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用我老婆林月最宝贝的洗脸毛巾,擦了马桶的尿渍。见我回来,
她满不在乎地把沾满黄渍的毛巾扔进洗脸池,顺手还要再搓一把。“城里人就是讲究,
一块破布还分擦脸擦屁股?”“你媳妇就是太矫情,这么惯着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看着那条林月每天贴在脸上的毛巾滴着浑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没有争辩,
捡起毛巾扔进了垃圾桶。“您辛苦了这么久,要不还是回老家歇着吧。”1我妈猛地抬头,
浑浊的眼睛里全是错愕。“王阳,你什么意思?”“让您好好休息休息的意思。
”林月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她扶着门框,脸色苍白,
目光死死盯着垃圾桶里那条面目全非的毛巾。那是她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质地柔软,
很贵。但我知道,她不是心疼钱。我妈愣了一下,随即像被点燃的炮仗一样炸了。
她把手上的泡沫往围裙上一擦,叉着腰冲到林月面前。“你个丧门星!你说让谁滚蛋?
”“我还没死呢,这个家就轮到你做主了?”“我儿子辛辛苦苦在外面挣钱,你就在家享福,
还敢对我指手画脚?”她唾沫星子横飞,几乎要喷到林月脸上。林月怀孕刚三个月,
孕反严重,闻到点异味就恶心。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捂住了嘴。这个动作,
彻底激怒了我妈。“怎么?嫌我老婆子脏?”“我告诉你,你肚子里怀的可是我们王家的种!
我当奶奶的还说不得你了?”她说着,就要上手去推林月的肩膀。我一步跨过去,
挡在林月身前。“妈,够了。”我的声音不大,但很冷。我妈的手僵在半空,
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王阳!你为了这个女人吼我?”“你忘了你小时候发高烧,
是谁背着你跑了十几里山路去镇上看医生的?”“你忘了你上大学的钱,
是我跟你爸怎么低三下四借来的?”她开始一如既往地哭嚎,拍着大腿,细数她的恩情。
我爸闻声从房间里走出来,穿着他那件万年不变的旧背心,一脸为难。“少说两句吧,
大过年的,邻居听见了笑话。”他总是这句。我妈哭得更来劲了。“我没法活了啊!
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啊!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现在帮着外人把我往外赶啊!
”我爸走过来,拉了拉我的胳膊。“王阳,给你妈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她也是为了你们好。”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为了我们好?
用林月擦脸的毛巾去擦马桶,是为我们好?在林月孕吐的时候,
故意在她面前吃味道极大的榴莲,是为我们好?把亲戚朋友送给孕妇的牛奶水果,
偷偷打包寄给我弟,也是为我们好?年还没过完,这个家已经充满了硝烟味。
我一句话都懒得再说。我拉着林月的手,带她回了卧室,关上了门。门外,我妈的哭骂声,
我爸的叹息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林月坐在床边,眼圈红了。“王阳,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蹲下身,轻轻抱住她。“说什么傻话。”“是我没用,让你受委屈了。”“这事交给我,
我来处理。”林月把脸埋在我怀里,肩膀微微抽动。我知道,她这次是真的伤心了。
从我爸妈以“照顾她怀孕”为名住进来的那天起,她就一直在忍。忍我妈的指手画脚,
忍我爸的视而不见。那条毛巾,只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2第二天一早,
我妈又开始作妖了。她故意把早饭熬的糊锅,满屋子都是焦味。林月早上孕吐最厉害,
闻到这味道,扶着墙就冲进了卫生间。我妈从厨房里探出头,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哎呦,这城里的锅就是不好用,火大了点。”“月月啊,你就是太金贵了,
闻着点味儿怎么了?想当年我怀着王阳的时候,还不是照样下地干活?”我爸坐在餐桌边,
低头喝着他那碗没糊的粥,仿佛什么都没听见。我压着火,给林月倒了杯温水。
“你先回屋歇着,我出去买早饭。”我刚换好鞋,我妈就堵在了门口。“不准去!
”“家里的饭还没吃完呢,出去乱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跟我在这儿耍脾气呢!”我看着她那张刻薄的脸,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让开。
”“我不让!今天你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就……”“你就怎么样?”我打断她,
“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是躺在地上撒泼打滚?”我妈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没想到,
一向顺从的我会说出这种话。“反了!真是反了天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
开始拍着地板干嚎。“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养出个白眼狼啊!”我没再理她,
拉开门走了出去。身后传来我爸慌乱的声音。“哎,你快起来,像什么样子!”“王阳!
你给我回来!”我头也没回。我在外面买了林月爱吃的馄饨和豆浆,
顺便在楼下药店买了几个医用N95口罩。回到家,我妈还在客厅地上坐着,
只是已经不嚎了,见我回来,狠狠瞪了我一眼。我爸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站着。
我把口罩递给林月。“以后她在厨房做饭,你就戴上。”林月点点头。我把早餐放在她面前,
“快吃吧,还热着。”我妈看见我手里的早餐袋子,又炸了。“王阳!你竟然真的去买了!
