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文明观察样本编号G-7宇宙标准时第427纪元,
情感平等法案在全星际联邦通过的第300年。我,林深,地球纪年27岁,
被正式列为“一级文明观察样本”,代号:舔狗。
“样本G-7今日行为记录:凌晨3:47分,
在目标对象苏晚晚社交账号动态下留言第1047条,内容为‘早点休息,
明天我给你带早餐’。目标对象未回复,历史未回复率99.98%。
”冰冷的电子音在观察舱内响起。我蜷缩在透明生态舱的角落,
看着悬浮屏上自动生成的观察日志。生态舱外,
三名穿着银白色制服的外星观察员正通过翻译器讨论着我——就像人类观察玻璃箱里的蟋蟀。
“不可思议。”最年轻的那个观察员——他们叫他凯尔——凑近生态舱,
“情感平等法案颁布三百年了,居然还能观测到如此纯粹的单向情感投喂行为。
这简直是活化石。”年长的观察员,胸牌上写着“首席情感学家佐拉”,
调出全息数据屏:“更不可思议的是,目标对象苏晚晚对他的厌恶值稳定在97.3%,
接近理论极限。而样本G-7的‘持续付出倾向’指数却逆势上涨了0.3个百分点。
这不科学。”“也许我们应该直接干预。”第三位观察员建议,
“根据《星际文明保护法》第17条,
持续性的情感不平等关系可能对弱势方造成不可逆的精神损伤。
我们有义务终止这种原始的情感剥削模式。”“不。”佐拉的眼睛——那是六只复眼,
闪烁着理性的冷光——盯着我,“这是全宇宙最后一个自然产生的‘舔狗’样本。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情感平等理论的最大挑战。
我们需要弄清楚:为什么在所有人都明白‘爱是双向奔赴’的时代,
还会有人选择这种自我毁灭式的情感模式。”我听着他们的讨论,把脸埋进膝盖。他们不懂。
他们怎么可能懂?---七天前。我还在地球上,
还是个普通的、失败的、爱着一个不爱我的人类的普通人类。那天是苏晚晚的生日。
我提前三个月开始兼职,白天在科技公司写代码,晚上送外卖,
周末去工地扛水泥——只为了攒钱买下那条她曾在橱窗前驻足三秒的钻石项链。
“深海之泪”,售价八十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元。我捧着那个天鹅绒盒子,
在她公司楼下等了七个小时。从日落到深夜,从人群熙攘到街道空旷。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她终于出现了。踩着最新款的高跟鞋,肩上披着一个男人的西装外套——那是她上司,
我知道,她朋友圈发过合照,配文是“感谢领导栽培”。“晚晚!”我冲过去,
盒子举到胸前,“生日快乐!”她皱了皱眉,
那表情像是在路边遇到了发传单的:“你怎么在这儿?”“我、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我打开盒子,钻石在路灯下折射出卑微的光芒。她瞥了一眼,没接。“林深,
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这、这怎么没有意义呢?
”我的声音在颤抖,“你上次不是说喜欢...”“我说我喜欢的东西多了。”她打断我,
语气里满是疲惫和不耐烦,“我喜欢游艇,喜欢私人飞机,喜欢马尔代夫的海岛,
你能给我吗?林深,成熟点吧。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身边的男人——那个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上司——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这位是?”男人问。“一个...老同学。”苏晚晚说,
甚至没加“朋友”两个字。男人看了看我手中的项链,又看了看我洗得发白的衬衫,
眼神里的轻蔑几乎凝成实质。“心意不错,不过晚晚现在戴的,
是我上周在巴黎拍下的‘星辰之翼’,大概三百万吧。小朋友,攒钱不容易,
给自己买点好的。”我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雨水淋透的雕塑。
苏晚晚已经挽着男人的胳膊走向路边的豪车。临上车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说:“林深,
别等了。我不会喜欢你的,永远不会。”车门关上,尾灯划出红色的弧线,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空荡荡的街头,手里捧着那个价值八十八万的盒子,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然后,光出现了。不是车灯,不是路灯,是纯粹的白光,从天而降,笼罩了我。再醒来时,
我已经在这个透明生态舱里。佐拉告诉我,我被选中了,
作为“前情感平等时代最后的情感模式样本”,被带到了星际联邦的情感研究中心。
“你们想干什么?”我第一次问。“观察,研究,理解。”佐拉说,“然后,治愈你。
”治愈。多好听的词。---现在。观察舱的门滑开,一个圆头圆脑的机器人滚进来,
机械臂上托着营养膏——这是我在这个外星研究站的每日食物,
