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铮的直播间，87万人在线。弹幕刷得飞快。“裴导教我三句话，前女友哭着求我回去。
”“学了裴导的课，同时交往五个，一个都没发现。”他对着镜头笑，
声音温柔得要滴出水：“兄弟们，女人最怕的就是忽冷忽热。”三十万点赞。
评论区清一色——“导师牛逼”。我关掉直播，打开手机里的加密相册。137段录音，
42段视频。还有一张精神科的诊断书。上面的名字叫唐敏。我大学四年的室友。
我重新点开直播，关注，发私信：“裴老师，我刚被分手，好难过，能帮帮我吗？”发送。
01三个月前。城东柏悦酒店的红酒品鉴会，到处都是端着高脚杯寒暄的人。我站在角落，
穿一件优衣库的米色针织衫，手里的红酒一口没动。“第一次来这种场合？
”声音从左边传过来。我抬头。男人大约一米八二，深灰色西装，袖扣是蒂芙尼的。
笑容恰到好处，不过分热情，也不疏离。是裴铮。和直播里一模一样，甚至更好看一点。
我往后缩了半步：“啊……是，我朋友给的票，她临时来不了。”“那挺可惜的。
”他侧过身，挡住了旁边几个人打量我的目光，“不过你运气不错，这款酒很值得一试。
”他拿起我手里的杯子，轻轻碰了碰自己的。“我叫裴铮。”“纪……纪筱。
”我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小，眼神往下躲了一下。他笑了。
那种笑我在他的教学视频里见过一百遍——“猎手确认猎物”的笑。“纪筱，名字很好听。
”他压低声音，像是只说给我一个人听，“你的手在发抖。”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我确实在抖。不过不是紧张，是这酒店的空调开到了十七度，我穿得太少。
但他不会这么理解。在他的认知里，
一个独自出席酒会、穿着朴素、说话细声细气的女生发抖，
只有一个原因——她被他的气场震住了。果然。他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我肩上。
标准的“英雄救美”桥段，他的课程里第三节就教过。“别紧张，”他弯下腰，
视线与我平齐，“我不吃人的。”我抿了抿嘴，没说话。酒会结束时，他加了我微信。
头像是他在巴厘岛冲浪的照片，
朋友圈精心经营——健身、读书、旅行、偶尔发一段“人生感悟”。我翻了三屏。
每一条都是他课程里教的“朋友圈人设搭建术”。走出酒店，
我坐进路边那辆不起眼的灰色本田飞度里。方怡在驾驶座上等着。“接触上了？”“嗯。
”“他什么反应？”我摘下那枚不小心从袖口露出来的卡地亚蓝气球——那是我故意露的。
太便宜的猎物他不感兴趣，必须让他闻到一点钱的味道，但又不能太浓。“他给我披了西装。
”方怡冷笑了一声：“教科书式开局。”我把手表锁进手套箱里，发动车子。后视镜里，
酒店门口的灯很亮。裴铮正和他的助理马可站在台阶上，马可凑过去说了句什么，
裴铮点了点头。我知道马可在说什么。因为唐敏告诉过我，
她当初也是在一场酒会上被搭讪的。搭讪之后，马可对裴铮说的那句话永远是——“这个，
几分？”02裴铮的攻势来得又快又准。第二天早上七点十五分，他发来一条消息：“早安，
昨晚睡得好吗？”七点十五分。他的课程第四节教过——“早安消息不要太早，
六点显得刻意；不要太晚，九点显得敷衍。七点到七点半之间，让她觉得你刚醒就想到了她。
”我回他一个害羞的表情。他秒回：“今天天气不错，适合出门走走。”第三天，
他发来一张咖啡的照片：“路过你公司附近，给你带了一杯。你喝拿铁还是美式？
”我说拿铁。他说：“我猜到了。”当然猜到了。他的课程里有一页PPT，
标题是《不同性格的女性饮品偏好》，“内向温顺型”对应的就是拿铁。第五天，
他约我吃饭。西餐厅，人均六百。他替我拉椅子、点菜、倒水。
整顿饭他问了我三十七个问题。我数过。
关于我的家庭、工作、前任、朋友、爱好、童年经历、最大的遗憾。
每一个问题都对应他课程里的“信息采集表”——第五节的内容，
目的是“快速建立情感档案，找到猎物的弱点”。我给出了精心准备的答案。父母离异。
在广告公司做文案。前男友劈腿分手。朋友不多。爱看书。
童年最大的遗憾是没有一个完整的家。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缺爱。他听完，
眼神变得柔软。“筱筱，你知道吗？”他伸手覆上我的手背，“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这句话，唐敏也听过。一模一样。我从口袋里摸了摸那部备用手机，
录音软件在安静地运行。那天晚上，我去了医院。唐敏坐在病床上，瘦得颧骨突出。
她看见我，笑了一下。“他又找到新目标了？”“嗯。”“是你？”“是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疤痕还在，两道，粉白色的，横在静脉上方。
