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啊,这杯酒,你得敬我。”
餐桌上,一个珠光宝气的中年女人,正用一种挑剔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林晚。
她就是周明的母亲,刘芳。
林晚的心沉了沉,脸上还是挤出得体的笑容,端起酒杯。
“阿姨,我敬您,祝您身体健康,越来越年轻。”
刘芳没动,嘴角撇了撇,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待估价的商品。
“年轻人,嘴甜是好事。”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桌上每个人的耳朵里。
“就是不知道,这心里是不是也跟嘴上一样实在。”
空气瞬间凝固。
林晚的手僵在半空,杯子里的红酒晃出一圈圈令人心悸的涟漪。
周明坐在她旁边,急得暗中用手肘捅了她一下,压低声音。
“晚晚,我妈开玩笑呢,你快喝啊。”
林晚看了一眼周明,他脸上全是讨好的笑,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耐烦。
呵,开玩笑?
有这么开玩笑的吗?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在这家全市最顶级的旋转餐厅里,周明的父亲,母亲,还有他那个刚从国外回来的姐姐周静,一家人整整齐齐,像审犯人一样审了她一个小时。
从她父母是做什么的,到她一个月工资多少,甚至连她家住的房子是租的还是买的,都问得一清二楚。
林晚强忍着不适,一一回答。
为了周明,她忍了。
可刘芳接下来的话,让她彻底没了忍耐的必要。
“小林啊,我们家虽然不是什么顶级豪门,但在本市也算有头有脸。”
刘芳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周明是我们家独子,他将来的另一半,我们是很看重的。家庭条件嘛,我们不强求门当户对,但至少……也不能差得太离谱,拖我们家后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话说的,就差指着林晚的鼻子骂她家穷了。
林晚的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
她父母是普通工人,辛辛苦苦把她供上大学,她一个月工资一万多,在这座城市里,不高,但也绝不算低。
她和周明在一起三年,周明身上穿的名牌,有一半是她买的。他创业失败,欠下的二十万,是她掏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又跟朋友借了一圈才还上的。
这些,周明都知道。
可他现在,就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母亲羞辱自己的女朋友,屁都不敢放一个。
林晚的心,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坐在刘芳身边的周静,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嗤笑。
她今天第一次见林晚,从头到脚都写满了嫌弃,刚才就阴阳怪气地说林晚身上这条裙子是去年的旧款。
“妈,您就直说呗。”
周静晃着手里的高脚杯,眼神轻蔑。
“有些人啊,就是想靠着婚姻实现阶级跨越,咱们家可不是扶贫的。”
“周静!”
一直沉默的周父,周强,终于开了口,但语气里没什么责备的意思,更像是场面上的制止。
刘芳瞪了女儿一眼,“就你话多!”
然后,她从自己那个限量款的爱马仕包里,拿出了一个红包。
一个很厚的红包。
她把红包推到林晚面前,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和蔼”的笑容。
“小林啊,第一次见面,阿姨也没准备什么特别贵重的礼物。”
“这里是三千块钱,你拿去,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当是阿姨的一点心意。”
三千块。
林晚的目光落在那鲜红的红包上,只觉得无比刺眼。
三千块,买断她三年的感情和付出?
还是说,在她眼里,自己就值这个价?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羞辱。
周明看到红包,眼睛一亮,连忙推给林晚。
“晚晚,快拿着啊!这是我妈认可你了!快谢谢妈!”
认可?
林晚差点笑出声。
她捏了捏那个红包,隔着纸,都能感觉到里面那几张纸币的轮廓。
不多不少,整整齐齐。
她抬起头,看着刘芳那张志得意满的脸,看着周静那副看好戏的嘴脸,又看了看身边一脸“你快接着啊不然我很难做”的周明。
一股无名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去他妈的爱情。
去他妈的忍耐。
老娘不伺候了!
林晚脸上的僵硬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灿烂到极致的笑容。
她拿起那个红包,在手里掂了掂,声音甜得发腻。
“谢谢阿姨!”
“阿姨您真是太客气了!第一次见面就给这么大的红包,我都不好意思了。”
刘芳显然很满意她的“识趣”,嘴角得意地扬起。
“应该的,应该的。”
周明也松了口气,觉得这事儿总算过去了。
然而,林晚接下来的动作,让所有人都傻了眼。
她拿着那个红包,朝不远处的服务员招了招手。
“服务员!”
声音清脆响亮。
服务员快步走来,“小姐,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林晚晃了晃手里的红包,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妖精。
“今天我未来婆婆第一次见我,特别开心,给了我一个大红包!”
“她说,让我拿这个钱,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她说着,把菜单拿了过来,豪气地翻开。
“我觉得,最好的庆祝方式,就是请大家吃顿好的!”
“把你们这里最贵的菜,都给我上一遍!”
“澳洲大龙虾,来两只!神户A5和牛,按人头算,一人一份!还有那个什么黑钻鱼子酱,也来一罐!”
她每点一道菜,周家人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周明在桌子底下死命地拽她的衣角,她像是没感觉一样。
点完菜,她又看向酒单。
“这瓶82年的拉菲,好像不错,先给我们开一瓶。”
她抬起眼,看向脸色已经铁青的刘芳,笑容无辜又甜美。
“阿姨,您这么疼我,肯定不会介意的吧?”
“毕竟,这花的可是您给我的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