长渊的跑车就碾过积水，溅了瞎子一身泥。

车窗降下，男人侧脸冷白，声音却带着笑：“您活够九十了吗？没活够，就少给她算命。”

油门轰到底，银色911像一把划破夜色的刀，直奔沈家。

那一晚，顾家祠堂灯火通明。

九十九鞭家法，鞭梢嵌着倒刺，一鞭下去，皮开肉绽。

顾长渊白衬衫浸透血，背脊却挺得比祖宗牌位还直。

“孙儿无悔。”

每挨一鞭，他就重复一次，声音不高，却震得屋瓦嗡嗡。

顾老爷子拄着拐杖，手抖得把黄花梨地板戳出坑：“为了个女人，你连根都不要？”“沈晚凝就是我的根。”

顾长渊在笑，血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蒲团上。

沈晚凝半夜一句“想吃城北的糖炒栗子”，他零下十度驱车四十分钟，排两小时队，回来栗子还烫手。

沈晚凝毕业答辩，他推掉十亿合同，西装革履坐在最后一排，比她自己还紧张。

沈家破产，她爸被债主堵在病房，顾长渊当场写了张两亿支票，眼都没眨：“我娶的是她，不是沈氏。”

众人笑他疯，他只在微博甩了句。

“我命都给她，钱算什么。”

那条微博至今置顶，点赞破三亿，评论区哭成海。

直到五年后，顾长渊哥哥顾长安车祸，当场死亡。

同车副驾驶的嫂子宋芷儿，子宫被碎玻璃划穿，孩子没保住。

顾长渊在ICU门口守了三天三夜，出来第一句话是对沈晚凝说的。

“芷儿只剩我了。”

第二句是“她孩子没了，我们......先别要了吧。”

说得极轻，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沈晚凝没吭声，只摸了摸自己尚平坦的小腹。

里面的小豆芽刚满七周，B超单上胎心扑通扑通，比顾长渊求婚那晚的烟火还热烈。

她以为他会记得。

求婚那天，他跪在迪士尼城堡前，说要把全世界的童话都给她，包括一个会哭会笑的小公主。

如今童话退场，只剩一句“先别要”。

后来沈晚凝开始频繁在医院遇见顾长渊。

宋芷儿抑郁，他陪床；宋芷儿失眠，他抱在怀里哄；宋芷儿说害怕血，他便让护士把沈晚凝的产检预约改到别层。

沈晚凝拿着孕检单，站在电梯口，看顾长渊端着一碗红糖小米粥，低头吹凉，一口一口喂宋芷儿。

那粥是她以前痛经时，他凌晨四点起来熬的配方。

现在粥还是那碗粥，只是喂的人换了。

她没闹，也没哭，只回家把次卧改成婴儿房。

粉色墙漆刷到一半，她收到快递。

顾长渊签字的《人工流产知情同意书》。

里面夹了张便签，他笔迹潇洒：“晚凝，乖，我们以后还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