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她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冲过来就要抢桌上的早餐。
“家里有饭不吃,非要糟蹋钱!我今天非把这些东西扔了不可!”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力气可能有点大,她“哎呦”了一声。“你弄疼我了!你个不孝子!”“这些东西,
是买给林月和她肚子里孩子吃的。”“你要是敢动一下,我现在就订票,送你和我爸回老家。
”我的语气很平静,但我知道,她听懂了我的威胁。她的身体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惧意。
我那个在老家游手好闲的弟弟,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彩礼,房子,酒席,哪一样不得花钱?
她还指望着从我这里拿钱。见她不动了,我松开手。她揉着手腕,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
但终究没敢再上前。一顿早饭,吃得异常沉默。下午,我正在书房处理工作,
我妈的电话响了。是姑姑打来的。我妈特意开了免提,声音大得整个屋子都能听见。“姐,
你那边怎么样啊?王阳媳妇好伺候不?”“别提了!”我妈的大嗓门响起,
“我这是来享福的?我这是来当牛做马的!”“人家金贵着呢,我做的饭不吃,
非要我儿子出去买。”“昨天还指着鼻子让我滚呢!嫌我脏!”“你说说,
有这么当媳妇的吗?太没教养了!”姑姑在电话那头添油加醋。“哎呦,
这城里媳妇就是不一样啊!还没进门几天呢,就想把婆婆赶走?”“王阳也是,
怎么能由着她胡来?这还没生呢,要是生个丫头片子,那尾巴不翘到天上去了?”我妈一听,
更来劲了。“谁说不是呢!我现在就盼着她能生个儿子,不然我们王家的脸都让她丢尽了!
”我在书房里听得清清楚楚。林月就在客厅,她自然也听见了。我走出书房,
看见林月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我妈瞥了我一眼,不仅没有收敛,
反而声音更大了。“我跟你说,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欠管教!尤其是这媳妇,你不管她,
她就敢骑到你头上来!”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手机,直接挂断。“你干什么!
”我妈尖叫起来。“王阳,你在家吧?正好。”我爸搓着手走过来,“你姑姑家儿子要买车,
想从你这儿借十万块钱,你看……”我看着他,又看看我妈。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一唱一和,配合得真好。“没钱。”我吐出两个字。我爸的表情僵在脸上。我妈跳了起来,
“怎么就没钱了?你一年挣那么多钱,都死哪去了?”“是不是都让这个狐狸精给花了?
”她指着林月。“我的钱,给谁花,怎么花,是我的事。”“十万块,没有。一万块,
也没有。”“你们要是想住在这里,就安分一点。要是住不惯,”我顿了顿,“随时可以走。
”3家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我妈大概是被我从未有过的强硬态度给镇住了。她张了张嘴,
半天没说出话来。我爸的脸色很难看,他可能觉得我在亲戚面前驳了他的面子。“王阳,
怎么跟你妈说话呢?”“那可是你亲姑姑。”“亲姑姑的儿子买车,就要我来出钱?
”“他自己没手没脚,不会挣钱吗?”我冷冷地看着他,“爸,我弟弟结婚的钱,
你们找我要,我给了。你们来这边说要养老,生活费我每个月按时打,一分没少过。
”“但是我挣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个家,是我和林月撑起来的,
不是谁都能来予取予求的提款机。”我说完,拉起林月回了房间。那天晚上,我爸妈没再闹。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果然,第二天,我接到了我弟王伟的电话。“哥,
听说我姑借钱的事,你没同意?”他的语气带着质问。“我为什么要同意?”我反问。“哥,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都是一家人,我姑家有困难,我们能不帮吗?”“你现在出息了,
挣大钱了,就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我被他这套强盗逻辑气笑了。“王伟,
你结婚我给了二十万,这笔钱我没让你还。你平时隔三差五找我要钱,哪次我没给你?
”“人心不足蛇吞象,我的钱也不是无限的。”“是不是妈跟你说什么了?