据说是根据地球人营养需求精确配比的,味道像加了糖的水泥。“样本G-7,请进食。
”机器人的电子音毫无波澜。我接过营养膏,挤进嘴里,机械地吞咽。味道不重要,
吃饱就行。我需要保持体力,因为每天都有新的测试等着我。
“今日测试项目:情感刺激反应。”佐拉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
“我们将向你展示目标对象苏晚晚的实时生活影像。请描述你的情绪变化。
”生态舱的主屏幕亮起。画面里,苏晚晚正在一家高档餐厅里用餐。对面坐着那个上司,
两人举杯相碰,她笑得很美——那种我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笑容。男人切好牛排,
递到她盘子里。她低头吃了一口,抬眼时,眼神里有某种柔软的东西。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情绪波动检测:痛苦指数上升至85,自尊指数下降至12,
付出意愿指数...”佐拉停顿了一下,“居然上升了2个百分点。样本G-7,
你现在在想什么?”我盯着屏幕,声音沙哑:“她笑得真好看。”观察舱外传来一阵窸窣声。
我能想象那些外星观察员们交换着困惑的眼神。“无法理解。”凯尔的声音,
“目标对象正在与其他个体建立亲密关系,这应该触发嫉妒、愤怒或放弃反应。
为什么你的‘付出意愿’反而增强了?”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看到她幸福,
我痛苦得要死,却还是希望她更幸福一点?为什么明明知道她的幸福里没有我,
却还是想为她做点什么?“也许这就是‘舔狗’模式的病理核心。”佐拉说,
“一种扭曲的自我牺牲快感。通过持续付出,样本获得了道德上的优越感——‘看我多伟大,
多不求回报’。”“不是这样的。”我低声说。“那是什么?”佐拉追问。我沉默了。
我说不出来。那些情感太复杂,太混沌,像一团乱麻塞在胸腔里。爱,不甘,卑微,执着,
还有一丝可笑的希望——万一呢?万一有一天她回头呢?万一。
就为了这亿万分之一的“万一”,我赌上了全部的自己。---测试继续。这次是记忆提取。
外星技术可以直接读取我的表层记忆,把它们转化成全息影像播放出来。
屏幕上开始闪回我和苏晚晚的过去。高中教室,她坐在前排,
马尾辫随着写字的动作轻轻摇晃。我坐在最后一排,整整三年,看了她背影一千多个日子。
大学迎新会,她穿着白裙子在台上弹钢琴,像一只天鹅。我在台下的人群里,踮着脚,
手机举得高高地录像。第一次表白,在她宿舍楼下,我结结巴巴说了五分钟,
她只回了一句话:“林深,你是个好人。”第一次送礼物,是她随口说喜欢的作家新书。
我跑遍全市书店才买到限量签名版,她收了,说了谢谢,
转身就和闺蜜吐槽:“谁现在还看纸质书啊。”第一次知道她有男朋友,
是看到她朋友圈的合照。那晚我喝得烂醉,吐得昏天暗地,
第二天还是准时出现在她兼职的咖啡店外,“刚好路过,给你带了早餐”。每一次期待,
每一次落空。每一次鼓起勇气,每一次被击溃。每一次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每一次又忍不住再次伸出手。全息影像在观察舱里流转,那些尴尬的、卑微的、心酸的瞬间,
赤裸裸地展现在外星观察员面前。我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街上,
每一个伤口都被放大检视。“暂停。”佐拉说,
画面停在我去年冬天冒雪给苏晚晚送暖宝宝的那一幕。她接过暖宝宝,转身就丢进了垃圾桶,
因为“男朋友看到会误会”。“样本G-7,此刻你的感受是什么?”佐拉问。
我盯着那个被扔进垃圾桶的暖宝宝,包装是我特意选的,上面印着她喜欢的卡通形象。
“当时...下雪了,很冷。”我说,“我怕她冻着。”观察舱外一片寂静。过了很久,
凯尔小声说:“他关注的不是自己被拒绝,而是‘她会不会冷’。”“病态。
”另一个观察员说,“彻底的情感认知失调。”“不。
”佐拉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情绪”的东西,“这是...纯粹。
”---那天晚上,研究站进入了休眠期。外星观察员们离开了,
只留下自动监控系统闪烁着幽蓝的光。我躺在生态舱的地板上,
盯着天花板上的星空投影——那是根据我的记忆生成的,地球的星空。忽然,
生态舱的门无声滑开。一个影子溜了进来。不是机器人,也不是观察员。
那是一个...人形生物,但全身覆盖着细密的鳞片,眼睛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绿光。
“别出声。”那生物用生硬的地球语说,声音像是金属摩擦,“我是来帮你的。”我坐起来,
警惕地盯着他:“你是谁?”“你可以叫我‘灰鳞’。”他靠近生态舱,
手指——那是有蹼的手指——在透明壁上划过,一个隐秘的控制面板浮现出来,
“我是‘情感自由阵线’的成员。我们反对星际联邦的情感平等法案,
认为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的情感模式——哪怕是最‘原始’、最‘不平等’的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