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辞呈,与火种晨会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陈宇的声音透过昂贵的音响设备传出来,
带着一种刻意修饰过的温和:“经过管理层慎重考虑,集团新设立的运营副总经理一职,
将由苏晴担任。”我捏着文件夹边缘的手,指节瞬间发白。
那份我熬了三个月夜、修改了十七遍的项目计划书,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里面,
纸张边缘几乎要被我的体温熨烫。“苏晴虽然入职时间不长,
但展现了出色的开拓精神和创新思维。”陈宇的目光掠过会议室,在我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就像扫过一件办公室家具,“这个职位需要这样的活力。
”苏晴坐在他右手边第二个位置——那本来是我的固定座位。今天早上我来时,
她的名牌已经摆在那里了。她微微低头,露出恰到好处的腼腆笑容,
耳垂上那对钻石耳钉晃着细碎的光。那是我上周在陈宇抽屉里看到的礼物收据上的同款,
价格抵我三个月工资。“至于林薇,”陈宇终于看向我,笑容加深了些,
眼尾挤出熟悉的纹路,“你是公司的‘大管家’,后勤保障离不开你。继续坐镇大后方,
帮苏晴稳住基本盘,这才是最合适的安排。”掌心被指甲掐得生疼。十年。
我在这家公司耗了整整十年。从行政助理到行政总监,
他们叫我“林姐”、“万能薇”、“公司定海神针”。陈宇的咖啡要七分烫,
苏晴之前的每一任秘书都是我培训的;财务总监搞不定的税务局核查,
是我连夜整理出三年台账摆平的;连陈宇太太的生日礼物、他儿子国际学校的入学推荐信,
都是我经手办的。现在他说,我适合“大后方”。“陈总。”我开口,声音居然很平稳,
“关于智慧园区升级项目,我准备了完整的……”“那个项目苏晴会跟进的。”陈宇打断我,
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林薇,你要学会放手,给年轻人机会。”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几个中层迅速低头假装看笔记本,但我能感受到那些视线——同情的,嘲弄的,幸灾乐祸的。
坐在末尾的销售部小李,去年他母亲住院,是我特批他弹性工作并组织部门捐了款,
此刻他也避开了我的目光。苏晴适时开口,声音甜软:“林薇姐,以后还要您多指导。
您经验丰富,很多事没您真不行。”经验丰富。这四个字在职场里,
有时候和“老了”、“该让位了”是同义词。“散会。”陈宇起身,
西装外套的剪裁完美贴合他健身后的身材。他拍了拍苏晴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
她抿嘴笑起来。人群鱼贯而出。我最后一个站起来,文件夹抱在胸前,像抱着块冰冷的墓碑。
回到办公室,我反锁了门。阳光透过百叶窗切割成一条条,
落在桌面上那份“十年服务贡献奖”的水晶摆件上。那是去年公司年会颁给我的,
陈宇在台上说“公司永远记得功臣”。我打开电脑,邮箱提示音恰好响起。
发件人:苏晴主题:误发亲爱的,今晚庆功宴地址邮件正文只有一行酒店房号,
但下面附带着一张截图。是微信聊天界面。陈宇:宝贝,终于把她摁下去了。
那个位置给你留着呢苏晴:她会不会闹?陈宇:闹?她一个三十五岁的老女人,
离开这儿去哪找这么高薪水?再说了,她那些本事也就是打杂,
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苏晴:可公司好多事确实只有她清楚啊陈宇:清楚有什么用?