”王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我心里全明白了。“哥,妈也是为了你好。她就怕你被嫂子骗了。
”“她说嫂子花钱大手大脚,你挣的钱都让她给败光了。
”“还说……还说嫂子可能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啪!”我再也控制不住,
把手机狠狠摔在了墙上。屏幕瞬间四分五裂。林月被吓了一跳,担忧地看着我。“王阳,
怎么了?”我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没事。”但我心中的怒火,已经烧到了顶点。
他们不仅算计我的钱,竟然还如此恶毒地诅咒我的妻子和未出生的孩子。
这已经触碰到了我的底线。下午我提前回了家。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中药味。
我妈正在厨房里,用一个砂锅熬着什么东西,表情神秘兮兮的。看见我,她有点慌张。
“你……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熬的什么?”我问。“没……没什么,给月月补身体的。
”她眼神躲闪。我走过去,掀开锅盖。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是黑乎乎的药汤,
还飘着几颗红枣。“这是什么方子?”“就是……就是老家一个很有名的老中医开的,
安胎的,保准能生个大胖小子!”她越说越起劲。林月刚好从房间里走出来。
我妈立刻换上一副笑脸,端着一碗刚盛出来的药汤朝她走过去。“月月啊,快来,
妈特意给你熬的补药,喝了对孩子好。”林月皱着眉,显然对这个味道很抗拒。“妈,
我产检的时候医生说了,不要乱吃东西。”“医生懂什么!”我妈把脸一板,
“他们西医就知道吓唬人!我们那时候,都是喝这个的,
生下来的孩子个个都壮得跟小牛犊子似的!”“快,趁热喝了。”她把碗往林月嘴边递。
我一把拦住她。“妈,我说过,不要乱给林月吃东西。”“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还能害我亲孙子不成?”我妈不耐烦地推开我的手。
“这可是我托了好多关系才求来的‘转胎药’!保证一举得男!”“转胎药?
”我和林月都愣住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都什么年代了,她竟然还相信这种东西!
“你疯了?”我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碗,手因为愤怒而颤抖。“谁知道你这碗里是什么东西!
要是吃出问题怎么办?”“能有什么问题?我们村里好几家都是喝这个生了儿子的!
”我妈理直气壮。看着她那副愚昧又固执的样子,我只觉得一阵阵发冷。林月吓得脸色惨白,
扶着肚子连连后退。“我不喝……我不要喝……”“你必须喝!”我妈见她抗拒,
竟然发起狠来,上前就要去抓林月。“今天这药,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滚开!
”我猛地推开她。她没站稳,踉跄着撞到了后面的橱柜上,手里的碗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黑色的药汤溅得到处都是。4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我妈捂着被撞到的胳膊,呆呆地看着我,
好像不认识我一样。“你……你推我?”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委屈。
我爸听见动静冲进厨房,看到这片狼藉,立刻吼了起来。“王阳!你这是干什么!
对你妈动手,你还是不是人!”他跑过去,紧张地查看我妈的伤势。“怎么样?撞到哪儿了?
”我妈回过神来,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他打我!我儿子为了个外人打我!”“我不想活了!
让我死了算了!”她一边哭一边捶打我爸,闹得不可开交。我没有理会他们的闹剧,
只是转身扶住摇摇欲坠的林月。“别怕,有我。”林月的嘴唇都在哆嗦,“王阳,
我们……我们报警吧。”她真的被吓坏了。“好。”我拿出备用手机,当着他们的面,
按下了110。我妈的哭声瞬间停了。我爸也傻眼了。“王阳,你干什么!
你要把警察叫来抓你妈吗?”“家丑不可外扬啊!”“是家丑,还是投毒未遂?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这碗药,我会拿去化验。如果里面有对孕妇和胎儿有害的成分,
那就不是家务事,是刑事案件。”“妈,你想清楚,你是想回老家,还是想去派出所?
”我妈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个没什么文化的农村妇女,愚昧、自私,但她怕警察。我爸也慌了,
他冲过来想抢我的手机。“有话好好说,别冲动!”我举着手机,避开了他的手。“现在,
立刻,收拾你们的东西,离开我家。”“我给你们十分钟。”“王阳!”我爸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当初买这房子,我们也出了十万块钱!这也是我们的家!
”“那是首付的一部分,我每个月给你们的生活费里,早就包含了还款和利息,
你们心里有数。”“我这里有律师公证过的借条。”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所以当初收下那笔钱的时候,就坚持让他们签了借条。他们当时还笑我,
说一家人搞这些虚的干什么。现在看来,这步棋走对了。我爸彻底没话说了。
我妈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嘴里反复念叨着:“白眼狼……真是养了个白眼狼……”十分钟后,他们提着大包小包,
站在门口。我妈的眼睛又红又肿,死死地瞪着林月,那眼神像是要吃了她。“你们给我等着!
你们会后悔的!”我爸拉了她一把,叹了口气,终究什么都没说,拖着行李箱走进了电梯。
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清净了。林月靠在我身上,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结束了吗?
”“嗯,结束了。”我抱着她,“以后这个家,只有我们。”但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第二天,家族群里就炸开了锅。我妈在群里发了十几条语音,
声泪俱下地控诉我和林月是如何不孝,如何把他们老两口赶出家门,流落街头。
姑姑、叔叔、各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在群里对我口诛笔伐。“王阳,你太不是东西了!
你妈把你养大多不容易!”“读了几年书,就忘了本了?”“为了个女人,连父母都不要了,
这种人,要遭天打雷劈的!”我弟王伟更是直接给我打了电话,破口大骂。“王阳你混蛋!
你把爸妈赶出去,让他们住哪?大过年的,你就让他们在外面挨冻吗?
”“我给他们订了酒店。”我平静地说。“酒店?酒店能跟自己家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