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轮椅回家的第一晚,我妈把家传项链戴在了养女脖子上。“瑶瑶今天要撑场面,
你别跟她计较。”周瑶是她选定的继承人,裴辰是我爱了七年的未婚夫。
见我坐在轮椅上一言不发。我妈拔高音量,企图掩盖偏心:“瑶瑶拿走你的印章,
是为家族好。毕竟你是个废人,怨不得别人。”我只是笑了笑,平静道:“行!
”“严家的大门我可以不进,但属于我的东西,谁也别想拿走。”1这一晚,
我还是被推着进了这场为周瑶举办的宴会。名义上,我是“严家大小姐”。
我握紧轮椅的金属扶手,冷意顺着掌心钻进胸口。脸上仍要挂着得体的笑。身为严家继承人,
我学会的第一课是体面,哪怕这体面早已成了最可笑的假面。“收起你那副丧气脸!
”我妈压低声音,恶狠狠的推开轮椅,“别挡着瑶瑶的路。”转过头,
她堆起完美的贵妇笑容,熟稔游走在宾客间。我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宴会厅那扇鎏金大门。
三年前,同样的地方。那时候父亲还在,我还站着,裴辰牵着我的手跳开场舞,
许下护我一生的诺言。如今誓言还在,说誓言的人,心早已偏了。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
我妈领着一身高定礼服的周瑶走过来。周瑶脖子上戴着祖母绿项链,那是我妈的订婚信物,
原本该传给我。我妈眉头拧成一团,粗暴地将轮椅往阴影里扽了扽:“往里点,别碍眼。
”她要周瑶站在聚光灯下,而我,只能待在无人问津的暗处。我垂下眼,
香槟杯里倒映着周瑶志得意满的脸。“咔哒。”高脚杯的杯脚被生生捏断。
尖锐的玻璃扎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洇出来。我妈被我的目光激怒了:“这是什么眼神?
一个残废还敢甩脸色!”她伸手扯住盖在我腿上的薄毯,
企图将我干瘪的肢体暴露在众人面前。毯子下面,我咬紧牙关,拼命收缩那双废掉的肌肉。
一秒,两秒。在她手指触碰到毯边的一瞬,我的左脚大指极轻微的颤了一下。
我猛地拨动驱动轮,轮椅向后滑开,避开了她的手。宴会厅厚重的大门缓缓推开。
裴辰出现在门口。我妈掐着扶手的手指松开了,脸上换上慈爱热切的笑,快步迎上去。
我低头看向掌心横贯的伤口。血还在流。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再也不会感觉到痛了。
2裴辰的出现,并未改变什么。昨夜宴会的不欢而散。我被推到长桌末席。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苦味和百合的冷香。这是探望病人才会用的花,我妈是故意的。
她坐在主位,姿态优雅切割盘里的煎蛋,眼皮都没抬一下。裴辰坐在她右手边,
低头盯着手机,刻意避开我的目光。餐厅里只有刀叉碰撞瓷盘的脆响。
直到周瑶挽着裴辰的手臂,施施然从楼上走下来。“辰哥哥,你看,
这条项链是不是很衬我今天这身裙子?”周瑶的手指抚过项链,尾音里带着刻意的炫耀。
我死死盯着它。我的十八岁成年礼,父亲亲手为我戴上的,说是严家女主人的信物。
周瑶似乎被我的目光灼了一下,故作惊慌地往裴辰身后缩了缩,
一副被吓到的模样:“姐姐……你别这么看我。”“啪。”我妈将刀叉重重拍在盘子里。
“严睛!收起你那副要吃人的眼神!”“瑶瑶是为了家里的颜面,你一个残废,
难道还想戴着它出去应酬?”她的话像刀子,不留半分情面。裴辰终于放下手机,
却依旧不敢看我。“睛睛,妈说得对,瑶瑶只是借去参加晚宴,为了严家的形象,你别计较。
”一句“别计较”,就把我父亲的给我的遗物划到了别人名下。我笑了。我妈见我这副样子,
眼底的厌恶更深了。她朝佣人递了个眼色:“把大小姐的餐具撤了,换到瑶瑶面前。
”这是连坐在桌边吃饭的资格,都要夺了。佣人不敢迟疑,低头端走我面前的骨瓷餐具,
摆在了周瑶面前。周瑶坐上那个位置,眼里是压不住的得意。“睛睛的身体需要静养,
公司和基金会那些事,也该歇歇了。”我妈终于亮了底牌,目光如隼,
直直射向我:“把基金会的印章交出来,以后这些事,让瑶瑶代劳。”裴辰端起咖啡,
低头抿了一口。滚烫的液体咽下去,他选择了默认。我妈开始规划未来:“瑶瑶,
等你接手了基金会,我再让你进董事会,裴辰会帮你。”“还有,主楼的书房,你也搬出去。
”我妈的语气不容商量:“那里以后是瑶瑶的办公室,你一个病人,
整天待在书房像什么样子?后院那栋小楼安静,适合养病。”后院,
那是严家堆放杂物和佣人住的地方。我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父亲宽厚的背影。