时代变了,她要真有能耐,早跳槽了。放心,拴了十年的狗,不敢咬主人的我盯着屏幕,
呼吸很慢。十年。二十四岁入职,
所有协调;二十八岁在谈判桌上帮公司砍下关键供应商百分之二十的折扣;三十岁那年怀孕,
胎像不稳医生让卧床,我硬是远程指挥完成了融资尽调,孩子没保住的那天下午,
我还在开电话会议。原来在有些人眼里,这是“打杂”。是“拴了十年的狗”。我移动鼠标,
把邮件彻底删除。不是清空回收站,是用专业软件覆盖删除。然后我打开加密硬盘,
调出一个命名为“涅槃”的文件夹。里面不是秘密文件,
风险点、每个中层干部的能力模型与性格弱点、甚至包括陈宇几个心腹的财务异常流水截图。
我一张张翻看,心跳平稳得出奇。最后点开的是一份联系人档案,备注名是“猎人”。
电话拨通,三声后接通。“他动手了。”我说。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传来低沉带笑的声音:“比预计的早三个月。情绪怎么样?”“很好。
”我看着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好到可以立刻开始第二阶段。”“按计划执行。
缓冲期一个月,够吗?”“足够。”我顿了顿,“延之,这次我要的不是跳槽。
”顾延之的声音温下来:“我知道。你要的是焚毁后的新生。”挂断电话,
我拉开抽屉最底层。辞职信早就打印好了,用的是公司最好的重磅象牙纹纸。我签上名字,
笔墨渗进纸张纤维,像一种庄严的埋葬。起身,整理西装套裙的每一处褶皱,补上口红。
镜子里的女人眼角已有细纹,但眼神清亮锐利,像淬过火的刀。推开陈宇办公室门时,
他正搂着苏晴的腰指导她看报表,姿势亲密。见我进来,苏晴慌乱站直,
陈宇则皱起眉:“怎么不敲门?”我把辞职信放在他桌上。陈宇愣住,拿起信扫了一眼,
随即笑出声:“林薇,你这是闹脾气?”“正式辞职,陈总。按照合同,
我有三十天工作交接期。”“交接?”陈宇把信扔回桌上,身体向后靠进真皮椅背,
姿态放松,“林薇,别幼稚了。你出去看看,现在什么经济形势?三十五岁的行政,
去哪找我们这么优厚的待遇?”苏晴小声帮腔:“林薇姐,陈总也是为你好……”“为我好?
”我微笑,“所以把我辛苦三年筹备的项目,交给一个连财务报表都看不懂的人?
”苏晴脸色骤变。陈宇猛地坐直:“林薇!注意你的言辞!”“我的言辞很注意,陈总。
”我依然在笑,“这十年我说了太多该说的话,做了太多该做的事。现在,
我想说点不该说的——陈宇,你蠢得令人震惊。”他脸色涨红,拍桌而起。
我没给他咆哮的机会,继续用平稳的语速说:“你以为公司运转顺畅是你的英明领导?错了。
是像我这样的人在每一个你忽略的漏洞上打补丁。你以为客户认的是‘陈总’这个招牌?
错了,他们认的是每次危机时第一时间到场解决问题的‘林薇’。
你以为苏晴这种除了上床别无长处的花瓶能撑起一个部门?
那你最好祈祷我不把过去十年埋的那些雷的排雷手册带走。”一口气说完,办公室死寂。
陈宇的胸口剧烈起伏,像条搁浅的鱼。苏晴已经吓呆了。“三十天交接期。”我重复,
“我会‘好好’交接的。祝您和苏秘书……合作愉快。”转身离开时,
我能感受到背后毒箭般的目光。走出大厦,春末的风还带着凉意。
我抬头看这座工作了十年的玻璃建筑,它曾经是我的全部世界。现在,
它是我第一个要摧毁的战场。手机震动,顾延之发来消息:第一步完美。疼吗?
我回复:疼过,现在只剩兴奋。等着看你点燃这场火。我收起手机,
走进地铁站汹涌的人流。没人知道这个穿着普通西装套裙的女人,
刚刚在心脏位置埋下了一颗足以炸毁整栋楼的炸弹。游戏开始。第二章 布局,
与暗流缓冲期第一天,我准时出现在工位。办公桌上堆满了等待“交接”的文件,
苏晴站在旁边,脸上挂着勉强挤出的笑:“林薇姐,
这些陈总说都需要您过一遍……”“放这儿吧。”我坐下,开机,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周围工位竖起无数隐形天线。我能感觉到那些偷瞄的视线——好奇的,探究的,
等着看笑话的。行政部的小张给我倒了杯热水,低声说:“林姐,您真要走了?”“嗯。
”我接过水杯,“好好干。”“可是……”她欲言又止,看了眼苏晴办公室的方向,
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我懂她的未言之语。这栋楼里谁不知道,苏晴上任三天,
已经搞砸了两场接待,报销流程混乱到财务部直接投诉,
昨天还因为不懂合同条款差点让公司赔掉一笔尾款。但陈宇宠着,没人敢说。一整天,
我埋首在文件海里。每份文件我都仔细审阅,用便签纸标注注意事项,
分门别类整理成电子档案。苏晴来问过几次基础问题,我答得详尽耐心,