“他说我是他这辈子最爱的人。”唐敏的声音很轻，“他说他离了婚都要跟我在一起。
他说他的学员都是来学恋爱技巧的，不是PUA。他说那些课程只是工作，
和我们的感情无关。”她顿了顿。“我全信了。”“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他同时在跟四个女生说一样的话。我质问他，
他说是我太敏感、太作、配不上他。”唐敏捏着被角，指节发白。
“然后我就开始觉得……真的是我的问题。”我没出声。“我辞了工作。把存款转给他。
把朋友全删了。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唐敏。”“他说我一无是处。说没有他，
不会有人要我。”她的声音开始抖。“我信了。”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走廊上有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唐敏抬起头看我，眼眶红了。“纪筱，他毁了我三年。
”三年。我攥紧了拳头。回到家，我打开笔记本电脑。
文件夹的名字叫“ProjectR”。R是裴铮的姓氏首字母。里面已经有四十七个文件。
四十七个，还远远不够。03第二周开始，裴铮变了。不是变差。是变得更好了。
好到不正常。他每天早上给我发早安，中午问我吃了什么，晚上打视频电话陪我“入睡”。
他记住了我说过的每一个细节。我说过喜欢栀子花，第三天他就送了一束到我公司楼下。
我说过小时候没吃过生日蛋糕，他提前两周订了一个。我说过最喜欢的电影是《情书》，
他买了两张复映票。教科书。全是教科书。他的课程第七节到第九节，
统称“轰炸期”——用高密度的关注和浪漫轰炸，让对方在短时间内产生强烈的依赖感。
轰炸期一般持续两到三周。然后，“打压期”就来了。第十八天。
那天我穿了一条碎花连衣裙去见他。他看了我一眼。“筱筱，我说句实话啊。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天气。“这条裙子不太适合你，显得你胯宽。”我愣了一下。
“你别多想啊，我是为你好。”他笑着捏了捏我的脸，“你穿那件白T恤好看多了，
简单干净。”为你好。唐敏的心理咨询记录里出现了六十三次“他说是为我好”。我低下头，
小声说了句“好”。第二十天。他翻我朋友圈。“这些自拍你能不能删了？滤镜太重了，
显得很廉价。”“哦……好。”“还有这条，什么’今天的晚霞很美’，
你多大了还发这种东西？”我把那三条朋友圈删了。他满意地点点头。第二十三天。
“你那个同事叫什么来着？赵磊？少跟他聊天。”“他只是同事……”“我没说他不是同事。
”裴铮的声音冷了一度，“我只是觉得，你一个有男朋友的人，跟异性走太近，
别人会怎么看你？”我没回话。他等了五秒钟，叹了口气。“算了，你开心就好。
”然后他起身走了。冷暴力。标准的冷暴力。
他的课程第十节叫《推拉术》——“在她做出你不满意的行为时，立刻收回关注，
让她产生被抛弃的恐惧，从而主动迎合你。”我盯着他的背影。回到家，
我打开“ProjectR”文件夹，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话术记录：打压期》。
同一天晚上，我点进了裴铮的付费学员群。马可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兄弟们，
导师近期实操案例来了，注意学习。”下面是一张聊天截图。打了马赛克。
但我认得出那个头像——是唐敏的微信头像，一只白色的折耳猫。截图里，
唐敏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差？”裴铮回复：“不是你差，是你还不够努力。跟着我学，
我会帮你变更好的。”底下三十多条回复，
全是“导师牛逼”“学到了”“这个打压和拉回的节奏太丝滑了”。我关掉手机。手指冰凉。
04一个月后，裴铮觉得我已经“上钩”了。因为我表现得越来越“乖”。
他让我删异性好友，我删了。他让我每天汇报行踪，我汇报了。他让我把头发从短发留长，
因为“女孩子还是长发好看”。我买了假发片。
每一步“顺从”都让他更加确信——这个女人已经被他吃定了。但他不知道的是，
我删掉的那些“异性好友”，第二天全加回来了。我汇报的行踪，有一半是编的。
假发片也只在见他的时候才戴。他更不知道的是，每次在他的公寓里，
我随身那个帆布包的内侧夹层里，藏着一支录音笔和一个微型摄像头。
他公寓的客厅、卧室、书房，我已经摸清了布局。包括他自己藏的那三个针孔摄像头的位置。
书架上的蓝牙音箱——里面有一个。床头的电子时钟——第二个。浴室的换气扇——第三个。