他曾坐在那张黄花梨书桌后,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地写。他说,“严睛”的“睛”,
是眼睛的睛。他希望我能用这双眼看透世事,自己掌舵。可现在,
我连守住那张书桌都做不到。周瑶站起身,走到轮椅前俯下身子。她的声音极轻,
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姐姐,你真的愿意……把一切都交给我吗?”眼神里的贪婪和嘲讽,
毫不掩饰。紧接着,她直起身,声音又恢复了那副无辜的腔调。“姐姐放心,你不在的日子,
我会替你守好这个家。”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腿上的薄毯上,嘴角笑意愈发灿烂。
“你就去后院安心养腿吧。基金会的事,我和裴辰哥哥会打理好。
”“毕竟你现在……也不方便见人。”3我没再看他们一眼。佣人推着轮椅,
带我离开了餐厅。身后隐约传来周瑶娇柔的笑声,还有我妈温和的叮嘱。回到房间,
门合上了。我全身发冷,指甲掐进掌心,想用这点疼压住心底翻涌的恨。小时候家宴,
我妈明知我海鲜过敏,却亲手夹了一只沾满酱汁的刺身虾。当着满堂宾客,
她笑得端庄:“睛睛尝尝,别挑食。”我被迫咽下去,喉咙瞬间肿得生疼,气堵在嗓子眼。
她只是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淡淡斥责:“吃东西都不小心,丢严家的脸。”父亲去世后,
挂在书房的油画被她锁进了地下室。家里没人敢提父亲的名字。有一次我说漏了嘴,
被她关了三天禁闭,只有冷水和干面包。在这座冰冷的宅子里,
少年时的裴辰曾是唯一的亮色。他会偷配地下室的钥匙,在深夜带我去花园透气。月光下,
他掌心的温热是我唯一的慰藉。可这抹亮色,从周瑶进门那天起,就散了。我妈领她进门,
让她住进阳光最好的主卧,从我的信托基金里划钱给她。我质问裴辰,
他却温声劝我:“睛睛,阿姨也是为你好,你要体谅她的不容易。”我竟然信了。
十八岁生日那晚,我在宴会厅等了他一夜。后来佣人说,他在后花园陪着怕黑的周瑶,
放了一整夜烟花。烟花升空的光影透进落地窗,将我独自坐着的影子映得无比可笑。
出国前夕,我在蓝花楹树下撞见他拥着周瑶。他轻声承诺:“瑶瑶放心,有我在,
一定帮你在严家站稳脚跟。”我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浑身血都凉了。我冲回客厅发疯,
让我妈把周瑶赶出去。回应我的,是她狠狠的一记耳光。“严睛,你真是越来越容不下人。
”那一巴掌,扇碎了我所有的幻觉。第二天,我主动申请调往海外分部。
我以为走远点就能逃开,可终究还是太天真。离开前的欢送宴上,
我妈当着所有亲友的面宣布:周瑶正式改姓严。从此,她是严家名正言顺的二小姐。
4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我盯着玻璃窗上自己苍白的倒影。薄毯遮掩下,
我正自虐般用指关节狠狠掐按膝盖上的穴位。细微而撕裂的钝痛,
顺着神经末梢艰难地往上爬。疼。但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只要还知道疼,这双腿就没死。
复健医生说过,只要意志不崩,神经就有重连的可能。门把手被轻轻压下,
发出细微的“咔哒”声。裴辰端着牛奶走进来,脸上挂着我曾最迷恋的温和笑意。我没回头,
手上的动作瞬间停止,重新盖好薄毯,只留给他一个背影。“睛睛。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讨好的温存。他在我身前蹲下,试图与我平视,
将牛奶捧到我手边:“别跟阿姨置气了。”“我知道你委屈,但阿姨也是为了你好。
印章先给瑶瑶,是为了大局着想。”我看着玻璃倒影里他那张脸,胃里泛起一阵反胃。
见我不语,裴辰语气急切了几分:“瑶瑶一个女孩子,在公司没名分很难立足。
她只是暂时替你保管,等你身体好了,一切都会还给你。”“暂时?”我终于开口。
裴辰急于证明周瑶的清白:“你要相信,瑶瑶真的没有恶意。她只是考虑不周……就像当年,
她不小心弄丢你那封录取信一样,她真不是故意的。”我的指尖猛地一颤,
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骤然收紧。那件被尘封的往事,就这么被他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像一根针,刺进我麻木的心。裴辰丝毫没察觉我的异样,还在自顾自地辩解:“再说了,
就算你收到信,以阿姨的态度也不会让你出国。留在国内,不是也很好吗?