甚至主动补充了她没想到的风险点。她离开时表情复杂,大概在疑惑我为什么如此“配合”。
她不会懂。我要的不是发泄情绪,是埋线。下午三点,供应链系统的报警邮件第一次跳出来。
某个关键零部件的库存预警,按照我设计的流程本该提前两周触发,现在距离断货只剩五天。
苏晴慌慌张张跑过来:“林薇姐,这个怎么办?”我调出供应商联络表,打了三个电话。
二十分钟后,对方同意临时调货,但价格上浮百分之十五。我签了加急采购单,
抬头看她:“流程熟悉了吗?”“差、差不多了……”“那下次自己处理。
”我把联络表发给她,“备注里写了每个供应商负责人的喜好和谈判底线。
”她愣住:“这些您都记得?”“不然呢?”我微笑,“靠撒娇吗?”苏晴脸色白了又红,
抱着平板逃回办公室。小张偷偷给我竖了个大拇指。这只是开始。缓冲期的第二周,
我“发现”财务系统里有个历史遗留的账务匹配错误。金额不大,但涉及三年前的一笔退税。
我带着苏晴去税务局解释,资料齐全,沟通顺畅,补缴了少量税款了事。回程车上,
苏晴忍不住说:“这种陈年旧账,
其实可以不管的……”“税务局大数据系统每三年全面核查一次。”我看着窗外,
“今年正好是第三年。这个错误不纠正,触发的是系统红色预警,
接下来会是全公司账户冻结调查。”她倒抽一口冷气。“还有,”我继续说,
“你上周签的那份保洁合同,里面约定了每年百分之五的价格上浮,
但没有服务标准考核条款。这意味着哪怕他们只用清水拖地,我们也要年年加钱。
”“我……我没仔细看……”“法务部也不会细看这种小合同。”我转过脸看她,
“但一年二十万,十年就是二百万。陈总会注意到这笔钱吗?不会。
他只会觉得行政费用越来越高,然后怀疑接手的人能力不行。”苏晴的手指绞紧了。
“职场不是过家家,苏晴。”我的声音很轻,“每一个签名背后,都是真金白银和责任。
你以为坐这个位置是享福,实际上是在走钢丝。而我,”我顿了顿,“已经走了十年。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那天之后,苏晴看我的眼神多了些畏惧。她开始认真学,
甚至主动加班。陈宇为此表扬了她好几次,说她“终于有担当了”。真好笑。缓冲期第三周,
我约见了两位关键人物。第一位是技术部的王工,四十岁的老技术骨干,因为不懂奉承,
五年没涨薪。我们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见面,他握着杯子苦笑:“林总监,您都要走了,
还关心我这点事?”“王工,你去年独立解决的生产线故障,为公司避免的损失至少三百万。
”我把一份文件推过去,“这是行业薪资报告,以你的资历和经验,
市场均价是你现在的一点八倍。”他盯着报告,手指微微发抖。
“辰星科技正在筹建智能制造实验室,首席工程师职位空缺。”我点了点报告上的某个数字,
“这是他们能给的范围。”王工猛地抬头:“林总监,您这是……”“我只是觉得,
人才应该被正确估值。”我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名片在文件夹里。考虑好了直接联系顾总,
就说是我推荐的。”第二位是客户部刘经理,手握公司百分之三十大客户资源,
却因为不愿配合陈宇虚报业绩被边缘化。我们的谈话更简短。“刘经理,
辰星需要真正懂客户的人。”我直截了当。“林薇,你这是挖角?”他眯起眼。“不,
是搭建舞台。”我看着他,“你在这里的最大权限是五十万折扣审批,
还要被苏晴那种人过目。在辰星,两百万以下的方案你可以全权决定。更重要的是,
顾延之信奉专业主义——谁懂,谁说了算。”刘经理沉默了很久。“我需要时间。
”“三十天。”我起身,“我只有三十天。”他最终点了点头。当晚,
我和顾延之在他公寓复盘进度。他穿着家居服靠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
屏幕上是复杂的项目甘特图。“王工已经邮件联系我了。”他说,“刘经理下午约我喝了茶。
林薇,你挖人的本事比猎头还狠。”“因为他们本就不该被埋没。”我蜷在沙发另一端,
抱着膝盖,“陈宇那套酒桌文化和裙带关系,早就寒了真正做事的人的心。
”顾延之合上电脑,坐到我身边。温热的掌心覆上我的后颈,轻轻揉了揉:“累吗?”“累。
”我闭上眼,“但值得。”“缓冲期还剩七天。”他低声说,“你埋的那些‘逻辑错误’,
昨晚触发了第一个。”我睁开眼:“哪个?”“仓储物流系统的自动补货算法。
按照你改的参数,它会把下个月促销季的备货量算成淡季标准,等他们发现时,
至少会缺货一周。”顾延之的眼里有赞赏的光,“而且查不到人为痕迹,
看起来像是系统升级后的兼容性bug。”“第二个会在三天后触发,