我第一次发现的时候，是第十五天。书架上那个音箱的角度不对，微微朝向沙发。
我当时没动声色。回去之后让方怡查了同款音箱的拆解图。果然。从那天起，
我在他公寓里的每一个动作都经过计算。我不在他家换衣服。不在他家洗澡。他问为什么，
我说“不好意思”。他觉得这是我“保守”“矜持”的表现，反而更满意了。
“这个妞不一样。”我有一次听见他对马可说，“有分寸。”马可凑过去：“铮哥，
那她到底有没有钱？上次她那块表我查了，入门款卡地亚，三四万。但她穿的衣服又很一般。
”“要么是虚荣，买了一块好表充面子。要么是有点底子但不张扬。”裴铮靠在椅背上，
“两种都好用。虚荣的好骗钱，有底子的能骗更多。”马可笑了。“那这个打算怎么操作？
”“再养两周。等她彻底离不开我了，先试探十万。”我站在书房门外，
手机录音软件的时间跳到了0：04：37。够了。当晚我给方怡发了录音。
方怡回了三个字：“继续拍。”下面跟了一行小字：“法务团队说，要定诈骗罪，
需要更多受害者的证据链。目前能确认的受害者有17人，但愿意出面作证的只有3个。
”三个。太少了。05我不是唯一的猎物。这件事我一开始就知道。但亲眼看见，
还是不一样。那天下午，我提前到了裴铮常去的那家咖啡馆。他让我三点来。
我两点四十就到了。然后我看见了小何。她坐在裴铮对面，低着头，不停地搅咖啡。
二十一岁，大三，播音主持专业。马尾辫，粉色卫衣，脸上还有婴儿肥。裴铮握着她的手，
表情温柔。“小何，你要相信自己。播音那些老师不懂得欣赏你，但我懂。
”小何的眼圈红了：“可是我挂了两科，下学期可能……拿不到毕业证。”“毕业证重要吗？
”裴铮的语气很轻，“你看那些有毕业证的人，不还是在给别人打工？
”“可是……”“你听我的。先把精力放在直播上，我帮你运营，半年之内做到十万粉，
比上什么学都强。”我站在门口，没进去。小何的眼神让我想起唐敏。
一模一样的崇拜、一模一样的依赖、一模一样的“他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三分钟后，
裴铮看见了我。他松开小何的手，自然地站起来。“筱筱，你来早了。
”“嗯……我坐公交快了一站。”小何抬头看了我一眼。裴铮介绍：“这是我的学员小何，
播音专业的，我在帮她做职业规划。”小何礼貌地笑了一下，走了。门关上的时候，
我看见她回头看了裴铮一眼。那种眼神不是学员看老师。
晚上我给小何发了消息——我从裴铮手机里偷存了她的号码。“小何，我是纪筱，
今天在咖啡馆见过的。你最近还好吗？裴老师对你……怎么样？”已读。没回。第二天。
小何直接给裴铮看了我的消息。裴铮发来语音，声音平静：“筱筱，你为什么加小何？
”“我就是……想认识一下。”“你是不是吃醋了？”“没有……”“我说了她是我学员。
你这样乱加人，搞得我很难做。”他挂了电话。然后，三天没理我。冷暴力。第三天晚上，
我“认错”了。“裴哥，对不起，是我太敏感了。”他等了四十分钟才回复。
“知道错了就好。下次别再犯了。”一个表情都没有。又过了两天。小何给我发了条消息。
“纪筱姐，你以后别找我了。裴哥对我很好，你不要嫉妒。”配图是一张包的照片。
Coach的托特包，杏色的。我认出来了。和裴铮送我的那个一模一样。同一款。
同一个颜色。甚至同一个包装盒。批量购买。我截了图，存进“ProjectR”。
第47号文件。06第四十五天，裴铮亮刀了。那天晚上，他开车带我去了一个私人会所。
推开门是一个小型沙龙，十几个男人围坐一圈，大屏幕上放着PPT。
“今天带你见见我的朋友们。”裴铮搂着我的肩，“都是事业有成的成功人士。”成功人士。
屏幕上的PPT标题写着：《高价值男性情感管理课——实战篇》。价格标在右下角。
29800元/人。我扫了一圈。最小的看起来不到二十五岁，最大的四五十，
头顶已经秃了。他们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像在看一个展品。裴铮让我在旁边坐下，
自己走到前面，开始“授课”。“兄弟们，今天讲实操。”他打开一页PPT，
上面是一张聊天截图，“这是我最近的一个案例。”截图里的对话我太熟悉了。是我的。
当然，打了马赛克。但那些话，每一个字都是我说的。“你们看，第一阶段，轰炸期。
我连续十八天早安晚安，记住她说过的每一个细节。效果？”他翻到下一页。
“她开始主动找我聊天，消息从每天三条变成三十条。”底下有人吹了声口哨。“第二阶段，
打压。”他点开一段录音——是我在电话里说“裴哥，是不是我不够好”。全场笑了。
我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最关键的一步，”裴铮压低声音，像在传授秘诀，
“不是让她爱上你，是让她觉得离开你就活不了。”掌声。29800。
这是每个男人交的学费。散场后，裴铮拉着我上了车。“今天看了我工作，什么感受？