”我缓缓转过轮椅,正眼看他。目光很冷,冷得让他脸上的温柔几乎挂不住。“那你呢?
”我盯着他的眼睛:“你当年放弃保送名额,真的是为了我?”“还是为了,留下陪她?
”裴辰脸上的关切瞬间凝固。眼眸里闪过一抹狼狈。他躲开了我的视线,嘴唇翕动,
发不出声音。脑海里闪过许多年前,他拿着申请回执,在蓝花楹树下对我笑。他说,
“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未来。”我曾为这句话,感动了整个青春。原来,
我只是他那场深情表演里,一个恰好在场的观众。他所有的牺牲,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我。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剩下急促的抽气声。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腿,
刚才掐按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痛感提醒着我:严睛,清醒点。这世上除了你自己,
没人能带你走出这片黑。5“砰——”卧室门被撞开,我妈穿着定制礼服站在门口。
她目光锐利,扫过狼狈的裴辰,声音尖锐。“严睛!你要躲到什么时候!”“客人都到齐了,
你想让严家把脸丢尽吗?”我没看她,目光仍锁在裴辰脸上。他低头避开了。“我的生日宴,
主角是谁,难道不是我说了算?”我转动轮椅,声音冷得透骨。我妈被噎得怒火更盛,
上前攥住扶手,强行把我往外推。“今天你就算死,也得给我笑着死在宴会厅里。
”楼下衣香鬓影,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在我身上。怜悯、嘲讽、幸灾乐祸。我被推到厅中央,
像一件被强行展出的物品。周瑶穿着湖蓝色高定,亲昵地挽着裴辰,笑得温婉。
她脖子上戴着的的项链,是父亲当年留给我的订婚信物。现在,它挂在另一个女人脖子上。
我的目光从周瑶划到裴辰,最后落在我妈脸上。“项链,是您给她的?”我妈脸色僵了瞬,
随即变得难看:“一条项链而已,瑶瑶喜欢就给她了。”“你一个坐轮椅的废人,
难道还想戴着它嫁人?别痴心妄想。”周围响起压抑的窃笑。我看着她,忽然笑了。“疯子!
你笑什么!”“啪!”一声脆响。我被抽得摔下轮椅,半边脸瞬间麻木,耳里嗡嗡作响。
我妈还在咒骂:“你这个和你爹一样的扫把星!当初怎么不跟着他一起走!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裴辰发来信息:别闹了,给大家留点面子。
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手指颤着,按下了拉黑。我撑着地面,一点点爬起来,坐回轮椅。
无视所有目光,我独自转动驱动轮,离开了那个地方。回到房间,落锁。黑暗吞噬了一切,
我死死咬住手背,没让呜咽漏出来。不知过了多久,我摸索着打开床头柜深处的暗格。
指尖触到一个冰冷的金属卡片。我拨通了那个从未动用过的号码。“大小姐。”电话那端,
是父亲的首席律师陈叔。“陈叔……”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大小姐,
您决定启动那个程序了吗?”“老先生的第零号遗嘱规定,
当您受到严家人苛待、身心受损时,遗嘱即刻生效。
”“他秘密转入您个人基金名下的百分之三十股权,将自动解冻。
”“您将成为严氏唯一的绝对控股继承人。”原来,父亲从未离开过我。叮咚。
邮箱弹出一条提醒。附件名:第零号遗嘱执行确认书。6我开始在深夜里,
不动声色地整理父亲留下的信物。每将一样东西放进黑色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