财务系统的增值税计算公式。”我靠进他怀里,“误差很小,每月多缴几万块,
但累积到年底就是一笔大数目。等他们发现时,我们已经可以递上更精准的替代方案了。
”顾延之低笑:“你这哪里是辞职,简直是军事级别的战略撤退。”“不。”我仰头看他,
“是进攻前的匍匐前进。”他吻了吻我的额头。我们又讨论了半小时招标会的细节。
那个年度行业盛会,陈宇押上了全部筹码,指望用所谓的“智慧园区3.0”翻盘。
他不知道的是,他引以为傲的方案核心数据,早就在我这十年的“日常维护”中,
被我摸透了所有短板。“招标会现场,我需要你配合演场戏。”我说。“你说。
”“当我指出他们方案漏洞时,陈宇一定会指控我窃密。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敲击,“那时候,我需要你以辰星CEO的身份,
当场出示我们独立研发过程的完整时间戳证据,以及……”我压低声音,说完剩下的计划。
顾延之听完,深深看着我:“林薇,你让我害怕。”“后悔合作了?”“不。
”他把我搂得更紧,“我庆幸站在你这边。”缓冲期最后一天,我清空了工位。
那个水晶摆件我没带走,留给下一任“定海神针”吧。陈宇意外地出现在行政部,
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林薇,其实公司还是需要你这种老员工的。
如果你愿意降薪百分之二十留下来,我可以考虑给你个顾问职位。”施舍般的语气。
我抱起最后一个小纸箱,微笑着说:“陈总,留着我,您就不怕哪天我心情不好,
把公司防火墙密码改成‘陈宇苏晴天长地久’?”他的脸瞬间铁青。“开个玩笑。
”我走向电梯,“祝公司生意兴隆。”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看见苏晴匆匆跑向陈宇,
似乎在解释什么。陈宇一把甩开她的手。真好。种子已经埋下,裂缝已经产生。我掏出手机,
给顾延之发消息:已撤离。涅槃计划,最后阶段启动。他的回复秒到:火已备好,
只等东风。电梯直达地下车库。我把纸箱扔进垃圾桶,只拿出那个加密硬盘。坐进驾驶座,
发动车子时,后视镜里的大厦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曾经那是我的全世界。现在,
它是我战利品陈列架上,即将摆上去的第一件标本。车子驶出车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手机响起,是猎头打来的,说某跨国集团看到了我的离职消息,
想约聊亚太区运营总监的职位。我礼貌拒绝:“抱歉,已经有安排了。”“能透露下家吗?
”“很快您就会知道了。”挂断电话,我打开车载音响,一首摇滚乐震耳欲聋地响起。
我跟着哼唱,手指在方向盘上敲打节拍。十年了,我第一次在下班路上听音乐。
第一次感觉到,方向盘真正握在自己手里。第三章 崩塌,与初啼我到辰星科技报到那天,
顾延之在公司门口等我。不是CEO办公室,是公司正门的旋转门。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身后跟着核心团队,那种阵仗不像迎接新同事,
倒像是欢迎什么重要人物。“介绍一下。”顾延之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传遍整个大厅,
“林薇,辰星新任首席运营官,全面负责公司运营、供应链及重大项目管理。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吸气声。我能理解他们的惊讶。辰星虽然规模不如陈宇的公司,
但在智能制造领域是出了名的技术驱动、精英文化。空降COO本来就罕见,
更何况是我这种“传统行业行政出身”的人。顾延之显然预料到了这种反应。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我走向电梯,边走边说:“林薇女士在上一家公司的十年,
表面是行政总监,实际深度参与了从战略规划到危机处理的全过程。
她经手过的项目总额超过十七亿,客户满意度常年保持在百分之九十八以上——顺便一提,
这个数据来自第三方调研,不是公司自评。”电梯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会不会太隆重了?”我小声说。“要的就是隆重。”顾延之按下顶楼按钮,
“你得在一小时内建立权威。等会儿的入职会议,市场、技术、产品、销售的一把手都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